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怜青出生那年,村子收成大好,田里一片金黄色。因倚着山脚坐落,村里敬拜了山神,将祭品带回家中食用,王怜青占了山神的便宜,母亲不缺奶水,断了奶后又有甜甜的米糊来给她吃,因此长得健康壮实。
她出生后的三四年,局势急转而下。天下仙人争斗不休,蝼蚁百姓虽匍匐求生,却也不幸卷入其中。青妙门派的修士来王山设了聚灵阵,土地中的灵气被汲取走,只留下从前的一成,村民们卖力耕种,也得不到充足的粮食维生,渐渐死的死走的走,村子逐渐萧条,王怜青的父母不幸在她七岁时撒手人寰,王怜青被村子里剩下的老人拉扯到十七岁,从前是她年纪小了离不开村子,现在是她年纪大了离不开村子。
父母被埋在王山上,一颗大白松下鼓起两个小坟包。王怜青偶尔上山路过,会在坟前放几个野果子,趁着没人说两句心里话:
“今年也没有离开村子,爷奶年纪都大了,连镇子都去不动了,我要是走了他们得饿死在屋头。”
“我的力气够大,地还耕得动。但今年我想再把从前荒掉的地拾起来,我的饭量也变大了嘛。唉,如果有头牛就好了,我现在攒了快八两多了。”
“有人找我提亲,陆陆续续来了好几个。我不想去别的地方,不然我的地怎么办?”
“爷奶他们说我年纪到了,想看着我成亲,不然死不瞑目,晚上愁得睡不着觉。死不瞑目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晚上我去他们家里看的时候,他们都睡得很香啊?”
“睡够了第二天又起来说想看着我成亲。一直念念念。”
“唉,爹啊,娘啊,你们地下有灵,给我弄个男人来行不行?最好是能给我耕地的,能倒插门的,能……算了,别的要求我就不提了,能满足这两点就行了。”
王怜青许完愿,很是虔诚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等上一段时间,却除了山林风啸,叶落鸟飞,不曾听闻什么奇声,更没有天降贤淑男子与她缔结姻缘。
她只能唉声叹气背着背篓站起来,顺手把坟前的果子塞进嘴里吃个酸味,沿着崎岖的山路向下走。
王山便是王村倚着的山,山脚下的人不知山有多大,只以自身的姓氏将之命名。王村喊它王山,许村喊它许山,张村喊它张山,山绵延数十里,如此有了十几个名字。前些年收成好时,村民组织着上山祭神,孩子们平日也爱钻在山中玩耍,哪怕被大人教训也乐此不疲,山甚是热闹,这些年收成不行了,连猎人也少了,山里便十分冷清。
王怜青听到自己的脚步在山中回响,鸟雀啼鸣。她熟悉这条山间的小径,因此不用看路,可以东张西望,瞧瞧有没有哪处多出了鸟窝,日后或能来掏鸟蛋吃,却没想到,走着走着,脚下一软,竟险些摔倒。
“……?”
王怜青稳住身形,定睛一看,只见一个人仰面横倒在小径上,正好被她一脚踩中。
他年纪约莫十七八岁,正是少年,容貌俊逸,却面如金纸,唇色发白,胸前有一道长条的自内向外翻开的伤口,王怜青就是踩在了他的伤口上,罪过罪过。不知他在这里躺了多久,原本血淋淋的伤口此时血液已有些凝固,闻不到血腥气,以至于倒在地上时像块石头,怨不得王怜青毫无察觉地踩上去。
王怜青蹲下来探探他气息,咦,竟然还没死。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没死?王怜青若有所思,抬头朝天上喊:“爹,娘,你们真给我送了个男人来啊?咋不送个好一点的来?”
早死的爹娘没回她,可能给她送了个男人就已经耗完了在阴间的所有人脉吧,多的你就别挑了闺女。王怜青仍然嘟嘟囔囔,“咋不直接送到屋头呢,这我还得把人搬回去,”动作倒是挺利落,确认了人昏迷不醒之后,把他手臂抬起固定住,半拖半抱带着人往山下走。
王怜青脚程快,哪怕带了个人,不过一刻钟也回到了村子里。即将入夏,天气渐热,午时村里的老人都坐到门外乘凉,看到她回来,眯着眼呵呵笑:“阿青啊,又捡个人回来啊?怎么血淋淋的呢!哎呀呀,脸长得怎么样啊?”
