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淮年是被踩醒的。
他这个新人铲屎官并不合格，楚危只能用一些无伤大雅的手段唤醒他。
玄猫卧在人类的胸口上，高傲地仰着脑袋。
温淮年呼吸沉重，一睁眼就和一双暗红圆眼对视上，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从某部恐怖片里见过。
“绝育。”
他并不是好捏的面团子，眼神危险地拎起了玄猫的后脖颈。
楚危：“你绝我也绝。”
温淮年把猫放进被子里，懒得争，“我等会儿去公司，你出去探查一下附近有没有大妖的领域。”
玄猫的耳朵尖颤了颤，瞳孔微缩，不由自主地伸了伸爪子，是极烦躁不安的表现。
“不许。”楚危的语气中充斥着抗拒。
温淮年早已进了浴室，根本没听到他的这句话。
等到浴室门被玄猫挠开后，温淮年绝育的念头达到了顶峰。
“不准抛下我。”
楚危颇有“你不答应我，我就死给你看”的架势。
“你那么弱小，昨晚如果不是我，你就被夜妖弄死了！”
可惜他的PUA对方并不接招。
温淮年刷着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淡淡道：“夜妖，惧光，弱点在它的眼睛上。”
确实是个弱小的妖怪。
“楚危，”温淮年头也不转道，“你对父亲说话要客气一些。”
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谴责的意味，甚至称得上一句耐心。
就好似真正的父亲一样。
温淮年警告完，很自然地开口道：“你想和我去公司？”
玄猫毛茸茸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显得更加诡异。
“父亲，你这么心软，公司里一定有人欺负你的。”
楚危跃跃欲试：“我去教训教训他们！”
“好啊。”温淮年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
至于笑容背后藏着什么嘛……
系统观察着这一幕，只觉得后台一冷。
根据它已有的经验来看，宿主怎么会是个省油的灯呢？
但楚危却很开心，为自己说服了“父亲”而沾沾自喜，像个讨到糖的小孩子一样。
不过他很快就开心不起来了，温淮年无视了他剧烈的挣扎，将他塞进了背包里。
然后他就跟着温淮年骑了二十分钟共享单车，挤了一个小时地铁，步行一公里到了公司。
甚至在地铁上的时候，温淮年这个柔弱的人类连座位都没有抢上。
好不容易到了公司，温淮年刚踏入公司大门，眼睫突然微微一颤。
楚危严肃起来，语气中充满了期待：“来了。”
温淮年面色自然，随着骤然响起的“咔吧”一声，他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如浓墨般的漆黑帷幕牢牢覆盖在整栋公司附近，与此同时，公司范围之外的所有电子屏幕上显示出密密麻麻的直播间。
有人试图关闭，屏幕上不断弹窗：
【领域开启，天幕无法关闭。】
【这是一场人类的生存之战，请铲除所有妖物夺得胜利。】
让人眼花缭乱的直播间中，所有人静静昏睡着，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一人率先睁开了眼睛。
【领域已开启，你获得的技能为：无限领域（可升级）】
【无限领域：空间系技能，可开发独属于自身的领域空间，其余功能待开发。】
在等待的过程中，温淮年一直保持着清醒的状态，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黏腻，湿润，刺鼻的腥气……
以及他所躺位置的怪异触感。
待他一睁开眼睛，就与地面上一双泛着死气的眼珠对视，顺着眼珠细细看去，几块沾满泥土的黑色骨头散落在各处。
温淮年迅速站起身来，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洞穴，或者说是一个地道。”楚危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头顶时不时有泥土碎屑掉落，湿润的泥土以及阴暗潮湿的空间让人的呼吸变得困难。
某些动物身上独有的难闻气味与浓重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使得整个空间更像是一个屠宰场。
[黑客入侵？]
[这是强迫所有人看真人秀啊？！]
[嘿！这个演员长得还蛮不错的，我看看叫什么……温淮年，果然是温温柔柔的小哥哥呐。]
[滚滚滚！你大爷的，知不知道今天周一啊，老子刚刚做完的策划表还没来得及保存呢，我去你大爷的！]
[还我手机，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啊！]
[有没有人来管管啊，这个直播间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故弄玄虚。]
温淮年倒是看到了悬浮在空中的直播间弹幕，但是很明显，这群人还处在一脸懵阶段。
不远处一块巨石动了动，人类痛苦的挣扎声响起。
到了这个份上，不救好像说不过去？
温淮年随手抄起路边的一根棍子，朝着男人走了过去。
“咔嚓——”
褚翊的脚踝被死死卡在泥土之间，仔细一看，泥土中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
随着“咔嚓咔嚓”的啃咬声，三四只巴掌大小的生物从泥土中探出头，它们的嘴里还津津有味地咀嚼着什么。
