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淡的香气钻入鼻腔,唤醒意识,颜芷睁开眼,身处一个陌生的议事厅里。
她环视四周,试图动弹木椅上的身体,却察觉双手早已被牢牢地反绑住,低头,双脚也被绳子绑着,上面还流窜着不知名的符文。
对面坐着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穿着浅灰色袍衫,正拿着铜色香押不紧不慢地拨弄香灰。
见颜芷醒来,他挥退手下,撩起衣袍起身,拿起桌案上一根棕色线香向她走来。
线香烧得很快,空气中由远及近飘来一股幽幽的异香。
拿香之人语气平缓,几乎没有一丝起伏:“你就是被纪绥关在阁楼的那个女子?”
香气不受控地一股脑涌入鼻腔,让颜芷有些头晕目眩。
不清楚被何人绑架,但这迷香一定有什么副作用。颜芷想屏住呼吸却不受控制,只能低下头尽量避免大量气体摄入,余光瞥见中年男人的衣袖。
这人衣着格外朴素,穿着浅灰袖口却是用特制银线缝制的云纹,云朵一角缝有浅色的金线,在日光照耀下略显夺目。
等等,特制云纹?
颜芷努力搜索书中有相关记忆点的人物。还有,这摆设触目所及素雅质朴,但就颜芷之前在邀月轩干活的经验来看,紫檀木桌,螺钿漆器,还有衣着上的特定标识云纹。
她明白这人是谁了,应该是纪绥的父亲-定安侯纪云。
书中对定安侯的描写出场不多。虽为侯爷,但一直远离朝堂,不问政事,出身制香世家,幼失怙恃,青年丧妻,收养九尾狐,世事人情琴棋书画无一不是倾囊相授,结局却被走火入魔的纪绥所杀,足见他的心狠手辣和翻脸不认人。
但这行事低调,深居简出的侯爷何故要把她掳来?该不会是想问责她?
不知此人心思,颜芷不想贸然回答,但那香却不由自主地催使她开口:“是。”
侯爷皱眉,拿起那根线香在颜芷面前晃了晃,再次发问:“你呆在纪绥身边的目的是什么?”
从纪绥之前敢公然反抗,他便意识到这柄无往不利的利刃有些咯手。纪云本不想在意,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棋局未落定前,一切皆有变数,他不得不防。
据手下探子消息,这女子,就是最近让九尾狐躁动的罪魁祸首,一个月前入府的丫鬟,还和纪绥一起去过栖云阁,救出侍郎夫妇,据说还身怀玄法,所以,他特意用锁灵链将其捆住。
这般心怀目的地接近纪绥,究竟为了什么?
若说财权色,定安侯世子的名头和九尾狐的皮囊确实听起来不错,可从未见这狐妖让谁近过身。
女子眼神变得空洞,神情和被无形丝线控制的木偶人无异,没有丝毫感情地:“杀、了、他。”
细长的香柱即将燃尽到指尖,热意被一手掐断,定安侯挑眉,对这个结果颇感意外。
沉思片刻,走到窗边打开木窗通风。
清爽的风吹进来,刚才还浓郁窒息的墨兰香雾瞬间被驱散不少。
垂眸看着指尖残余的黑烬,纪云拿起一块软布擦去,这是最近研制出来的香料,可以让人在脱力状况下吐露真言,不过刚研制完成,剂量太少,药性并不稳定,极易致死,要慎用。
扳指里的狐魄因久离主人身边,对纪绥影响力越发微弱。
他本还想着如何制衡着逆子,眼下倒送来一个把柄。
眼前这女子似乎是纪绥的软肋,他最近“不太听话”,做事有些消极怠工。
看孽子藏匿的架势,应该对狐妖来说很重要,确实可多加利用。
思及此,侯爷打了个响指,颜芷悠悠转醒,失去焦点的瞳孔渐渐恢复高光。刚才一阵迷香过后,她能感知到被迫说话,却根本无力反抗。
这香料,就和现代测谎仪一般,逼迫她把内心秘密一分不差地倾倒出来。
神志恢复清明,颜芷见这侯爷倒了一杯茶,掀起茶盖轻轻撇去碧绿茶水上的浮沫,悠悠开口:“我们合作如何?”