“二爷爷三爷爷,五奶奶六姑婆,你们可别多想。我这不是看人倒在山里头怕被大虫吃了么,哪能见死不救呢,先把他带回来了,说起来你们呢,”王怜青一路走一路招呼他们,吃了没喝了没院子里的水缸还有水没,众人乐呵呵应了,等到她招呼完了,便也走到了家。
王怜青的家建在村道边。两间不大的茅草屋,一棵柿子树,周围用木头围了圈栅栏做院子,当初建的时候技术不大过关,以至于屋子潦草,晴天的时候草屑纷飞,下雨的时候四面漏水,好在这两年王怜青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把漏水的地方补上了,又修修补补,总算让屋子过得去。
她推开木门,吱呀一声。
屋子不大,称得上家具的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还有把椅子。其实原先还有两把木椅的,但王怜青九岁那年地里收成全无,眼看着快要饿死,邻家奶奶便把木椅卖给了过路的行商,换了半袋米,好歹熬过了那剩下的小半个冬天。
王怜青走到角落,松开手,靠在她身上的青年便软绵绵滑到了地上。至于说让他睡床?那是不可能的:他睡床,那她睡哪啊?
王怜青仁至义尽地找了些稻草给人垫着,接着给他处理了胸前伤口,因为衣服已经被划烂,倒不必再帮他脱,王怜青松了口气。她摘的草药制的药膏,疗愈外伤的效果很是不错。上药的时候青年身体毫无反应像条死鱼,王怜青很是担忧他下一秒就升天浪费了草药,但他一直没停止呼吸,姑且算他还有醒来的可能。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王怜青觉得自己做得已经够好了。
她拍拍手站起来,将背篓里面的菌子倒出来一个个洗了切碎,淘米给自己做菌菇饭。想了想屋里还有个病号,干脆多淘了半碗米。
锅子架上灶台,咕嘟咕嘟开始煮。她暂时闲了下来,坐在火边托着下巴等饭熟。火光在眼中跳跃,十五岁的少女心事,王怜青满脑子都是立夏将至,早稻马上就要收割,晚稻紧跟着就要播种,村里的几个老人今年手脚不行了,她得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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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赶作追上进度,还说好了要开了那几块荒地……
闻到饭煮开的香味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将她的思绪从地里拉回,王怜青回头看去,只见稻草上的人已醒了过来。
·
剑光如闪电般振动。
裴回从一片空白中醒来。
破旧后被修补的屋脊,茅草乱糟糟堆着,土黄色的墙壁,窗子是四根撑起黄泥的木条,裴回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自己在哪里,甚至不能理解自己是谁。
他只觉得痛。身上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肉都痛。
除了痛以外。
……他好像还有点饿。
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裴回闻声看过去,对上一双杏仁圆眼。王怜青正凑过来打量他情况,惊喜道:“你醒啦!”
裴回迷茫地看看她,陌生的脸……他问:“你是谁?”
王怜青:“哦你在山道上倒了,我就把你给救回来了。看见你的时候血淋淋的,还以为你死定了呢,没想到你还能睁开眼,倒没浪费我的草药。”
裴回听完她的话,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神色茫然,半晌吐出几个字:“……我是谁?”
王怜青:“啥?这我哪知道。”
“……”王怜青和他大眼瞪小眼,“不是,你不记得你自己是谁了吗?”
那也不对啊,王怜青狐疑地往他脑瓜子上张望,对啊他是胸口有伤不是脑子被砍了啊。他头上没伤口。
王怜青心虚地想,总不能刚才她把人放倒地上的时候,给他把头磕到了吧?
裴回:“不…不记得了。”
裴回:“你不知道,我是谁?”
王怜青摸了摸下巴:“其实我倒是有个猜测,关于你的身份的。”
裴回:“我的身份……?”
王怜青:“没错,你就是我爹娘给我找的奴隶,让你来给我当牛做马的,从此以后你得给我种地拉磨当老黄牛干上个三四十年……好吧我开玩笑的,你真不记得你是谁了啊?”
她一边说一边凑过去摸他脑袋,嘴里念咒一样碎碎嘟囔,“不应该啊”“没有伤口啊”“咋能忘了自己是谁呢”“不会是想赖上我吧”“总不能是爹娘真显灵了”,嘀嘀咕咕一通后她听到咕噜噜的声音。
“……”
王怜青的肚子响了。
裴回的肚子也响了。
两人面面相觑,僵持片刻后王怜青叹了口气:“算啦,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吃饭吧。不过提前说好:饭可不能给你白吃,你以后得还我的米。”
米……?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吗?莫非是代表着什么贵价物品的暗语?竟还锱铢必较到要还的程度?
裴回不能理解她的意思,直到她端过来一个锅,才明白她说的就是普通的稻米。上年收的晚稻,脱壳后的米粒饱满圆润,有淡淡的谷物香,掺杂上王怜青剁碎了的菌菇碎,虽只加了点盐巴,仍然交织出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
裴回咽了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