白光没有尽头。
或者说,尽头一直在前方,却永远无法抵达。
四个人并肩走着。脚下是无数“可能”铺成的路,那些“可能”在他们的每一步中轻轻闪烁,如同活物的呼吸。林曦看见了无数次自己选择的分岔——如果当年没有走进训练基地,如果当年没有遇见林焰,如果当年没有推开那扇门。张伯伦看见了无数个自己——有的在监测站等到了孙女,有的早早回家,有的从未离开。苏念看见了自己无数种长大的样子——有的成为了心象城最强的共鸣者,有的在六岁那年就离开了那扇门,有的从未被“小光”选中。
而影——
他看见了无数个十万年前的自己。
那些自己,有的在女儿第一次叫爸爸时哭了,有的在孙女出生时笑了,有的在第一次守门时害怕了,有的在十万年孤独中彻底消散了。
“为什么有这么多我?”他轻声问。
“因为‘可能’。” 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此刻它不再是从门后传来,而是从这条路的每一个方向、每一粒白光中同时传来,“每一个选择,都是一个‘可能’。每一个‘可能’,都有一个你。”
影的脚步顿了顿。
“那真正的我——是哪一个?”
“全部。”
“每一个都是你。每一个都不是全部的你。”
“真正的你,是所有‘可能’的总和。”
影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无数个自己,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战斗,有的在死去。他看见那个在女儿婚礼上流泪的自己,看见那个在孙女墓碑前沉默的自己,看见那个第一次推开这扇门时年轻的自己。
然后他看见——
那个十万年前,心还没有空的自己。
那个还有温度、还有希望、还会笑的自己。
那个自己,正站在所有“可能”的最中央,朝他伸出手。
影的眼眶湿润了。
他抬起手,想要触碰——
“爷爷。”
苏念的声音轻轻响起。
影猛然回神。
他低头,看见苏念正仰头看着他。十一岁的少女,眼睛清澈如初,手腕上的“小光”轻轻缠绕着他的手。
“你还在。”苏念说,“不管有多少个你,这个你——在这里。”
影愣住了。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根蔚蓝色的丝线。
那丝线依然脉动着,与他自己的心跳同步,与苏念的心跳同步,与这无尽白光中无数个“可能”的脉动同步。
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那些“可能”。
他是——此刻在这里、牵着苏念的手、正在走向白光尽头的这个“自己”。
所有那些“可能”,都是他的一部分。
但真正的他,是此刻正在选择的他。
他握紧苏念的手,继续向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
脚下的路开始变化。
不再是无数“可能”铺成的平坦大道。白光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暗、更沉、更让人窒息的——阴影。
那些阴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活物,如同触手,试图触碰他们的脚踝。
“这是……”张伯伦握紧银白长剑,剑刃的边缘泛起涟漪。
“这是‘不可能’。” 那古老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沉重,“是你们守护的东西的对立面。”
“是虚无。”
影的身体微微一震。
虚无。他太熟悉了。
十万年来,他就活在虚无里。活成虚无的一部分。
但此刻,当真正的虚无出现在面前,他才发现——
那些他曾经以为的“虚无”,不过是真正虚无的影子。
真正的虚无,是这些涌动的阴影,是这些试图吞噬“可能”的触手,是这条路的终点处——那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
路的尽头,有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团比黑暗更暗、比虚无更深的空洞。
那空洞的中央,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大得无边无际,占据了整个视野。它不是在看他们——是在凝视他们。那种凝视,比影曾经的眼神更深邃、更疲惫、也更——饥饿。
“你……”影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那只眼睛缓缓眨了眨。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那空洞传来,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是直接响在他们心底,如同万古寒冰,如同无尽深渊——
“守门人。”
影的身体剧烈一震。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十万年来,每一次他濒临崩溃、每一次他想要放弃、每一次他在虚无中漂流时——
这个声音,都会在他心底响起。
不是鼓励,不是安慰,不是任何可以被称为“善意”的东西。
那是一种低语。
一种告诉他“放弃吧”、“没有意义”、“没有人记得你”的低语。
那就是虚无。
真正的虚无。
“你……”影的声音颤抖着,“你一直在那里?”
“我一直在这里。” 虚无之眼说,“从第一个守门人推开这扇门的那一天,我就在这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着你们守,看着你们等,看着你们——一个一个,变成我。”
它看向影:
“你差点就成了我。”
影没有说话。
因为那是真的。
如果不是那三簇火焰,如果不是那根蔚蓝色的丝线,如果不是苏念那一声“爷爷”——
他早就成了虚无的一部分。
永远地。
---
林曦上前一步,挡在影身前。
暗金火焰在她掌心升腾,那面燃烧的盾比任何时候都亮。
“你想怎样?”她问,声音平静却坚定。
虚无之眼看向她。
那凝视比影的任何注视都更沉重,几乎要把她压碎。但她咬着牙,一步不退。
“小守门人。” 虚无之眼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欣赏,“你很勇敢。”
“但勇敢没有用。”
“你们守了这么久,守的是什么?”
