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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弹劾

作者:云开月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西市送完画返回叶家,路上北风呼啸雪花乱洒,一路顺利到家,叶秋声让人向杜氏禀告吹了冷风就不去主院了,在留芳院内吃过晚饭,洗浴过后喝了杜氏派人送来的姜汤,早早就寝。


    耳边还能听到窗外哭嚎的北风,卧房内没有点灯,平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夜,叶秋声毫无睡意,反复想着白日里唐观复的那句“没有恶意”。


    是的,从一开始叶秋声就知道唐观复没有恶意,至少对侯府还有叶家没有恶意,因为对唐观复有意图的是自己,一直在观察审视他的也是自己,观察他的性情,审视他的行为,都是叶秋声自己在做的事。


    如今被唐观复如此直白的点明,后面再见面还需要抱着这样的目的来审视他吗?但就目前收集到的信息而言,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康王狂妄自负,赵王眼界太高,但唐观复他自己,是怎么想的呢?后续要不要改为试探他的想法呢?祖父对那个所谓“瑞光祥霭,凤鸟来仪”的预言深信不疑,能不能自己选择一条路走呢?所有问题纠缠在叶秋声脑袋里,一切都是未知。


    十月十五,下元节,是水官解厄旸谷帝君解厄之辰,宫中万年院内举行了道场仪式,但因为神枢真人未在宫内,内侍们依照陛下的意愿,在道场里祈求排忧解难,解厄消灾,另外陛下额外下旨禁屠宰牲畜及延缓死刑执行,以求仙官能够洗涤愆非,指导开悟。


    次日太极殿小朝会,皇帝陛下露了个脸,见众臣无事,点点头,示意一侧内侍稍候请各位宰相两仪殿议事,朝会若无其他事就遵旧例散朝吧,内侍正待宣告退朝时,御史台有人疾步向前,下跪称有事启奏。


    殿中有事启奏的正是御史台苏修御史,苏氏的叔叔上前,高声呼喊。


    “臣有本奏!臣要弹劾太常寺丞任孟成。臣有一侄女苏氏,嫁给任孟成多年,上侍奉婆母,下教养儿女,打理家务无有怨言,可他豢养外室,目无法度,侄女欲与他和离,按理来说这是家事,不敢惊扰天听。可任寺丞竟打杀发妻,不予救治,任由我那可怜的侄女苟延残喘而亡,如今,臣的侄女已经被害,可怜我那哥哥白发人送黑发人,任寺丞竟不让岳家瞻仰遗容哀悼守灵,妄图自行草草下葬掩盖其暴行,此为其一。”


    那苏御史说到此处已然潸然泪下,咬牙抬手抹去眼泪,掷地有声,“任寺丞任上林署令时,中饱私囊,以次充好,将宫中冰井中的贡冰私下替换,这简直无法无天,欺君之罪无可指摘,此为其二。如此不忠不义不仁不礼的凶徒,可堪为官?臣奏达天听,恳请陛下将其革去官职,准予三法司联合审理任孟成打杀发妻之案,另由户部、司农寺对其任职期间渎职舞弊彻查到底,请陛下准予。”


    殿上除了苏御史的泣声,一片静默,上首的陛下盯着殿中还在叩首的苏修,神色不明。


    点了点司农寺卿赵同舟,“赵卿,苏卿弹劾任孟成渎职舞弊,可有此事?”


    赵同舟自百官中出列,脸色凝重,行礼回话:“这,任寺丞任署令时,冰政管理由他全权负责,临近年终,臣下正命人与户部、内侍省核对,目前核查部分,确实略有出入。”


    “李大夫,你怎么看?”陛下又点了点御史台主官李荀。


    御史大夫李荀已年过花甲,不紧不慢自群臣中出列,行礼道:“苏御史既有弹劾,就遵法度由朝廷授命法司专审或者会审,按照刑法典章定其罪罚。”


    大朝会散了后,内侍监奉命,除了日常议事的诸位三省主官副官,另外请了户部刘尚书、度支司尹郎中,御史台李大夫,司农寺赵寺卿、温寺丞,前往立政殿议事,仍有那走得慢的众官员装作不经意地看着这情形,而光禄寺少卿张游心,信阳长公主的驸马,见此情形,吩咐府内仆从,上了马车就催促着车夫赶回公主府。


    赶回公主府的张游心将晨间太极殿上苏御史弹劾任孟成的事告知信阳长公主唐敏,唐敏一开始并不当做一回事,“一个小小的六品御史也敢大言不惭,有何证据证明是我儿打杀了苏氏?苏氏自己不慎受伤,府内医官也尽心救治了,尽人事,听天命,不识好歹!”待听到弹劾缘由还有任孟成任职上林署令时的渎职舞弊时,才变了面色,一瞬慌乱后又稳住阵脚,命人套车要即刻入宫拜见陛下。


    张驸马劝她,“散朝后陛下召了众相议事,你此时入宫怕是见不到陛下,不如午后再去吧。”


    唐敏并未听从张游心的提议,唤仆妇婢女选了入宫衣冠,深褐色百福纹襦裙搭配白色狐毛大氅,素净但不失皇家威仪,面上未施粉妆,仅用香膏遮了遮细纹,高挽的发髻上点缀若干玳瑁钗,最后配上一支镶嵌珍珠的金步摇,神色匆忙地上了马车入宫拜见陛下。


