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稚看了眼桌上放着的淡紫色绣着芙蓉花的衣裳,对着前来传话的丫鬟翡翠道:“祖母的意思我知道了,劳姑娘回去后替我谢过祖母。祖母年纪大了,我就不过去叨扰祖母清静了。”
沈云稚知道翟老夫人不会愿意见她,也就没必要跑这一趟自讨没趣。
翡翠看了她一眼,应了声是,福身退了出来。
出来时忍不住想方才老夫人还说若是少夫人要过来道谢,就说叫她好生养着不必过来。
没曾想,少夫人根本就没提此事,还说老夫人精力不济不想扰了老夫人清静。
她忍不住又往屋里看了眼,心想少夫人倒是通透的,才来了府里一年就能摸透老夫人的性子。
再想起昔日姐妹如意昨晚伺候了侯爷,这会儿成了如姨娘该在牡丹院给大夫人薛氏敬茶,翡翠心里头就对沈云稚这个少夫人更多了几分忌惮。
虽说有运气的成分在,可少夫人能等到鲁老夫人祭祖回京,这一年没郁结于心活到现在也不是随便哪个女子都能做到的。
她觉着少夫人性子里有股子韧劲儿,任凭风吹雨打都断绝不了她的生机。
只可惜,这样一个人,哪怕日后有鲁老夫人这外祖母的庇护,也注定要在这侯府当个寡妇苦苦熬日子。
等到老夫人和鲁老夫人去了,没人再给她撑腰,更不知在大夫人薛氏手底下如何过活。
翡翠想起沈氏那张好看的脸就愈发觉着可惜。
唉,当奴婢的不容易,当主子的也有当主子的难处。
要怪只怪沈氏福薄,有那么个姑母,要不然,凭着她那相貌和出身,哪怕进宫当娘娘也能叫皇上对她另眼相待。何至于背上克死大少爷的名声,在府里寡居被薛氏这个当婆婆的磋磨折腾呢。
若是熬不住香消玉殒外人也只会说一句福薄或是死了也算解脱了。
翡翠收起了这些心思,回去复命。
牡丹院里
如意换下了往日里丫鬟的衣裳,着了一身鲜亮的海棠红绣月季花褙子,头发梳成单螺髻,发上簪了一支鎏金累丝嵌红宝石簪,身上俨然没了半分当丫鬟时的卑微之态。
她恭恭敬敬跪在蒲团上,声音温婉动人:“妾给夫人敬茶。”
薛氏心里头膈应,见着如姨娘这般打扮,想着她的宣哥儿才死了一年,侯爷竟就收用了如姨娘。
真是叫人寒心!
这般想着,她便没接面前的茶盏,想着给这贱婢个下马威。
如姨娘捧着茶盏的手稳稳的,见着薛氏半天没接茶,也纹丝不动,脸上没露出半分委屈来。
阮嬷嬷知道自家夫人心里头不痛快,尤其如姨娘算是老夫人屋里一顶一的好相貌。过去作丫鬟打扮时模样还不显,如今许是昨晚和老爷成了事,初为人妇,又换了身体面的打扮,彻底将那好容貌显露了出来,夫人瞧见了更觉着刺眼。
她心中不免替自家夫人担心,怕这如姨娘往后得了侯爷的喜欢,又因着是老夫人屋里出来的,给夫人添堵。
她打听过,昨晚沁雪阁那边叫了两回水,可见侯爷兴致高。今早如姨娘又是这般打扮这般气色,头上这鎏金累丝簪子还嵌了红宝石,不用想也能猜到是侯爷赏赐的,不然,如姨娘如何敢戴着来见自家夫人。
不怪夫人心里头膈应,不愿意喝这个茶,换她她也不愿意。
可再不情愿又能怎样?
事已至此,何必给如姨娘难堪,传到老夫人那里,老夫人也有意见。
阮嬷嬷这般想着,便扯了扯自家夫人的袖子,示意夫人别叫如姨娘等太久了。
薛氏也知道这个道理,伸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就放在了一旁丫鬟捧着的托盘里。
薛氏道:“你既伺候了侯爷,往后就好好侍奉,替崔家开枝散叶。”
她说完这话,又接着开口:“不过有一点我这当主母的也要提醒你,你原先虽是伺候老夫人的,可如今成了长房的妾室,过去的身份就忘了吧,安安分分住在沁雪阁,好好当你的如姨娘。”
如姨娘点了点头:“妾晓得,往后定会敬重夫人,伺候好侯爷。”
薛氏嗯了一声,淡淡道:“起来吧。”
如姨娘闻言起身站在薛氏身边。
她才刚成了姨娘,这几日是要在主母跟前儿立规矩,听主母差遣的。
如意过去一直在老夫人那里伺候,对薛氏这个大夫人的性子最了解不过了。薛氏可不是什么贤惠大度的,要不然,侯爷后院不会只有一个不得宠的周姨娘。
她知道薛氏这个当主母的对她有多厌恶。依她折腾磋磨少夫人沈氏的手段,作践起她这个妾室定也不会手软。
可她不怕。
她一个当过丫鬟的,什么折腾受不住。
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她受了委屈才好叫侯爷心疼不是吗?
