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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难耐

作者:阿狸小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凛冽寒风将寺院空气中檀香的味道都吹散了几分,远处的菩提树枝叶在风中飒飒作响,树影重重影子投在地上忽隐忽现,愈发显得寺里空阔寂寥。


    沈云稚却只穿着一身月白色绣着梅花的寝衣,外头松松拢了件披风发丝凌乱跌跌撞撞跑在寺庙的长廊上。


    浑身燥热难安,脸颊绯红神情恍惚,她却不管不顾依旧往前跑着。


    身后有人在追,惊骇惶恐叫她呼吸都有些不畅,她不敢停,停下来就会被婆母那侄儿薛显毁了清白。


    因着慌不择路她很快就失了方向不知跑到了何处,脚下也愈发绵软,身子发沉几乎随时都能晕倒过去。


    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心,指甲刺进肌肤的疼痛叫她稍恢复了几分清醒。


    绕过一片幽深朦胧的竹林,眼前突然出现一潭湖水,湖面似一面镜子,将湖边的竹林倒映其中。


    湖面上泛着丝丝白雾,愈发显得湖水冰冷,可此时沈云稚身上愈发燥热难耐,由不得她迟疑,深吸了一口气她快速跑到湖边小心翼翼抬脚踩入湖中,将身子慢慢往下沉。


    湖水不算太深,站在里头却也能漫过她的肩膀,浸湿她白皙泛着红晕的脖颈。


    冰冷的湖水激的人刺骨疼痛,叫她恢复了一点儿神志。随即丝丝寒意从肌肤渗入血肉和骨髓,甚至能穿透魂魄。


    身上燥热难耐慢慢散去,可她身子本就弱,哪里能受得住如此折腾,以至于她察觉到自己手脚无力整个人往下沉时已经迟了。


    无力地扑腾几下后,湖水漫过了她的脸。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许多片段浮现在她的脑海。她和弟弟陪着母亲沈氏进京参加表姐沈澜月的婚事,一次争执中弟弟当着众人的面嚷嚷表姐才是她的亲姐姐,表姐的东西他这亲弟弟哪里要不得,一语激起千层浪,身世揭发,表姐当场就晕倒过去,外祖母手中的茶盏也打翻在地上,府里乱做一团。


    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身份归位,她从宋云稚变成显国公府即将出阁的二姑娘沈云稚,代替表姐嫁给勇庆侯府大公子崔宣。


    无人问过她的意愿,她却不得不嫁,生母孟氏宽慰病中沈澜月的间隙过来见她,看着她的目光满是打量,语气也透着几分冷淡:“这桩婚事既叫你得了,往后也别计较过去的事情。你姑姑做的事情长辈们自有计较,和你们小辈本不相干。”


    偏心到如此地步,沈云稚心中酸涩,怀疑自己是不是注定六亲淡薄得不到母亲的喜欢。


    大婚当日,崔宣又弃她而去,去追留书离京的沈澜月,叫她独守空房。第二天,又传来崔宣坠马而亡尸骨无存的消息,她才刚嫁人便丧夫,又自小不在国公府长大有长辈疼爱,自然就成了婆母迁怒磋磨的对象。


    只是她没想到,婆母竟恨她至此,竟借着上香的名义想纵着她那侄儿薛显坏了她的清白。


    她这一生,便如此结局吗?连她自己都觉着可怜!


    她好不甘心!


    不知明日她的尸身被人从湖中捞起时,婆母和那些娘家人会是何等心情,大抵不过装模作样落几滴眼泪,感慨一句她福薄这才年纪轻轻就落得这般结局吧。


    罢了,老天今天给她这样的结局,她又能如何?


    好歹人死了也算是解脱了,再也不用被婆母薛氏磋磨,大冷的天每日早早起来行礼问安还被人挑错处责罚吧。


    她也是人,也会累,也会觉着委屈。


    沈云稚放松了身子,整个人很快往下沉去,意识消失之时却是被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扯了起来,哗啦水声在耳边响起,空气进入口中,叫她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呼吸过后,她又全身防备,这个时候出现的人,除了薛显那个想要毁了她清白的混账还会有别人吗?


