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缓缓转过头去。
广场边缘,一个黑色劲装的少年站在那里。
他背着黑布裹着的长条武器,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关山?
墨尘微微皱眉。
他认出了这个人。
清鸢的那个“老家的同学”。
“是你?”
他的笑容依旧得体:
“这位小兄弟,我们正在执行任务。”
“想要叙旧的话,稍后再说。”
关山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那些缩在墙角的老人和孩子。
“你管这个叫……做任务?”
墨尘的笑容淡了一些。
“抓捕怪物,查明真相,保护更多人……当然是任务。”
“用他们当诱饵?”
“不得已的牺牲。”
墨尘的声音依旧温和,只是脸上的笑意渐淡:
“小兄弟,你还年轻,不懂这其中的道理。”
“有些时候,为了更大的正义,总要有人做出牺牲。”
关山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那你自己怎么不去当诱饵?”
墨尘的脸色变了。
周围那些圣光教会的职业者也变了脸色。
“你说什么?”
墨尘的声音沉了下来。
关山重复:
“你不是说要牺牲吗?那你自己去啊。”
“你是六阶圣骑士,皮糙肉厚,又有圣光庇佑。”
“你去当诱饵,怪物肯定更感兴趣。”
他顿了顿:
“你牺牲自己,不是比牺牲这些手无寸铁的老人更有价值?”
墨尘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正义?”
关山摇头。
“我没有质疑你的正义。”
他眼神锐利道:
“我只是在质疑……”
“你到底是真的为了正义,还是只是用正义当借口,来掩饰你的自私和虚伪?”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墨尘笑了。
那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
“有意思。”
“很久没人敢这样跟我说话了。”
他抬起手。
身后那二十几个职业者同时上前一步,摆出战斗姿态。
“小兄弟。”
墨尘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你执意要阻拦……”
他顿了顿:
“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关山看着他。
又看了看那些目光不善的职业者。
六阶圣骑士,加上二十几个四阶五阶的精英。
人数碾压。
等级碾压。
怎么看,都是必输的局面。
墨尘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露出恐惧的表情。
这是他小小的一个癖好。
但关山没有恐惧。
他只是慢慢地把手伸向背后,握住那柄黑布裹着的长条武器。
黑布滑落。
方天画戟在阳光下泛起冷冽的光。
然后,他开口:
“正义不是靠嘴巴说出来的。”
他握紧戟杆,向前踏出一步: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配定义正义。”
墨尘的表情僵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
而是因为……
他感觉到了。
一股诡异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放松警惕的力量,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想要抵抗。
但那力量太过柔和,太过温暖。
像母亲的手轻轻抚摸脸颊。
像恋人的低语在耳边呢喃。
他的战意开始消退。
他的警惕开始松懈。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竟然不受控制地松开了。
【善意祈愿】
满级的【善意祈愿】。
进阶效果:对敌人释放时,会被强行灌输过量善意,彻底丧失战斗欲,甚至主动放下武器、帮敌人抵挡攻击。
墨尘的眼神开始涣散。
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画面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看不见,也听不清。
只觉得身体懵懵懂懂地开始行动起来。
恍惚间……
他听到身后那些职业者传来的惊呼声:
“队长!你怎么了?!”
“队长!你的剑——”
“队长!!!”
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只想……
保护面前这个人。
无论他是谁。
噗!!!
第一道攻击落在墨尘身上。
是他身后一个法师发出的火球术。
墨尘没有躲。
他用身体硬接下了那枚火球,挡在关山身前。
圣光庇佑自动开启,帮他抵消了大部分伤害。
但后背的银白战甲还是被烧出焦黑的痕迹。
“队……队长?!”
那个法师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墨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攻击。
“队长疯了!!”
“他中邪了!!”
“别管了!先杀了那个牧师!!!”
攻击转向关山。
但墨尘像一头护崽的野兽,疯狂地冲进人群。
用自己的身体替关山抵挡每一道攻击。
火球、冰锥、剑气、箭矢……
全都落在他身上。
圣光庇佑的光芒越来越暗,银白战甲开始出现裂纹,鲜血从嘴角渗出。
但他停不下来。
他不想停。
他只想保护那个人。
直到此时,关山才倒提着方天画戟动了。
他绕过墨尘,冲进那群已经彻底混乱的职业者中间。
方天画戟挥舞!
【迅捷光环】全开,他的速度快到留下残影!
【力量祝福】加持,每一戟都有万钧之力!
【光润愈肤】随手甩出,三个职业者瞬间被增生组织包裹成肉茧,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治愈祝福】每隔十秒对自己释放一次,身上刚添的伤口立刻愈合!
砍瓜切菜。
真正的砍瓜切菜。
三分钟。
广场上只剩他一个人还站着。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几具尸体。
有的被劈开,有的被砸扁,有的浑身肿胀成诡异的形状。
墨尘跪在地上。
他的圣光庇佑彻底破碎,银白战甲碎裂大半,浑身是血。
胸口被三道攻击贯穿,肋骨断了至少五根。
但他还活着。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头看向关山。
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
【善意祈愿】的效果正在消退。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自己残破的身体,嘴唇颤抖,想要说什么。
关山走到他面前。
低头看着他。
“知道错了吗?”
墨尘张了张嘴。
他下意识想说“我没错”。
“我是为了正义”。
他还想说“你这个恶魔不得好死”。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关山摇了摇头:
“算了。”
他握紧方天画戟:
“跟你一个死人,计较什么呢?”
戟刃落下。
噗!!!
头颅滚落。
鲜血喷涌。
关山甩掉戟刃上的血迹,把画戟重新背回身后。
他转身,看向那些缩在墙角的老人和孩子。
“没事了。”
“你们安全了。”
老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那个最先开口的白发老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恩人呐……”
他老泪纵横,额头磕在地上:
“恩人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