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比外面更冷,那种湿冷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寒意像无数条细小的蚂蝗,贪婪又阴险地爬上仙昀的脊背。
空气浑浊,弥漫着尘土和岩石特有的腥气,脚下碎石嶙峋,偶尔踢到什么东西,咕噜噜滚远,在寂静中激起空洞的回响。
程大哥一言不发地跟在仙昀身后,目光敏锐地环顾四周,适时举起火把替她照亮,偶尔还会对仙昀提醒两句。
“这块石壁后面或许有空腔。”他附耳听自己叩击的响声,判断道。
仙昀驻足,状似无意地打量他,虽然她没和鹤延明说准备在温家矿场如何使坏,但这个帮手却能给她支持适合贴爆破符的地方。
“好。”
仙昀一边摸上石壁,将隐去形态的黄符贴上,一边故作诧异:“程大哥,你好像对矿洞很熟悉,以前也是矿上的?”
不知是否是仙昀的错觉,程大哥手中的火苗颤了一瞬。
“不是。”
正事要紧,大不了等完事了再交给鹤延。仙昀此行主要有三件事,第一就是贴爆破符,此为后手。
第二,设障。她要在几个关键岔路口和可能引人深入的矿道深处,用鹤延给的特殊草药末,洒在不起眼的石缝或地面凹陷处。
这些粉末在火把光下几不可见,但若有人靠近,搅动空气,便会散发出一种类似檀香又带着苦味的奇异气息。
彼时她再施以扩气术,便可放大此洞阴森骇人的印象,先入为主。
第三,便是——
“咔哒。”
寂静无比的环境里,蓦然发出一声机关造物的响声。
仙昀浑身一僵,屏气凝神,身后程大哥也立刻原地不动,待她慢慢观察,原来是他摸到了一块嶙峋的山石。
看他还算稳当,仙昀暂时放弃给他定身,自己举着火把缓缓凑近,火光拂过那光滑的岩面。
掌心大小突兀的石块?
仙昀深深呼吸了一下,对着程大哥询问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瞬,程大哥掌心按下石块。
他们全神贯注地等待未知的危险,仙昀藏在背后的左手已捏好,只待心诀,能在霎那间结出一道结界。
然而,三五息后,洞内仍然只有无名风声。
仙昀清浅的呼吸复现,她拍拍程大哥的手臂,示意他退后。
方才机关声处,几块石头骨碌碌失去支撑,接二连三四散而去,露出里面角落几片干枯卷曲的、半透明的东西。
薄如蝉翼,边缘碎裂,几乎和积年的尘土混为一色。
仙昀用指尖轻轻拨开浮灰,继续屏息。
是皮。
不是寻常腥腻的蜕壳,而是干燥洁净、触之如陈绢的旧蜕。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了片刻,将那片蜕皮捻起,借着火光端详。
大小约有拇指宽,边缘残留着极淡的、月光似的银灰色纹路。
“道长?”程大哥这样唤仙昀,他只知仙昀是鹤延的客人,却不知她的真实身份,只能跟着叫她的假身份。
程大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目光掠过她手中的东西,眼底有一瞬极深的、难以言喻的神色,随即隐没:“可是发现了什么?”
“不重要的东西。”仙昀将它放回原处,不甚在意地答。
默记着路线,仙昀约摸着到时候不让温长恭走这么远,正准备打道回府,忽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带着火把往旁边一跌。
幸好有程大哥眼疾手快,他一把扶住仙昀上臂,待她站稳后,才移开手。
“多谢。”仙昀道谢,身体极速抽离后才发觉尴尬,只是尴尬还未来得及化形,她的视线就被刚才令她跌倒的始作俑者吸引而去。
那竟然是一段难以估量尺寸的蜕皮!
仙昀双目圆睁,心中暗慌,事起仓促,四肢的血液在顷刻间一齐涌向头顶。
“跑!”
她朝程大哥压低声音喝道,后者脸上一片茫然。
来不及解释了,仙昀立刻转过身,复而扯住程大哥手腕,用力一扯。
她会法力,她可以殿后。
然而程大哥是个忠义的,虽然不知道仙昀为何突然脸色惨白,但也能嗅到非同寻常的危机,立刻扭身原路返回。
所有的变故都发生在这一瞬间,仙昀来不及复盘是刚才自己的一脚、抑或是程大哥误触的机关,还是自他们甫一踏入这处禁矿开始,就被不可说之物盯上了。
漆黑寂静的山洞内忽然排山倒海地回荡起一种似“嗬嗬”,又如“嘶嘶”的沉重呜咽,它夹带着一种极致浓郁的香气,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天地听令,疾风俯首,止!”
一道罡风自仙昀指尖而起,卷石如刃,将斗篷吹得猎猎作响,而青布道袍早已被风灌得鼓胀如帆。
兜帽被自己掀翻,云鬓碎发被狂风糊在颊边,仙昀仍不肯退后半步。
指尖掐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唇间吐出的咒语清冽如冰,一字一句撞在无形风波上。
——当!