    这般想着,沈云稚面露抗拒嫌恶,低下头便毫不留情在那人抓着她手腕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这人碰她,她只觉恶心!更不用想被他抓住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了,与其被这混账毁了清白,她宁愿淹死在这冰冷的湖中。


    一声吃痛的闷哼在耳边响起,她的身子一松又往下沉,下一刻一只胳膊揽在她腰间,用力收紧,力度之大像是因着她咬他那一口便要故意惩罚她一般。


    沈云稚胸腔里的空气全都被挤了出来,身子一软便倒在了面前的人怀中,鼻间传来一股好闻的迦南香的味道,没来得及多想,她便再没了意识。


    沈云稚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子从床榻上坐起身来,因着起身太快脑袋有些犯晕,手撑着床榻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又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紫檀雕花架子床,淡绿色绣着梅花的床帐,指尖抚摸着熟悉的被褥,沈云稚的思绪渐渐回归。


    原来是做了一场梦!


    寺庙里发生的事情,在梦里又重复了一遍,却依旧叫沈云稚胆战心惊。


    此时房门轻响,丫鬟采薇进来,见着她醒了,脸上当即就露出喜色来,三步并作两步到了榻前,红着眼圈道:“少夫人烧了几日总算是醒了,奴婢真怕少夫人有个好歹。”


    采薇是沈云稚身边最亲近的丫鬟,满心满眼都是为着她这个主子,也从不因着她守寡便觉着跟着她没了好前程转而生出别的心思来。


    沈云稚看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采薇就红着眼圈满是哽咽和后怕道:“那日少夫人夜里出去不慎落了水,幸好被寺庙里跟随自家夫人上香礼佛的一位嬷嬷瞧见救了起来这才没叫少夫人真出了事情。不过少夫人身子本就弱,连夜回府后烧一直不退,奴婢实在是担心得很。”


    被一个跟着主子上香礼佛的嬷嬷救起?


    沈云稚眼底闪过一抹异色,其实方才她想起晕倒前那人身上迦南香的味道,就猜测将她从湖中拽起之人并非是表少爷薛显。只是那时她太过胆战心惊失了思考的能力,这才认定那人是要坏她清白的薛显。


    这般想着,沈云稚不自觉想起她狠狠咬在那人手上的情形还有那人吃痛的闷哼声,她那一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如今想来实在是有些恩将仇报叫人羞愧。


    可那人不仅没有迁怒,还寻了这样一个借口叫嬷嬷送她回去,保全了她的清白,想来定是品性高洁之人。


    沈云稚感激之余又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有心思问道:“我落水之事,婆母那里可说过什么?”


    那一晚她是在晚膳后给婆母薛氏问安回来发觉身子发烫不妥的,随即就听到外头薛显的声音,电光火石间她念头百转,下意识扯起一件披风披在身上,便推开窗户跳了出去。


    她记得自己只在婆母房里喝了半盏茶。


    往日里婆母可不会给她这个体面,如今想想自然知道婆母是何居心。


    想起薛显每每过府看见她的眼神,婆母那般精明一个人如何会看不出来。还有这回女眷们去寺中,为何还带上了薛显?


    沈云稚心中泛起一阵寒意,胃里有些恶心,婆母自诩大家出身身份尊贵,竟也能做出这等下作荒唐的事情。


    沈云稚如何不想讨个公道,去质问婆母,可她知道自己不能。


    她在府中无依无靠,又是寡居,定不能将这事情闹开,闹开了祖母翟老夫人最多责罚婆母一番,往后她更要被磋磨折腾。


    老夫人即便怜惜她,心里也未免不会觉着是她这张脸招惹了薛显。


    对一个寡居的孙媳来说,遇着这样的事情,容貌便是原罪。沈云稚在府里一年,早就知道了如何行事。


    她不仅不能将此事告诉老夫人,求老夫人给她做主,在婆母面前还不能表露出她发现其中的龃龉和算计,她得咬定那晚她就是出去找久不回来的采薇迷了路,脚下打滑这才落了水。


    婆母即便不信,也不能笃定她知道了她们的算计。


    怕就怕,婆母贼心不死,再算计她。


    压下这些心思,沈云稚吩咐道:“帮我沐浴更衣,去给祖母请个安吧。”


    在府里她人微言轻,唯一能仰仗的便是对她存了几分怜惜的老夫人。哪怕这份儿怜惜是这一年里她坚持不懈每日早早风雨无阻前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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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才换来的,她也只能抓住这份儿不慎牢靠的怜惜。


