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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赵叔,我们回家了

作者:长腿的紫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女人呆滞地看着门口,看着那群挺直的脊梁,看着那双崭新的战术军靴。


    再低头,看看自己。


    看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污秽发黑、看不出颜色的破布。


    啪嗒。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


    这一声轻响,像是引爆了火药桶。


    “哇——!!!”


    一声凄厉的嚎哭,毫无征兆地炸响。


    压抑了十年、发酵了十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成千上万人瘫软在地。


    他们哭得喘不上气,哭得捶胸顿足,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还给这个该死的世界。


    耗子张了张嘴,想说句骚话缓和气氛,喉咙却像被灌了铅。


    这不是战场。


    这是炼狱的最底层。


    凌萱扫过一张张枯槁的脸,扫过那些用铁丝勒紧的肚子,扫过那些眼中对食物最原始、野兽般的渴望。


    不需要语言。


    这就是观察者给她的“见面礼”。


    用十年的光阴,把她的同胞,把华夏的脊梁,熬成渣。


    “键盘。”


    凌萱开口,声音冷冽,切碎了哭声。


    “在。”


    键盘的手指在微型电脑上飞速跳动,眼眶发红,“老大,你说。”


    “接管基地物流系统。”


    “周海。”


    “到。”


    “带人,把车上所有物资,搬空。”


    凌萱转身,目光锐利,扫视全员。


    “不用省。”


    “开饭!”


    ……


    二十分钟后。


    广场一角,行军灶火光冲天。


    香气。


    浓烈的、带着油脂焦香的红烧肉香气。


    不是合成膏的酸腐味。


    是肉。


    是炖得软烂入味、红得发亮的红烧肉。


    是雪白的、散发着麦香的大馒头。


    第一锅肉出炉的瞬间,广场疯了。


    人群像丧尸潮一样涌动,那种源自本能的饥饿感,让他们失去了理智。


    “砰!”


    一声枪响。


    周海单手举枪,枪口冒着青烟。


    “排队!!”


    他吼得声嘶力竭,独臂死死顶住人群,“人人有份!谁敢抢,老子毙了他!”


    二号带着几个不死兵,像铁塔一样挡在锅前,手里的大勺敲得震天响。


    秩序,在食物的诱惑和暴力的威慑下,艰难重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抖着捧着一碗肉。


    她没吃。


    她跪在地上,对着凌萱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头。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肥肉,吹了又吹,塞进身边小孙子的嘴里。


    小孙子烫得直跳脚,却死死捂着嘴,眼泪汪汪,怎么也不肯吐出来。


    “慢点……慢点吃……”


    老太太笑着,眼泪把脸上的黑灰冲出了两道沟。


    凌萱收回目光。


    她没有去享受那些感恩戴德的眼神。


    那是债。


    “老张。”凌萱看向旁边早已泣不成声的张大炮,“带路。”


    “去指挥中心。”


    ……


    穿过拥挤的难民区,走向深处的指挥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汗臭、霉味、伤口腐烂的气息,混合在一起。


    道路两旁,全是铁皮窝棚。


    每走一步,都有无数道目光从阴影里投射而来。敬畏,好奇,还有一丝丝看见希望后的贪婪。


    一个断腿的中年男人挣扎着爬起,对着凌萱敬了一个不标准的军礼。


    凌萱驻足,回礼。


    身后,高见、耗子、赵疯子、林薇,神情肃穆如送葬。


    这条路只有三百米。


    他们却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终于,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出现在尽头。


    门上,“最高指挥室”几个字,锈迹斑斑。


    “赵局……就在里面。”


    张大炮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恐惧,“他已经很久没出来了。脾气……很不好。”


    凌萱没说话。


    她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指挥室没开灯。


    只有墙壁上的电子地图,闪烁着幽幽红光。


    光影里,勾勒出一个佝偻的、几乎缩进椅子里的身影。


    “谁……让你进来的?”


    那个身影动了。


    声音苍老、嘶哑,像是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板。


    那是一个老人。


    头发全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脊梁被无形的重担压得变了形。


    他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死死捂着嘴,咳得浑身发抖。指缝里,隐约可见黑红色的血丝。


    凌萱的脚步钉在了门口。


    她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曾经如山一般伟岸,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的背影。


    那个在记忆里永远笔挺、永远充满力量的赵立勋。


    如今,却衰败得像一棵被雷劈焦的枯树。


    他们都认出来了。


    化成灰也认得。


    赵立勋。


    那个在末世之初,用铁腕手段整合全国之力,庇护华夏万千幸存者的男人。


    那个把凌萱当亲闺女,给了她最高权限的男人。


    十年。


    这该死的十年。


    把他从一块钢铁,活生生熬成了一捧灰。


    明明只过去了十年,可整个京州的人却像过了几十年一样。


    凌萱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哭。


    她是现在的最高指挥官,她不能哭。


    她向前两步,军靴叩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赵叔。”


    咳嗽声,戛然而止。


    那个佝偻的身影,僵住了。


    他缓缓地、机械地转过头。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皮肤蜡黄,布满深深的皱纹和老人斑,眼窝深陷如骷髅。


    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熟悉的锐利。


    他看着凌萱。


    眼神从死寂,到迷茫,再到聚焦。


    他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带着青涩却永远冷静的脸。


    “丫……头?”


    赵立勋嘴唇哆嗦,吐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幻觉吗?


    又是咳得缺氧产生的幻觉吗?


    他伸出手,枯瘦如鸡爪的手指在空中虚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凌萱一步跨过去,一把抓住了那只手。


    冰凉,粗糙,全是骨头。


    但有脉搏。


    是活人。


    “是我。”凌萱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回来了。”


    赵立勋浑浊的眼球剧烈颤抖。


    迷茫褪去。


    震惊浮现。


    紧接着,是狂喜,与积压已久的委屈。


    “哇——!!!”


    这个在十年炼狱中从未弯腰的铁血硬汉,在这一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崩溃大哭。


    眼泪冲刷着脸上的沟壑,像是决堤的河。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他一只手胡乱在脸上抹着,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却越抹越脏。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哭声一滞。


    他猛地挺直了那早已弯曲的脊梁,挣扎着想从椅子上站起来,想敬一个军礼。


    “丫头……我……我对不起国家……我……”


    他太虚弱了。


    猛地起身,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栽倒。


    凌萱一把抱住他。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捧枯骨。


    赵立勋栽在她肩上,死死抓着她的作战服,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个在他心里埋藏了十年、折磨了他十年的问题。


    “丫头……”


    “国家……还在吗?”


    这一问,让门口的赵疯子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门框上。


    林薇捂住了嘴,泪如雨下。


    凌萱扶住他颤抖的身体,手臂收紧。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生命之火,已经微弱到了极致。


    是一口气在撑着。


    撑着等一个答案。


    凌萱抬起头,强忍住泪水。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钢铁般的坚定。


    她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在。”


    “赵叔,我们带着最强的力量,回来了。”


    话音未落。


    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撕裂了整个地下基地的死寂。


    指挥室的红灯疯狂闪烁。


    赵立勋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那是一种被折磨了十年,刻进骨子里的恐惧。


    他死死抓住凌萱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用嘶哑到极致的声音吼道:


    “快走!!”


    “‘它’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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