一块流石擦过她腕间翡翠,仙昀眉头轻皱,她忍着怒意催动千丝镯。
松钦所赠,非同凡品,即使明知它不会被轻易刮蹭,仙昀仍是万分珍惜,也因此对那不明物更加愤慨。
宝器随主,那支翡翠镯遽然活了过来,那丝丝飘花瞬间如春水解冻、青虹炸裂,齐齐亮起夺目莹光。
风越狂,镯越亮。
它们如一道道流星,千变万化地交织成盾,竟然硬生生将怪味邪风倒逼逆退!
谢了松钦!
仙昀眼眸一弯,猝然收力还差点趔趄,她粗喘了一会,才想起来还有个活人。
“程大哥?程大哥你在哪?”
仙昀快步寻找,方才斗法间火把俱灭,她高举手腕千丝镯,靠它的光亮照路。
“咳、我在这。”
不远处响起了回应,荧光所照之地,高个男人颤悠悠从地上爬起身,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目睹他略带闪躲的眼神,仙昀无意解释,便冷漠地与他并排而行。
往回走的路上,仙昀的话格外少。
“程大哥。”忽然,仙昀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又像只是自语,“你可听说过……这矿洞里,有过蛇?”
程大哥顿了顿,荧光里他的侧脸轮廓清晰。
“蛇?倒是没听过,只说这洞闹鬼,没提过蛇。”他厚厚的嘴唇一张一合,“不过山里有蛇也寻常,许是早年有过,后来搬走了。”
“搬走了。”清露重复这三个字,似笑非笑,却没有继续问。
回到方才误触的机关附近,仙昀问:“程大哥,今夜多谢你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程实。”他的声音闷闷的。
“诚实?好名字。”仙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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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自拉下兜帽,露出一双如秋水含波的笑眼,静静偏过头看他,“只可惜人不如其名。”
程实脚步一顿,脸色不明地跟着仙昀转过身,方要问出一句为什么,喉咙却蓦然发紧,他黝黑粗糙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的腰腹被捅穿了。
仙昀怜惜地抽回松玉箭,心疼地拿斗篷揩着上面血迹,头也不抬:“你当真以为自己手脚很干净吗?”
山洞恢复沉寂后,仙昀还有些不习惯,她不想听程实因伤痛的闷哼。
“什么时候起疑的?”断断续续的气音冒出来。
仙昀还在擦松玉箭,却因越擦越脏而格外烦躁,说出口的语气越发恶劣:“你以为你那肮脏的眼神我看不懂吗?还有你自以为是的帮忙,要不是我会法术,刚才就得一起死!”
“现在你知道我会法术了,就更该死!”仙昀幽幽地俯视那具轰然倒地的躯体。
“呵、哈……哈……”程实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仙昀仍不解气,还要问他是谁派来的,潜伏在鹤延身边这么久是何目的,然而就在她眨眼的瞬间,高大壮实的程实却像充满气的羊皮筏子被扎漏后极速漏气一般,诡异地剩下一张干枯发皱的人皮。
仙昀瞳孔骤缩,好半晌才凝起神。
……这是,傀儡术?
她指尖一顿,方才擦不净的血污不翼而飞,松玉箭同样发着莹莹绿光,照得她眼底忽明忽暗。
今夜她似乎得不到片刻清净,裂隙深处又泛起一阵凉意。
不是方才那裹着浓香的风卷土重来。
它更冷,更急,更不容抗拒。
像整座山的呼吸都在这一刻调转了方向,仙昀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风已卷至身前,不是扑面,而是环抱,像一条巨蛇收拢身躯,将她整个人裹挟其中。
她听见自己的惊呼被风吞没,听见腕间的千丝镯发出一声急促的、近乎悲鸣的清响。
仙昀的身体飘了起来,无形的力量稳稳托着她,将她一寸一寸往里带。
没有意料中的窒息缠绕,相反的,她的四肢自由伸展,却使不上一丝气力。
同一时间,玉琊宫内那盏冰山盐灯蓦然炸裂。
松钦阖着眼,眉目清隽,周身气息沉静如千年古潭,而他的神情并非,似叹似笑。
——骤然间,他睁开了眼。
那一瞬,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他胸腔深处断裂。不是刀刃,不是钝器,是一根极细极韧的丝,被人从千里之外一寸一寸扯紧,扯到极限——然后,崩断。
他猛地抬手按住心口。
没有血,也不会有伤口。
可那具与他心神相连的皮壳被自己亲手雕琢的松玉箭刺入的瞬间,他这里也同时被刺了一箭。
并非是傀儡替他承受了那一击,而是他亲自用自己分出的那缕心神,接住了。
一地碎盐块。
松钦撑着身侧的玉案,指节泛白,骨节根根凸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偏过头,生生咽了回去。
然而唇角还是渗出一线殷红,顺着下颌滑落,滴在玄青色的锦袍上。
他垂着眼,凝视那滴血。
傀儡被毁时,松钦“看见”了仙昀的脸。
玉光温和,她却双目冰冷。
甚好,刚决狠厉,仙昀再一次证明了她正是松钦苟延残喘等候的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