    等立政殿议事完毕已近午时,众官员在侧殿草草用过宫中准备的小食,出了承天门回各官署,才算松了一口气真正吃上了午饭。


    此时太极宫内,唐敏已在归真观等候数刻,面色略带急色,一侧内侍笑脸盈盈安抚这位长公主,“陛下尚在做午课,长公主您稍安勿躁,稍后陛下就会召见您”,边命身侧的婢子给长公主奉上热汤,“天寒地冻,长公主您喝口热汤暖暖。”


    唐敏虽面上还算稳住,但心内只觉火气上逆,加上内侍谄媚的笑脸,气性直冲面门,伸手就用力挥开那婢子奉上的热汤。


    奉汤的婢子还当长公主是要接过热汤,恭敬送上,谁知长公主挥手一扬,热汤便洒到了那婢子双臂上,还有些溅到发上面上,还未弄清发生了什么,也未敢大声喊叫,那婢子已经匆忙下跪请罪。


    长公主面色不虞,内侍看了看她脸色,麻利地挥了挥手,那婢子还算有些眼力见,收拾好碎了的茶盏,火速退下。


    内侍又换了副不卑不亢的笑脸,“长公主请稍候,这就为您瞧瞧里头的情形。”转身往归真观内走去。


    约莫再过了一刻钟,就在唐敏快维持不住脸上的端庄时,方才那内侍自观内走至唐敏身前,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陛下有召,长公主,您请。”


    唐敏整了整上下衣冠仪容,才不紧不慢地跟着内侍进了归真观,观内侧殿,陛下唐生化正在午间进食,见唐敏入内,内侍们有条不紊地在唐生化下首为她摆上案几,奉上饭食,案几上的菜色与皇帝案几上的相差不大。


    “阿姐,先进食吧”,唐生化这一声“阿姐”让唐敏心下稍定:到底是亲姐弟,陛下还是念着血缘亲情的。


    二人心思各异地吃着午食,唐敏还借着案上的暖寒花酿驴蒸,一道用黄酒蒸得极糟烂的驴肉,冬日吃来祛寒气最佳,追忆起幼时:彼时唐生化只是默默无闻的六皇子,唐敏也并非如今花团锦簇的奢华公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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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先皇众多的儿女中并不出挑,母妃也只是个嫔位的修仪,因此,身为皇子公主,就算吃穿用度上并不会被宫人苛待,也远远没有到玉盘珍馐随用随取的地步,每逢年节就是姐弟二人最开心的时候,因为宫中会有各种流水一样的赏赐,自然也有平时难得一见的珍奇玩意,珍馐美食。


    唐敏忆起往昔二人同食一份暖寒花酿驴蒸,为了让对方多用一些各自谦让自己吃不惯这带酒味的东西,如今再想起那时相依为命的时日,恍如隔世。


    唐生化也看着案几上的精致的各色美食,无甚食欲,放下手中金箸,沉默良久。


    待内侍们撤走二人案几上几乎都未动的饭食,奉上羊酪饮,才都悄悄退出了侧殿。


    长公主抬手看了上首沉默不言的唐生化,咬了咬牙,起身提裙跪在堂内中央,语带哽咽:“陛下,你富有四海胸怀天下,孟成也是一时糊涂才想不开在冰井上动了小手脚,他绝对没有冒犯皇家威严的意思,你是他的亲舅舅啊,他自小亲爹就不在身边,陛下你也曾教养过他,念在他初犯的份上,饶过他吧。”


    “阿姐的意思是,孟成他渎职藐视,竟是朕教养的问题?”唐生化看着唐敏哀戚的神色,光洁干净的面庞,声色如常问道。


    “不,陛下,是臣念着他自幼孤苦,对他多有纵容,请陛下念在他侍奉陛下诚孝如父的情分上,饶过他这次吧。”唐敏的心神上下悬着,摸不清唐生化的心思,面上倒是真情实意带了几分急切。


    “哼,长安城里,论孤苦也论不到你儿子,……”唐生化止了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唐敏心下更急,凄声质问:“陛下,你是他的亲舅舅啊,你富有天下,冰井里的贡冰而已,又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为什么不能宽宥他这一次?你难道,难道要因为无关紧要的贡冰而将他革职吗?”


    “放肆。朕问你,御史弹劾他打杀发妻,可有此事?”唐生化觉得,他与唐敏仿佛说的不是一件事,御史都弹劾到朝堂上了,她还觉得不过就是外甥借用了舅舅的东西,何至于此。


    “那是苏氏命薄,担不起孟成妻子的福气,受了外伤后又感染风寒,不治而亡,府内医官也尽力救治了,何至于是打杀发妻?”唐敏理直气壮为任孟成辩白。


    唐生化疲倦地闭上了眼,只觉得眼前这个阿姐仿佛成了另外一个人,或者说,另外一群人,那位已经薨逝了的冯太后仿佛一个幽灵,附在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身上,从未放过自己。


    “陛下,孟成是我唯一的儿子啊,我是你唯一的阿姐,你忘了我们幼时相依为命的情分了吗?天下是你的天下,你下旨,你下旨意为他辩白啊。”唐敏已经无所谓是非,只想此事尽快平复。


    “你糊涂啊,按照我朝律法,孟成是斗杀人罪,若是刑部查出他是故意杀人,罪加一等,打杀的还是发妻,苦主告到跟前了,你让朕下旨辩白,你想让朕袒护包庇,姑息养奸?”唐生化苦口婆心劝道。


    唐敏抬眼生愣地看着唐生化,只觉不可置信,双方都觉得对方面目全非。


    过了两日,宫里终于传来了旨意:暂免任孟成官职,由刑部侍郎、大理寺少卿与御史台中丞联合审理任孟成杀妻案,另由户部对其在上林署令的渎职舞弊进行稽查,有利益相关的官吏需执行回避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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