    听着少夫人的话,采薇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眼圈愈发红了几分,实在是替少夫人委屈。嫁进这府里半点儿福没享到,反倒是被人磋磨折腾,她带着几分哽咽道:“少夫人才刚醒,明日再去老夫人也能体谅的。”


    “您怕是不知道这回您落水差点儿送了性命,回来后老夫人对着夫人发了好大的脾气,说您到底是国公府嫡女,夫人哪怕因着少爷身死的事情迁怒儿媳,也不能太过了。若是做得太过,府里姑娘的名声也要受了牵连。夫人多半听进去了,这两日还差嬷嬷送了补品,也没听到什么阴阳怪气的话。”


    沈云稚心想,是真将老夫人的话听进去不折腾她这个儿媳了,还是说因着寺中做了那样荒唐的事情怕被老夫人发现,所以才暂时收敛了。


    采薇点了点头,伺候着沈云稚沐浴更衣,又进了几块儿糕点,这便扶着她出了门。


    三月春寒料峭,空气中带着股股寒意,沈云稚本就病了一场,不过走了一会儿脸色就又白了几分。


    一路走到老夫人所住的槐安院,沈云稚身上更是阵阵发寒。


    廊下站着的丫鬟见着她过来,连忙打起帘子朝里头通传,不过一会儿,便出来走到沈云稚跟前儿福了福身子道:“少夫人快进去吧,您病了一场瞧着也是才刚醒来,怎不多歇一日,等明日在过来,也省得老夫人瞧了不落忍。”


    丫鬟说着这话,语气中却带着几分同情和了然,想来大抵也知道她这个寡居之人的难处。


    沈云稚没当回事儿,只对她微微颔首,便抬脚走进了内室。


    室内一片暖和,沈云稚缓步上前对着翟老夫人屈膝一跪:“孙媳见过祖母,孙媳不孝,病这一场惹得祖母担忧了。”


    她本就清瘦,一路吹着寒风过来脸色愈发苍白,袖口露出来的白皙的手腕像是一捏就能捏断,再加上身上穿着这身素淡的衣裳,发上只簪了一支羊脂玉簪子,更显得格格不入叫人疼惜。


    京城里勋贵人家不是没有守寡之人,可这般,也太过了些。


    到底是国公府嫡女,洞房花烛夜又是孙儿将新妇丢下跑了,虽说孙儿的死叫人伤心,可人心都是肉长的,翟老夫人自己也是有儿有女的。见着沈云稚这般,想着她落水发烧,这刚一醒过来就冒着寒风跑来请安,更觉儿媳手段太过,将孙媳折腾怕了,人才醒就匆匆赶来请安。


    这般想着,翟老夫人心中对儿媳又多了几分不满,招手叫沈云稚往自己身边坐。


    沈云稚听话起身坐到了翟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关心了她几句便问起了那日在寺庙中的情形。


    沈云稚只说自己见着采薇迟迟不回来怕她迷了路出去寻她,可自己也是头一回去寺中,再加上身子有些不适,不知怎么就脚下打滑落入了水中,幸好被嬷嬷发现救了起来。


    “如今想想,兴许那时就有些发烧了,孙媳没太在意,还以为是寺中寒气重受了些风寒,没曾想闹出这么一出,给祖母和婆母添乱了。”


    沈云稚说着,眼圈便有些发红,眉眼间满是歉意和愧疚,愈发叫人怜惜。


    翟老夫人心中叹了口气,道:“人吃五谷杂粮哪里有不生病的,往后注意着些自己身子就是了。”


    迟疑一下,翟老夫人又道:“你婆母那里,祖母已经说过她了,可你这当儿媳的也要体谅她年纪轻轻便丧子的难处。”


    沈云稚乖巧点了点头:“儿媳明白,为人媳妇的本分儿媳也是知道的。”


    翟老夫人眉眼间露出几分满意来,想起了什么,又道:“往后好好待在府里就是了,说来也怪,这回你在寺庙里落了水差点儿就送了性命。你婆母那侄儿薛显更是冲撞了贵人,听说人已经下了大狱,这几日你婆婆一直操心,打点了好些银子可连薛显的面都没见着。”


    听老夫人这般说,沈云稚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贵人?


    沈云稚下意识就想起了将她救起被她咬了一口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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