更别说,她总归是老夫人屋里出来的,和周姨娘那等身份的不一样,薛氏再厌恶她,也不至于太过,她受着便是。
这般想着,如姨娘就上前跪在脚踏边给薛氏捏腿,一副伏低做小的姿态。
如姨娘这般伏低做小,薛氏却是心里头堵得慌,见着如姨娘这般模样在自己面前晃,少不得叫她想昨晚这贱人和侯爷是如何交颈缠绵的,更叫她心里头觉着难受发涩。
于是,任由如姨娘捏了几下后,薛氏就摆了摆手,开口道:“你昨晚伺候侯爷也累了,回去歇着吧。”
如姨娘听她这般吩咐,见着她脸上的不喜,只能停下手里的动作,起身福了福身子:“妾告退。”
“夫人若有什么吩咐,尽管派人来传话。”
如姨娘说完这话,才转身退出了屋子。
她一出去,薛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贱婢不愧是当过奴婢的,这般伏低做小,昨晚她在榻上定也使出百般手段伏低做小缠着侯爷吧。”
薛氏眼底满是轻视,瞧不上如姨娘这等身份的人。
屋子里静默了好一会儿。
这时,外头有丫鬟进来,走到薛氏面前小声回禀了几句话。
薛氏听完后,脸色更是难看,阴阳怪气道:“这鲁老夫人还真是心急,这是怕沈氏这个外孙女儿被我这个恶婆婆磋磨死吗?”
薛氏没好气问:“老夫人同意了?”
丫鬟点了点头:“老夫人当场就允了,还派了大丫鬟翡翠给少夫人送去了体面的衣裳,说虽是守寡之人,可到底上门做客也不好太素淡了叫人嫌弃。”
薛氏听着这话,心里头憋得慌。
沈云稚克死了她的宣哥儿,怎么有脸穿那等鲜亮的衣裳。
再说,她生了那张狐媚勾人的脸,一看就不检点,可别去了孟府,勾引起府里的少爷来。
她可没忘了,侄儿薛显就是被沈氏那狐媚货色给勾得上了头,为了她一时不注意冲撞了贵人,如今还在牢里受罪呢。
薛氏压下心里头的火气,带了几分嘲讽道:“老夫人倒是处处都替她想着了。”
她知道婆母的心思,也明白沈云稚上门做客代表着侯府的脸面。而鲁老夫人更不是好相与的,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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苛待太过,见沈云稚这个外孙女儿穿得太素淡了,难免不会觉着府里故意苛待,太过刁难。
阮嬷嬷出声宽慰道:“夫人也想开些,一件衣裳而已,算不得什么。”
“鲁老夫人也不见得有多疼她,毕竟沈氏自小不在京城长大彼此间又有多少情分。没看连她生母孟氏都不管她的死活吗?”
“想来鲁老夫人不过走个过场表露表露对晚辈的怜惜罢了。鲁老夫人自己有孙儿孙女儿,哪里能叫沈氏陪着,最多七八日也就尽够了。再说,沈氏一个寡居之人,孟家难道不嫌她晦气,即便鲁老夫人心疼她,她也没那个脸多住。”
听她这样说,薛氏脸上多了几分快意,哼笑一声道:“她克死了我儿,合该落得这个叫人嫌弃的境地。罢了,叫她去吧。”
说起鲁老夫人和孟氏,薛氏自然而然又想起消失了一年的宋澜月来。
洞房花烛夜儿子是接了宋澜月要离开京城的信去追她的,可偏偏儿子出了事儿送了性命,宋澜月也没露面,不知是知道害死了儿子心里头害怕被她责怪,还是根本就不知道宣哥儿为着追她出了事儿,要不然怎会连葬礼都没出现。
这一年她也叫人细细打听寻人,恨不得挖地三尺将宋澜月找出来。
可偏偏,到现在都没消息。
薛氏想起宋澜月来,心中自是恨意难消,问道:“那贱人还没消息吗?”
阮嬷嬷愣了一下才明白自家夫人嘴里的贱人是谁。
她摇了摇头:“没个音信,兴许是去了南边儿,咱们的人寻不到也是有的。”
薛氏面色冷然,眼底满是恨意:“等找到了,我定要将她卖到勾栏里,叫她千人枕万人骑好给我儿报仇。”
薛氏迁怒磋磨沈云稚,可在她心里,最恨的依旧是害得儿子送命的罪魁祸首宋澜月。
若没有宋澜月送的那封信,儿子也不会夜里出去追人,便不会坠崖送了性命。
自家夫人说出这样的话来,阮嬷嬷面色微变,不禁往屋外看了一眼,怕隔墙有耳被人听见。
夫人好歹是勇庆侯府的长媳,如何能说出这等话来。
可见是气糊涂,没了理智了。
她虽然也恨宋澜月,可那宋澜月即便不是显国公府嫡出的姑娘,也是姑奶奶沈氏所出,是显国公府老夫人的外孙女儿,即便寻到了人,夫人见了打得骂得,怎么出气都不为过,可若是狠辣到将人卖到勾栏里羞辱,那是万万不能做的。
若是被人知道了,夫人和侯府都要受了连累。
.....
此时距离京城十里地的驿站里。
崔宣扶着宋澜月进了屋里,满是担心道:“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澜月你可有难受?”
宋澜月自然是不好受的,可崔宣这般关心体贴她,她心里头着实受用。
只是,一想到回京要面对什么,宋澜月脸上就露出几分担心来。
崔宣瞧着她的不安猜出她在想什么,宽阔的手掌握住她的手,宽慰道:“澜月你别担心,那日我出去追你坠下悬崖,是你救了我,不然我早没性命了。”
“你虽有私心,可也是不想失去我,如今有了身孕,祖母和母亲看在肚子里这孩子的份儿上,也会原谅你的。”
宋澜月听他这样说,笑了笑,手不自己抚摸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眼圈却慢慢红了。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云稚表妹交代,我本就抢了她的身份,如今还抢了你?”
“我心里头实在有愧,不知道她这一年在侯府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