它顿了顿:
“‘可能’。”
“但‘可能’——有多少能成真?”
它轻轻眨了眨眼。
周围那些涌动的阴影骤然膨胀,化作无数画面——
林曦看见了。看见了无数个她曾经“可能”拥有的未来。有的成了铠甲召唤人,有的成了普通女孩,有的死在父母失踪的那片海里。但那些画面刚一出现,就开始崩塌、消散、被阴影吞噬。
张伯伦看见了。看见了无数个自己——有的回了家,有的没有。但每一个“可能”的他,都在阴影中一点一点消失。
苏念看见了。看见了无数个长大的自己,无数条不同的路。但那些路,一条一条,正在被阴影淹没。
影看见了最多。
他看见了十万年来每一个“可能”的自己。每一个都曾经存在过,每一个都曾经有过心,每一个——都在虚无中,一点一点,被吞噬殆尽。
“看见了吗?”虚无之眼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你们守的,不过是‘可能’。”
“而‘可能’——终将归于虚无。”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林曦、张伯伦、苏念、影,四个人站在路的尽头,站在虚无之眼的凝视下,看着那些正在被吞噬的“可能”。
林曦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她猛然抬起头,直视那只巨大的眼睛。
“你说完了吗?”
虚无之眼微微一顿。
林曦向前迈出一步,暗金火焰在她周身升腾,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炽烈。
“你说的这些,我三年前就知道了。”
“我爸妈死的那天,我就知道了——‘可能’会消失,未来会崩塌,一切都会归于虚无。”
“但那又怎样?”
她又向前一步。
“他们是消失了。但他们留给我的东西——没有。”
“那段信息,那个笑容,那句‘我们不后悔’——那些,不是‘可能’。”
“那是事实。”
张伯伦也向前一步,银白长剑在他手中凝聚成形,剑刃的边缘锐利得几乎要割裂虚空。
“我孙女三岁时抱着我哭的那天,我也知道了。”他说,“我知道我可能再也见不到她,知道她可能会忘了我,知道一切‘可能’都会消散。”
“但那十二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她。”
“那不是‘可能’。”
“那是选择。”
苏念也向前一步。
十一岁的少女,站在两个大人和影之间,小小的身影在虚无之眼的凝视下显得那么渺小。
但她没有退缩。
“小光选我的那天,”她说,“我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虚无之眼问。
苏念举起手腕,那根蔚蓝色的丝线轻轻飘动着,指向那只巨大的眼睛。
“知道——你不是真的。”
虚无之眼猛地一缩。
“你只是看起来很可怕。”苏念继续说,声音稚嫩却清晰,“但你从来没有连接过任何人。”
“你只会吞。只会吃。只会说‘一切都会归于虚无’。”
“但你没有的东西——”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能把最深的黑暗都照亮一丝。
“我们有。”
影站在最后面。
他看着身前那三个小小的身影——十七岁的战士,六十七岁的观测员,十一岁的少女。
看着他们掌心的火焰——暗金的秩序、银白的边界、蔚蓝的连接。
看着那三簇火焰,在他面前燃烧得如此炽烈。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根蔚蓝色的丝线。
那丝线,正轻轻脉动着。
与苏念的心跳同步。
与林曦的火焰共鸣。
与张伯伦的长剑共振。
与——他刚刚苏醒的心,一起跳动。
他忽然笑了。
十万年来,第一次,笑得这么彻底。
他抬起手,把苏念轻轻拉到身后,然后自己站在最前面。
面对着那只无边无际的虚无之眼。
“你说得对。”他说,“我差点就成了你。”
“但你说得不对的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伸出手,握紧林曦的手。
林曦的手,温热的,带着暗金火焰的温度。
他伸出另一只手,握紧张伯伦的手。
张伯伦的手,苍老的,带着银白长剑的锐利。
苏念跑过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我们有这个。”
影的声音,平静却坚定:
“连接。”
“不是虚无的那种吞噬。”
“是真正的、活着的、愿意为对方燃烧的——”
“连接。”
---
虚无之眼沉默了。
那巨大的眼睛中,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困惑的东西。
“你们……” 它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不确定,“你们不怕?”
