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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这是她的信物

作者:异书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京城户盈罗绮,市列珠玑,堆金积玉,比起小桥流水、民风淳朴的斜阳镇,更显繁华。


    一路被纪绥钳制着压回府上,颜芷有些不安。蜘蛛妖的事情解决完了,接下来该轮到她了。按之前书中描述的反派手段,纪绥一定会在不影响自身的情况下,为了解除木灵契,对她无所不用其极。


    回到府上,颜芷以为一定会面临严刑拷打,或者各种妖法来解除封印,也做好了随机应变的准备。


    没想到,这三天内,这九尾狐只是命人把她关在一间上等厢房里,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她,还时不时差人送来很多滋补身体的汤药。下人只是照做,绝口不提别的事情。


    本人却从未出现。


    被软禁的颜芷用尽各种办法也无法逃脱,反而身上徒增不少因撞门逃脱产生的淤青。


    简直在做无用功。


    她要怎么才能从这守卫森严的囚笼逃出去,或者说杀掉那个反派?


    坐在架子床边,颜芷支着脑袋,看着窗外的沉沉夜色叹了口气。


    眼下任务已经进入停滞阶段。这下可好,别说杀掉反派了,连面都碰不着。而该死的系统自从那天后再也没出过声。


    现在该怎么办?


    脑海里不停地推演逃脱方案,本就因这两天东奔西走精力不足,颜芷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竟一不留神倒头昏睡了过去。


    明月高悬,月光洒进窗柩,一位俊美公子出现在颜芷床边。


    看到女子紧锁的眉头,纪绥心海泛起波澜,抬手想要抚平,纤长手指却在即将接触到白皙脸颊时顿了一顿。


    有东西?


    九尾狐拧眉,食指中指并拢,在女子额前稍作一探,丝丝黑气从颜芷额间逸出,如一粒芝麻丸大小,在空中快速游荡着想逃离。


    眼疾手快捏住那段黑气,黑气宛如一团有形的实体在纪绥指尖挣扎惊叫。


    放在指尖来回揉捏了下,感应到她的痛苦,纪绥皱眉,一条蓬松白尾悄然出现在身后,尾尖轻点,将这股黑气吞噬得干干净净。


    看到女子的眉头有所舒缓,眼底浮现出才一抹自己都未曾觉察的笑意。


    看着颜芷安静的睡颜,又想到了那日的拉扯场面,纪绥当下五味杂陈,苦涩难辨。


    难道她只有闭眼的时候,才会乖巧安静,才不会用仇恨的目光注视他?


    就这般思索着,目光游移到女子手背结着血痂的伤口,微微一滞。


    那是在栖云阁受的伤,还有一些白皙胳膊上的青黑瘀伤,看起来十分刺眼。


    眉心一动,纪绥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圆形盒子,香膏盒子古朴精致,是难得的疗伤灵药。


    掀开盒盖,淡淡的海棠香味扑鼻而来,纪绥食指轻点好药膏,在接近伤处时又募地停住。


    不知为何,他现在有些害怕她醒来,怕看到这女子憎恶的眼神。


    那眼神胜过黑气倾轧身骨的寸寸剧痛。


    比千刀万剐还可怕。


    于是隔空施法轻轻给对方胳膊上药。


    颜芷睡意朦胧间,只觉意识昏沉中,清凉触感攀上贴上白日的淤痛处,莫名地很舒服。


    应该是夏夜的凉风?没想到还有止痛的功效?于是右手掀开薄被,扯了扯碍事闷热的领口,示意风再往胸口伤处吹,拉扯间露出大片雪白。


    专心处理颜芷左胳膊的伤口,纪绥全然未注意颜芷的举动。


    要涂抹另一处时,转眼间,才注意到对方此刻大胆的动作,耳尖腾地一红,红意漫上脖颈。


    这是在干什么?