他面色和缓,丝毫不见爱子被威胁的慌张和怒意。
听到突如其来的提议,颜芷一时愣怔,反应不过来。
按理说,他信任谁都比信任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新人来得强。
难道是纪绥行事太过乖张,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位秉公无私的侯爷决定大义灭亲,清理门户?
见眼前人不解,定安侯笑了,放下茶杯:“你不承认,我有千万种严刑逼供让你承认。但是小姑娘,我是来求合作的,不想把局面搞这么难堪。”
又解释道:“就像刚才的真言香,任何人在它面前都只能乖乖吐真话。你刚才已经领教过了吧?”
看女子一脸怀疑,他走到颜芷面前,拿出一张有些泛黄的信函抖了抖:“而且,这告发函也是你写的吧?”
“看你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听说你很憎恨他啊。”
颜芷定睛一看,纸上墨迹有些泛黄,确实她刚到纪府时给缉妖司写的匿名告发函。
是她当时刻意模糊字迹写的没错,原来半月没有音讯是被定安侯拦截下来了。
颜芷冷静下来,磨着绳子的动作停下:“你怎么知道?”
“我自然也在他的府里安插眼线了。”定安侯盯着她,微微笑道:“这位姑娘,我看你并没有法力,只是个普通人。不如我们联手,各取所需怎样?”
颜芷低头,思考对方话里的虚虚实实,这侯爷,竟真心想坐下来和她谈判,而不是直接严刑拷打迫使她从命,只有两个可能。
一,他为人和善,不愿牵连无辜之人。
这种可能性概率极低。
二,看来她身上有他需要的筹码。
“你想要我怎么做?”颜芷镇定发问。看到她解绳子的动作,侯爷摸了摸胡子笑道:“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乖乖呆在府里就好。七天之后,我自然有办法。”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颜芷觉得古怪:“他是你的孩子,你没有理由帮我。”
侯爷转过身取下博古架上的香炉:“只是个养子而已。必要时,我可以大义灭亲。”
放下博山炉,缓步离开颜芷:“你好好想想,在这个香烛燃尽之前给我答案。”
*
定安侯捏着玉扳指,一旁的香炉里檀香缓缓升起,是熟悉的白梅香,味道淡而涩,勾起了他久远的回忆。
那时正逢立春,白梅簇簇落下。
他照旧奉皇帝之命搜查失踪皇妃,搜寻了半年却毫无收获,不得不启程返京复命。
回程时却听到了人声嘈杂,打开轿帘,是一户村庄的白梅树前。
从他们争吵的话语中,能听出个狐狸幼崽,因为恩人喂的灵草化形,却因为貌美要被卖给南风倌。因不久前的事,皇帝格外厌恶妖物,引得王室平民避之不及,对于狐妖都是格杀勿论。这种小妖被人奴役欺负都是常有的事。
从他所在方向看去,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按住一个小孩,双手作势要扯开衣襟。
被按住的少年明眸皓齿,约莫七八岁的模样,正在奋力挣扎,头上隐约有两只毛绒绒的灰色耳朵时隐时现。
纪云吩咐手下停下,却并不做声,只是默默等着这一幕。
黑脸壮汉拿着一把雪亮的匕首,说的话却极为无耻下流:“小子,你生得这么好看,不如先便宜下大爷我?”
