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场前叶秋声和周择均已提前离席,过了兴安门,周择先送叶秋声回亲仁坊,二人均未开口说话,路上行人言谈间嬉笑玩闹不止,还有夜间巡查的金吾卫卫兵精神抖擞地自二人身侧走过,倒显得二人间格外沉默。
叶秋声看着眼前灯火辉煌的长街,轻声开口,“看清是谁了吗?”
周择知道她明知故问,但还是很快接上一句“任孟成”,继续开口,充满讥讽意味,“如此大费周章,亲身上阵,大献殷勤,他们母子俩还真是得陇望蜀、欲壑难填啊。”
任孟成是信阳长公主与前驸马所生,和离后前驸马被人找了由头贬谪去了黔中道叙州,任孟成当时年幼,长公主爱子心切,因此留在身边,并未随父亲赴任,成年后讨了个上林署令的官职留在京城,如今怕是觉得上林署令官职太低,借着中秋宴彩衣娱上,正中陛下心怀。
“那宴上抱住他双腿的,是九皇子和十皇子吧。”叶秋声细细回想最后止住任孟成动作的小儿。
“看年纪,八成是,这么看宫里还是有聪明人的嘛。我爹再心疼他外甥,也没糊涂到想把偌大的侯府传给外甥,爵位将来还是大哥承继,陛下亲儿子还在宴上一侧端坐着呢,彩衣娱亲轮得到他?”
听周择语气不难猜到,他极不待见任孟成,一通分析后大笑出声。
叶秋声点点头,算是认同了周择的分析。
太极宫,立政殿。
殿内龙涎香袅袅,内侍们候在两侧,众宰相遵旧制向陛下汇集近日奏章要闻,中书舍人郑岁大人提起中秋宴上,任孟成大放异彩,比起往年中秋夜宴别有心意,实乃可造之材,可委以重任,太常寺丞现下正好空缺,可由其暂代,待通过考核期再由吏部正式发文书任命。
吏部侍郎王广平大人同样开口道,原鸿胪寺少卿右迁中州刺史,如今鸿胪寺少卿也空缺下来,急缺朝廷栋梁之材补位,言外之意,也可以考虑授任孟成鸿胪寺少卿之职。
上首龙椅上的陛下不置可否,低头沉思,点名问起下首左仆射萧泗水有何想法。
左仆射萧泗水大人已年近古稀之年,须发皆白,历经三朝,乃是尚书省主事,见陛下点名,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臣自幼遍读诗书,博闻强识,只读过乌鸦反哺羊羔跪乳,也只听说过卧冰求鲤彩衣娱亲,从来没听说过有哪家的外甥将来会去孝敬自己的舅舅。”
此言一出,方才极力推荐人任孟成的两位大人神色就有些微妙了。
陛下静坐思忖,半晌不发一言,最后还是中书令出声另议他事,此议题就此打住,众臣屏息敛气,继续下一个议题。
是夜,大明宫,万年院,三清殿。
空旷的大殿里供奉这约三四丈高的三清塑像,夜里凉风穿堂而过,吹起明明灭灭的香烛,降真香气久久不散。
自大殿里走出一位仙风道骨的道士,眉目慈和,周身简朴,但却能在宫禁内来去自如,这位便是陛下奉为大国师的神枢真人,大殿外守着两个少年道童,其中一人名叫御风,见国师出殿,向前作揖行礼,恭敬开口道,“师父,陛下召见。”
名为召见,实际情况则是,皇帝陛下此刻正在万年院内主院厅堂等候神枢真人,并且这位真人并不觉得让富有四海的皇帝陛下等待是一件让人惶恐的事情,回主院的脚步一如来时那般从容不迫。
“国师,朕越是诚心侍奉,越是觉得距离仙人点化始终差一步,非人力可弥补。国师与朕一同信奉仙人,朕甚至更为虔诚,为何国师所得远超于朕?”皇帝陛下发出疑问。
“福生无量天尊。万民是陛下的子民,诸位皇子公主也是陛下的子民,取舍进退,无非亲疏远迩,仙人如是,圣人亦如是,此乃自然之道。”
神枢真人挥了挥手中拂尘,与陛下如寻常道友一般交流,转而又提及近日宫皇城内地气变动,不利于坐忘修行,要前往终南山中感悟道法。
陛下连连点头赞同,表示难怪自己近日修为难以长进,原来是宫内地气异常,甚至提出也要一同前往终南山感悟道法,被神枢真人以真龙天子须坐镇皇城,以防地气反复的理由劝阻,方才作罢。
寒露过后,八月三十,正是信阳长公主唐敏举办赏菊宴的日子,众人纷纷猜测陛下会趁着此宴盛会,赏赐任孟成。
出乎意料的是,就在赏菊宴的前一日,八月二十九日,由中书令林良烨大人手奉册书,亲自前往三皇子唐遇的住所,五皇子唐观复暂住的行馆,一前一后,宣读陛下旨意:加封三皇子唐遇为赵王,食邑八千户,准开府建制,仪同三司,主领鸿胪寺;加封五皇子唐观复为魏王,食邑八千户,准开府建制,仪同三司,主领太仆寺。
这两道旨意如两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长安城这泓表面波澜不惊、内里涌动不止的深潭上,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康王府,书房内
“啪!咣当——”
“蠢货,一对蠢笨如猪的母子!”