“怕什么?”林曦问。
“怕失去。” 虚无之眼说,“怕一切终将归于虚无。”
林曦笑了。
那笑容,与苏念的如出一辙——能把最深的黑暗都照亮一丝。
“我们已经失去过了。”她说,“我失去过父母,张伯伦失去过十二年,影失去过十万年,苏念——”
她低头看着苏念。
苏念从影背后探出头,眨眨眼睛。
“苏念失去过什么?”虚无之眼问。
苏念想了想,认真地说:
“我没有失去过。因为——”
她举起手腕上的“小光”:
“它一直在。”
“姐姐的火焰,爷爷的剑,爷爷的心——都一直在。”
“你吞不掉的。”
“因为——”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
“连接不会断。”
那一刻,四簇火焰同时升腾。
暗金的秩序、银白的边界、蔚蓝的连接,以及影胸口那颗刚刚苏醒的心——
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直冲云霄的光柱!
那光柱穿透了虚无之眼的凝视,穿透了周围涌动的阴影,穿透了这条路的尽头——
落在了三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落在了光影地球的东海之滨。
落在了新银河联邦的边境监测站。
落在了心象城的灵魂回响殿堂。
落在了每一个等待的人心中。
光影地球,东海之滨。
林焰站在海岸边,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光。
那光照亮了他的脸,照亮了他身后的训练基地,照亮了那片曾经吞噬深蓝号的海。
他笑了。
“好孩子。”他轻声说,“你做到了。”
新银河联邦,边境监测站。
张念站在监测站外,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光。
十五岁的少女,穿着与爷爷一模一样的旧制服,胸口的铭牌上刻着“代理观测员”。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但她在笑。
“爷爷……”她轻声说,“我看见你了。”
光中,有一个苍老的身影,正在朝她挥手。
---
心象城,灵魂回响殿堂外。
苏念的母亲站在静默室门前,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光。
三年了。
她在这里站了三年了。
此刻,当那道光照在她脸上——
她看见了。
看见了女儿小小的身影,站在光的最中央。
看见了女儿手腕上那根轻轻飘动的蔚蓝色丝线。
看见了女儿转过头,对着她所在的方向——
笑了。
那笑容,与三年前一模一样。
她抬起手,轻轻捂住嘴。
眼泪无声地滑落。
但她在笑。
因为——
女儿在笑。
路的尽头。
虚无之眼看着那道光,看着那四个身影,看着他们掌心的火焰、胸口的丝线、眼中的光。
它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那些涌动的阴影都开始退却。
长到苏念以为它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
它眨了眨眼。
那眨眼的动作,第一次有了一丝——不同。
不是疲惫,不是困惑。
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释然的东西。
“你们赢了。” 它说。
林曦愣住了。
“不是战斗的赢。” 虚无之眼继续说,“是存在的赢。”
“十万年来,我看着守门人来,看着守门人走。”
“每一个都守住了门。每一个都没有让我进去。”
“但每一个——”
它顿了顿:
“每一个,最后都变成了我。”
“因为他们守得太久,太久,久到忘了为什么守。”
“但你们——”
它看向那四簇火焰,看向那根连接着四个人的蔚蓝色丝线:
“你们没有。”
“你们守住了彼此。”
“你们守住了——”
“‘可能’。”
沉默。
然后,那巨大的眼睛,开始缓缓闭合。
不是愤怒的离开。
不是不甘的退去。
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承认的——
结束。
“我会再来的。” 虚无之眼最后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是作为敌人。”
“是作为——”
“见证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眼睛闭合了。
阴影消散了。
路的尽头,只剩下一片纯净的白光。
和站在白光中央的四个人。
林曦松开握着影的手,长出一口气。
张伯伦收起银白长剑,那柄剑化作点点光芒,融入他掌心的火焰。
苏念从影背后探出头,四处张望:“它……走了?”
“走了。”影说。
“还会回来吗?”
“会。”影低头看着她,“但它说了,不是作为敌人。”
苏念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了。
“那下次它来的时候,”她说,“我们可以请它喝茶。”
林曦和张伯伦同时笑出声。
影也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温暖。
远处,白光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不是虚无。
不是敌人。
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却莫名熟悉的——
存在。
那存在没有形态,没有轮廓,只是纯粹的光。
但光中,有无数画面在闪烁。
有先行者,有归乡者,有无数代守门人。
有影十万年前的家,有林曦的父母,有张伯伦的孙女,有苏念的妈妈。
有——
所有“可能”成真的那一个。
那光停在四个人面前,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比虚无之眼更古老。
比门后的“存在”更深邃。
比万古长夜——
更温柔。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
“让我终于能看见。”
四个人站在白光中央,看着那团逐渐凝聚的存在。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这条路还有多长。
不知道虚无之眼何时会再来。
不知道他们还能守多久。
但他们知道——
此刻,他们在一起。
此刻,他们有彼此。
此刻,那根连接着四个人的蔚蓝色丝线,正轻轻地、温润地脉动着。
与他们的心跳同步。
与这无尽的白光共鸣。
与所有“可能”成真的未来——
相连。
喜欢未来纪元:开局一台修罗手机请大家收藏:()未来纪元:开局一台修罗手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