    纪绥一手放下药膏,一手拉起薄被,想给颜芷死死盖住那处。


    往常从容有余的世家子难得显得手忙脚乱,眼看就要固定不住,他情急之下施了个定身术,好让对方不再挣扎。


    外力施加,颜芷刚要清醒过来的意识又被拖入入梦中。


    端着药膏,纪绥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雪白狐耳却不自觉地冒出来,一摆一摆,烦得他一手拍住脑袋。


    自从上次栖云阁事件之后,妖力就越来越不稳定了,不知是否和没吞吃完蜘蛛精有关。


    继续集中注意力给颜芷涂伤口,视线集中到她胸口上方的淤青,莫名有些烦躁。


    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容易受伤?


    几乎每一次见面,都有或多或少的伤口。


    凡人这样脆弱吗?一点磕磕绊绊都不行,果然还是直接锁起来比较安全。


    上药完毕,微不可察密哨声传来,头顶毛绒绒的狐狸耳朵又不自觉冒出来。


    察觉到头顶情况,纪绥不耐地伸手压下,那空灵的哨子声却越发尖锐。


    是养父?不知此时因何事要紧急传唤他?


    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颜芷,纪绥叹了口气,将药膏轻轻放在檀木桌上。


    *


    定安侯府,头发花白的老人未戴官帽,蹲在鱼池旁边喂鱼,听到有人走近的脚步声,才直起腰来。


    侯爷漫不经心地撒着鱼食,语气悠悠:“这次进展如何?”


    语焉不详,但二人都心知肚明,指的是黑气一事。


    见养父深夜喂鱼举动,纪绥心生古怪,还是搪塞道:“还不错。已经死了。”


    他是撒了个小谎没错,虽然此次栖云阁之行未吃尽妖怪,但也有搜集到黑气汇入聚影盒,应该不算出错。


    见其不主动承认,定安侯站起身,转身淡淡道:“我听说你带了一个姑娘和你一同进入栖云阁?还当街强抢民女?”


    “真是长本事了,好的很。这次风流成性的名声可是要坐实了。”


    语气依旧淡然,但熟悉侯爷的人都知道,这是发怒的前兆。


    看着纪绥,定安侯眸中充满探寻:“难道你心仪这女子?”


    这逆子办事一向牢靠,处理事情向来不留痕迹,按理来说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但震动的聚影盒明显指出妖力并未完全回收,所以极有可能没有杀掉生出黑气的妖怪。


    天下恶念汇集成的聚影盒,只需一点黑气即可指示身怀黑气的妖物所在之处。未来,将会是助他剿灭黑气,消除九尾的重要帮手。


    故此,他虽令九尾吞吃黑气,也会贮藏一些在此盒中,以备后日之需。


    没想到,却此刻查出这逆子的不轨心思。


    难道?是和那女子有关?


    察觉到侯爷意思,纪绥低头:“养父误会了,只是目前这女子对我遮掩身份,外出行事有帮助。儿臣只是利用她,随时都可以杀了她。”


    目前缺失一魄,受制于人,还在搜寻破解之道,他不想再露出什么把柄。


    “那你何必多此一举,闹得满城风雨。”


    “按照你的一贯作风,直接暗地里杀了不是更简单?又何苦大费周章将她带回去?”侯爷不苟言笑,一语道破隐秘心思。


    定安候看着一旁嗡嗡作响的聚影盒,手上并未动作,直到察觉到右手拇指的玉扳指面不停地收缩,有魂魄想要逃离出来,才拧紧了眉头。


    随着人形修成,这狐妖越发不可控,竟敢阳奉阴违,这可不是个好兆头。侯爷面有愠色,要知黑气集人妖各种怨念生成,逸散外流,积少成多会出人命,死伤无数。


    除恶务尽,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察觉到侯爷的杀意,纪绥率先下跪开口道歉:“父亲,这不会阻碍我们未来计划的。”


    他只是不明白,明明已搜集到所需黑气,他也将其尽数吞吃,为何还要对未杀生的蜘蛛妖赶尽杀绝。


    之前只是在恩情之中犹豫,有逃脱束缚报复的求死之意。


    也明知养父借己消除黑气的可笑。


    这次却忽然有些理解颜芷了。


    铲除黑气,只为人世太平,妖兽从未被他放在眼里,假借自己之手除掉天下妖类,不分善恶,这是何等公正?