说着便要往少年身上趴。
少年挣扎时发现远处的兵马,投来求救的眼神,却见那位侯爷默不作声,只是负手站在旁边静静等待。
原本充满期翼的眼神很快变成绝望。
真没意思,纪云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的发展,负手转身上轿,准备离开。
忽地,噗嗤一声,是硬物入肉的声音,被异响拉回注意力,纪云转向源头。
少年的两只狐狸耳朵彻底露出,面露惊恐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右爪,锋利的爪尖淌下滴滴血水。
那个硬汉已经双目圆睁地倒在他面前,胸前鲜血汩汩流出。
刚才那一击似乎已经用光了他的所有力气,少年后仰倒地昏迷了过去。
侯爷这才命人将少年拉上马车,并捏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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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毛狐狸的一缕魂魄,封入了随身携带的收妖囊里。
纪云观察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年,眉目如画,眼尾微微上扬,闭眼的神态很像一位故人。
马车上,少年悠悠醒来,看到刚才对他求救置之不理的人正坐在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求生欲让他本能地想要反击。
挥下的利爪却被一把坚固的剑鞘拦住,少年被反身抵在车厢上,硬实的剑鞘在他白皙的脖颈上压出一道红痕。
纪云随手拂过收妖的香囊,魂魄被捏住,少年心痛如麻,只能趴伏在地上,冷汗涔涔。
看狐妖失去了挣扎的力气,他这才放下剑鞘。
少年挣扎不得,吐出的话语破碎带着一丝恨意:“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他真的搞不懂这些人类,真的应该听阿娘的话,远离这些奸诈之徒。
可冬天猎物锐减,他又实在太饿,偷偷溜下山觅食,这才被逮了个正着。
现下,又被这个人抓起来了,该怎么办?
正想着,肚子却不受控制地叫了起来。
听到狐狸肚子响,纪云恢复笑意,递给他一块馕饼:“为什么要杀你?从你刚才的表现看来,你是个可塑之材。”
他就是刚才见死不救的人,现在又来说什么风凉话。
少年一把推开递来的馕饼,看向侯爷的眼里充满讥讽和憎恶,愤愤道:“虚情假意,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救我?”
斯文俊秀的男子轻轻摩挲剑柄,冷漠开口:“我要的并非无用的玩物,而是一件趁手的武器。”
“如果你没有反抗能力,只等待别人出手,那就没有活着的价值。”
*
一柱香刚刚燃尽,定安侯转身看向颜芷:“我的条件,你考虑得如何了?”
颜芷思来想去,总觉得定安侯刚才思索的神情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留下来或许能找到部分线索。
她点头应允:“前提是你要保护我的生命安全,七日之后不得限制我出行。”
时间很紧张,她还需要出去找时机和龙女等人会面,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况且,木灵契已解,她自认对纪绥来说没那么重要,他的喜欢不过是一时兴起,不能当真。
应该从这里想想修正剧情的思路。
得到预想中的回复,定安侯给颜芷倒了杯茶,示意女子饮下:“这药茶有帮助你疗养身体的功效。合作愉快。”
想到这里,纪云不由得叹了口气:“我第一次见到他,他就杀了一个普通人。”
话语带着惋惜和自责:“他本性暴戾,怪我教子无方,没有早日发现他的异常。绝不能让龙珠落入他手,必要时我会扫清门庭,你大可放心。”
听到九尾狐的恶劣事迹,颜芷越发觉得他前几天的行为简直异常。
也许只是突发好心,他本质就是一个恶劣的妖怪,一个小说塑造出来的毁天灭地的大反派,怎么要求他有基本的善恶观?
终于解决了一件事,定安侯欣然离开,边走边盘算下一步棋该怎么走,距离黑气来袭还有一个月,他没有多少时间了。当今圣上沉迷炼丹问药,已经无心理政。
只要在这七天内,刺激九尾狐继续执行计划,还有致胜的可能。
看着侯爷离开的背影,颜芷放下茶杯,直觉不对,总觉得他隐瞒了部分事实。
在侯府的这些天,她虽获得了有限的自由,可以在限定庭院内随处走动,说是保护与合作,但实际上和软禁差不多,再加上侯爷派来的仆人严加看管,她能探寻到的消息少之又少。
掐指一算,明日就要离开侯府了,离大结局祭天大典还有半月时间,她得想办法查到些什么。
直到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颜芷看到往日一丝不苟的侯爷失魂落魄地钻进祠堂,面容十分狼狈。
那祠堂是定安侯明令禁止任何入内的,也不让下人进去打扫。
怎么回事?难道那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她想办法支开监视她的仆人,偷偷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