康王唐锋听到下属禀告宫中旨意时,当场失态掷出案几上的茶盏托盘,犹嫌不够,又掀翻了案几上的笔架砚台,整个人怒气冲天,气势汹汹,彷佛下一刻就会毫不留情扑上去撕咬猎物喉管的野狼。
“本王怎么会跟这样的蠢货做对手,先前还以为她有点能耐,现在看来全是妇人之愚!怎么会有人蠢到让自己的儿子彩衣娱亲,帮着自己的侄儿讨封王爵?”康王还沉浸在两个成年皇子封王开府的晴天霹雳中。
身边长史等待康王发泄情绪,尽情咒骂完长公主,才指派侍从进来收拾残局,整个过程中,康王眉目冷峻,不发一言。
侍从们战战兢兢收拾完室内,退出了书房,长史踏出书房吩咐众侍从远离书房,仅留守卫二人护卫在书房外两侧,再次进入书房,合上两扇门。
“王爷,两位皇子,不,两位新封的王爷开府,正是我们安插暗线的好机会,当务之急,是搜集赵王势力的漏洞,试探魏王的深浅。”
长史逐一分析两位王爷的优劣势:”赵王久居京中,生母冯贵妃统领后宫主持事务,身后还有一个昌平侯冯家,是我们最大的对手。冯贵妃一直未被立后,是因为当年冯太后与陛下生了嫌隙,所以冯太后仙逝后陛下对昌平侯一家暗暗打压,也是为了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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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贵妃成为下一个冯太后。至于魏王,尚不清楚他是否与东宫旧臣还有联络,需要查证后再另行计划。”火速道出对待两位新王爷的应对策略,末了,轻声宽慰康王:“好消息是,陛下让两位王爷总领的事务不算紧要,年纪轻轻,上手事务也需要时间,正好便于我们准备。”
长史的一通话总算让康王唐锋冷静清醒,咒骂再多于事无补,当即吩咐管事为两个侄子备上贺礼,吩咐下人传话给王妃,明日照常赴长公主赏菊宴,将原先准备的宴礼再添三分,使之更为贵重。如今两个侄儿顺利封王,明日信阳长公主府的赏菊宴才是重头戏。
消息传到安定侯府大公子周丛耳里,周丛才回想叶家表妹找自己借人查过当时的五殿下,如今的魏王殿下,自己回京交差的时候,向父亲周济提过一次,但二人当时都并未在意,因此也并未细问她让众人查探了什么,结果如何。如今细细想来,还是得问清楚,于是一边吩咐周未生将当日借出去给叶秋声的人手齐齐召来,一边去府内校场寻找安定侯。
待二人听完亲卫一一汇报当时叶秋声让众人查探的事项以及结果,周丛才反应过来,怕是她随行的目的就在查探五殿下吧。
周丛见父亲周济沉思不语,神色并不意外,细细琢磨,父亲究竟是回府后猜到了,还是一早就知晓叶家的计划。
沉思中不知不觉将心中疑惑说出口,见父亲看向自己,周丛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有些后知后觉。
周济起身拍了拍周丛的肩膀,臂膀浑厚,体态健硕,性格勇毅果敢,但要想在京中游刃有余还是差了些,不过并非完全没有好处。
“为父猜到的。你不必在意这些,无论如何,你只需记住,安定侯府效忠于陛下与大晋,这才是侯府存续的根基。”
两位皇子封王的消息传到叶宅时,大公子叶秋岳、二公子叶少京正在打双陆,叶秋声与妹妹叶莺负责点算筹码,叶少京的十五枚白马已有十三枚移至叶秋岳一方,待叶少京掷完骰子,大笑出声:“大哥,承让了。”
叶少京并未移动棋盘上剩下的两枚白马,转头喜滋滋同叶莺炫耀赢的筹码,叶秋岳则是不好意思地挠头看着叶秋声,“对不住啊秋声,为兄下次一定尽力赢回来。”
原来是四人均放了筹码,叶秋岳这一输,连带叶秋声的筹码也被赢走了。
室内闹着玩笑,有婢子进来传信,叶家祖父叶逢唤四位孙儿去书房,四人收起面上的轻快,一同前往茂松院内。
书房内,叶秋声见父亲叶秀云与二叔叶秀朗也在,祖父告知了二位皇子封王的消息,来回踱步,低声重复了当日大殿上左仆射萧大人的一番话。
言毕,叶逢捋了捋美髯,连连点头,再细细思量,拍案叫绝,再三惊叹:什么叫高手?一击即中。冯贵妃多次的哭诉哀求,宗室的施压催促,都抵不过左仆射这一句话,萧泗水这个当朝第一人,名副其实啊。
叶秋声面上不显,心下却并不赞同:换个时机,换个地点,萧仆射未必会开口,就算开口也未必是这个理由,只是时机、地点都恰巧,才使那句话发挥了它最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