“滚开！”褚翊抓起一把石头就甩向了毫无知觉的左腿，那群生物也看到了靠近过来的温淮年，立刻四散逃窜开来。
褚翊的额头上是被硬生生吓出的冷汗，他动了动没有知觉的左腿，艰难地伸出手……
他撩开裤腿一看，瞬间僵在原地。
他常年锻炼，肌肉紧实有力。
而现在，他的左腿下方流淌着大片的血液，被一口一口撕扯出来的伤口遍布他的小腿，上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几缕血红肉丝。
人体肌肉的纹理分外明显，伤口最深处他甚至看到了自己的……骨头……
但他却像是被打了麻药一样，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可想而知，如果他清醒得不够及时，那他的下场就是被怪物活生生吃掉。
褚翊浑身颤抖起来，手指抓挠着地上的泥土不断后撤，脚踝却被死死卡在泥土之中。
“别动。”
耳边一道声音传来，褚翊下意识看去。
温淮年拿着棍子，神态自若，不见一丝惊慌。
捣碎这个囚人的微型陷阱后，他还能抽出功夫思考些其他的问题。
什么妖物这么能打洞？
而被救出来的某人已经傻了，他看着救命恩人的脸，结结巴巴道：“谢……谢谢……”
“淮年哥，”褚翊扶着墙壁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我们这是被杀人犯绑起来了吗？”
温淮年笑了笑，带着不明恶趣味淡淡道：“是妖。”
“妖怪！”褚翊眼前一黑，险些跌倒在地。
弹幕也开启了爆炸般的刷屏。
褚翊也终于看到了视线中的怪异存在，问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弹幕，”温淮年敷衍道，“不过你最好现在求求他们打赏你，不然很容易死在逃跑的路上。”
楚危在脑海里疯狂跳脚：“他喊你哥哥，你们认识？”
温淮年拿他这个好大儿没办法，更加敷衍地哄了哄：“应该是老男人的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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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话说到这里，弹幕里的众人如梦初醒。
[我去！这是真实发生的！]
[妈妈呀，这难道是所谓的无限世界吗？]
[我的天，你们看主播的腿，太可怕了！]
[到底是谁搞的这种猎奇直播，还不快点关掉？]
[话说官方呢？怎么不封禁？]
好问题，官方也在努力中。
通宵了一晚上的百明霄都快炸了，他们只能根据已有地形特征不断缩小排查范围。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直播间，整得人心惶惶，大大增加了他们非自然管理局的任务量。
在众人各说各的时候，只有一条弹幕缓缓飘过，还附带着巨额打赏。
[儿子，快收下。]
[“平安喜乐”打赏七百积分。]
褚翊眼眶一酸，哑声道：“妈，我没事。”
他也来不及过多安慰，赶紧找到积分商城，匆匆兑换出一瓶伤药。
一瓶不错的伤药就要五百积分，兑换的比例也高得惊人，算下来这七百积分花了整整七千块钱。
一万块钱都买不了两瓶伤药。
褚翊上药的手都在颤抖。
我去他大爷的，黑心商家都不敢这么黑心，这是明目张胆的抢钱。
但在伤药滴下去后，他的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最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温淮年立刻道：“走。”
褚翊跟上，犹犹豫豫问道：“淮年哥，我们这是去哪呀？”
“这里是洞穴的最深处，往外走就能找到出口。”
楚危不耐烦道：“你跑出去就行了，还带一个累赘干嘛？”
温淮年没搭理他，他看着弹幕上闪过的打赏信息，微微蹙眉。
刚走没多久，前面的十字路口上就又躺着个人。
褚翊下意识就要上前救人，被温淮年一把拦住。
他从背包里取出手电筒，打开的一瞬间褚翊都怀疑自己的眼睛要被闪瞎了。
自从经历了昨晚的夜妖事件，温淮年就上了心。
1000瓦的强光手电筒，在这个光线暗淡的洞穴里不亚于架了个人造太阳。
躺在路中间的人瞬间蜷缩起身子，挣扎起来。
它疯了一样朝着温淮年扑了过来，眼睛已经变成了属于动物的竖瞳，皮肤表面渐渐覆盖上黑灰色的毛发，指甲瞬间拉长，口中发出锐利的嘶吼声。
温淮年把手电筒塞进褚翊手中，他单手束缚住妖物的双手，在它剧烈的挣扎中一道寒光闪过，温淮年手中的匕首深深刺入它的后颈。
妖物浑身瘫弱，半妖化的身体呈现出濒死的绝望，面部渐渐灰白，泛着死气。
最后，一撮黑灰色的毛发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褚翊后怕地拍了拍胸口道：“我去！”
温淮年没什么反应，淡淡道：“妖也是人，不要犯蠢。”
褚翊揉了揉头发，道：“我知道了。”
他还想把手电筒还给温淮年，被拦了下来。
“你拿着。”
驱散畏光妖物的最好方法就是强光。
温淮年承认，有个人使唤确实挺不错的，省事多了。
褚翊听话地拿着手电筒，温淮年不说话他也不多问，充当着合格的腿部挂件。
但走着走着，他的语气突然虚弱：“淮年哥，我突然好饿……”
刚刚还觉得恶心想吐的土腥气与血腥味，现在却像是长了个钩子似的，止不住地抓挠着他的心脏。
很香很香，让人双眼通红，心底满是抓起一把土塞进嘴里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