    他从来都看不起妖,当然包括当朝人人喊打喊杀得而诛之的妖兽之首九尾狐。


    所谓的吞吃黑气,为当世开太平只是人族的太平。


    定安侯背过带扳指的手,冷笑道:“人妖殊途,你当真以为人和妖可以在一起?未免太过天真。”


    看向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当年粉雕玉琢的少年已长成玉树临风,喜怒不形于色的翩翩公子,狐狸毛也顺不住了,还敢和他来有回地顶嘴。真是反了天了。


    老人皱眉,将装有鱼食的小瓷碗往旁边放下:“别忘了你跟着我的目的是什么,还有你娘......”


    想到没有下落的阿娘,纪绥开口:“您经常教导我,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这个中玄机,还得自己参透。”


    言外之意,这是非善恶,他也会定夺。


    真敢悖逆!定安侯大怒,将鱼食碗向白衣男子所在位置砸去。


    他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并未闪躲,身姿如松如柏,殷红的血液顺着白皙的额头滴滴答答,如同血溪。


    “真是反了,亏我之前还将绝命剪交给你,就是这么报恩的?那龙珠的事,想必你这逆子也并未放在心上吧?”


    定安侯说着,食指紧紧按住右手的玉扳指。


    幸好当时收服这妖狐时留了个心眼,将它的一魄拘束在这里面,必要时施加惩戒。


    一瞬间胃部痛苦痉挛,纪绥笔直的背部有一瞬间颤抖,想要继续挺直脊背。但那疼痛和他吞噬妖怪的痛苦并不同,深入灵魂,像把他整个灵魂都活生生撕拽、拉扯、搅碎一般。


    终于支撑不住,卧倒在地上,像一条挣扎缺氧的鱼。突如其来的惩戒让体内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黑气溃散不堪,搅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他现在还不能死,还有事情想做......


    “您误会了......我并未放弃龙珠,不和龙女联姻我也有别的方法得到它。”


    纪绥狼狈不堪地跪倒地上,两手用力抓着地面,手背露出青筋,像一只终于认输的笼中困兽。


    他现在还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看这九尾狐终于表现出痛苦臣服的姿态,定安侯的神色才舒展开来,也顺势松开了紧紧摁住的玉扳指。


    还好,一切还在他掌控之中。


    事关重大,计划绝对不能有半点闪失。


    过了许久,才招来下人,定安侯挥挥手:“世子累了,带他回府歇息吧。”


    看着侯爷离去的背影,纪绥眸中闪过一丝冷意,终于不再犹豫,定安侯又何尝赤诚相待过,敢将这传说中九尾狐克星交给自己,说明他还有别的手段。更何况,他现在才知道,那绝命剪根本就杀不了他。


    养父从来就没有信任过他。


    只是利用。


    是他之前一直在恩情之中摇摆不定,形成了被关注的错觉。


    现下腹部的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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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绞痛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且,也并未将他看做义子。


    说到底,他和那些鱼池里乞食的鱼儿没什么两样,看似予取予求,当不被需要时,那只鱼食碗随时可以被扔掉。而,它们作为被抛弃的对象,只能活活饿死。


    这恩情,这么多年的黑气早已还清。


    *


    下人小心翼翼地将纪绥扶上马车,男子斜倚着马车背垫,目光淡然,看着花梨木桌上的新鲜赤红的浆果,想起一件久远的事。


    狭小山洞内,钟乳石不断滴答滴答地落水,惊醒了本就腹痛难忍的白毛狐狸。狐狸崽子刚出生三个月,看起来小小一只,用尾巴将自己围成一个白球,周身缭绕着浓重的黑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妖媚女子从洞口小心翼翼地进来。


    察觉到脚步声,忽地,白毛狐狸化成一个白嫩小孩模样,对着来人小声开口:“娘,娘,我好饿,好渴。”


    他感到腹部好似有烈火在灼烧,烤得他腹痛难忍,好想要冰凉的东西入喉解渴。


    娇媚的女子慌忙捂住小孩口鼻,将食指抵在他嘴边,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


    粉雕玉琢的小孩乖巧地闭上了嘴,忍痛咬唇,直到发白的唇瓣渗出血色才难耐地舔了口。


    看着孩子虚弱的模样,她眼神流露出一丝哀切,低低嘱托:“不要叫,小心引来敌人。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给你找些吃的。”


    女子嘱咐完,快步走向夜色掩盖的洞口,外面密林沙沙作响。


    小狐狸乖乖点头,只知道打一出生就和阿娘相依为命,虽然不知为何要一直在逃跑,但阿娘说的话,他都会乖乖照做。


    然而,一波接一波的剧痛袭来,搅得五脏六腑疼痛难忍,


    痛痒难耐,想要在地上来回打滚缓解。想起阿娘的嘱咐,用力掩住嘴巴不发出声音,直到浑身大汗,终于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女子换了身装扮,穿着粗布衣裙,面前灰色的围兜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着什么东西,她来到纪绥面前,小心弯下腰,将布袋兜着的东西拿出来,还贴心的用围兜擦了擦,递到他嘴边。


    女子看着他,眼神殷切:“快吃啊,这果子得新鲜吃才解渴。”


    是一枚野果,色泽鲜红诱人,圆滑果身上还附着着清润的露珠,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新鲜。


    早就饥渴难耐的纪绥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小脸很快皱成一片。


    这果子并不像外表那么诱人,反而极其发苦,入口难咽,更像穿肠毒药。


    他难受得想要把野果吐出来,被女子一把捂住口鼻,语气不复刚才的温柔,态度格外强硬:“不许吐。全都咽下去。”


    一双狐狸眼巴巴地看着女子想要博取同情,但妩媚女子脸色格外严肃,没有分毫商量的余地,


    没有办法,他只能听阿娘的话,将这果子囫囵吞枣地咽下去。


    野果入体,恼人的灼痛得到些许缓解,却也因此维持不住人形,变成狐狸崽子的纪绥下意识想贴近阿娘取暖寻求安慰。


    阿娘看着他,眼神懊悔,说着他听不明白的话,轻柔地抚过他的皮毛,哀叹道:“就这么活着也很好。”


    就这样出神想着,手中的浆果早已不知不觉中被用力捏碎,鲜红的汁水流满手掌,触感格外黏腻。


    另一只手从怀里拿出一张绢帕,立时一抖,上面绣的立体丝带玫瑰花微微展开。


    正是那日颜芷绣的那一朵。


    他怎么又把这方帕偷偷带上了?


    那日只是看这绣法新鲜,觉得这小玩意新奇,有些无聊才想拿来看看。


    绝不是把这当做她送他的信物。


    自顾自地辩解,纪绥脸侧浮现熏红之色,将此帕飞速塞入怀中不愿再看,白衣公子拿起桌上另一方洁白手帕,轻轻将指腹上的汁水擦去,露出修长如玉的指节。


    单手支着脑袋,纪绥看着窗外昏黑景色,面露厌烦,一手指节按着椅子扶手不自觉敲打。


    当时他不明白,母亲也不解释,后来才知道寒莓果削减妖力的同时可以压制妖毒。


    可为什么?


    知晓此法,阿娘还是要伤了他尾巴后弃他而去。


    一定要搞清楚这件事。


    思索间,木头栏杆不知不觉被抓握变形。纪绥目光转移到手帕上的丝带花朵上,耳边再次响起定安侯的提点。


    难道是真的钦慕她?


    才想违背她意愿,不顾一切把她留在身边?


    纪绥按住额头,轻嗤一声。


    不可能。


    只是对这个凡人有些好奇,感到同病相怜罢了。


    按如今筹谋,假以时日,什么东西得不到?龙珠他势在必得,这女子也是。


    他堂堂大宴朝世子,妖兽九尾狐,怎会如此不顾姿态地向一个凡人祈求真心?


    未免太过卑微了。


    府里的那个女人,目前还认不清她的现状,


    好像还不是很喜欢他。


    没关系,日久生情,她总会有喜欢他的一天,


    而且,好像也不是完全排斥他,她在梦境中对他原身做的事情,他可一清二楚,片刻未忘。


    引用出处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出自宋代柳永《望海潮·东南形胜》


    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出自《孟子·尽心章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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