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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悬壶济世

作者:元山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说了别打扰,松钦和仙昀就真过了几天相安无事的日子。


    仙昀按照心诀勤加练习,冬日破晓晚,她便在庭中打着灯,素指反复掐诀,直到指尖凝气颤颤巍巍仍不肯停,喉间低诵心文,字字咬得较真。


    松钦无事一身轻,每日不是静坐,就是雕凿物什,偶尔路过庭院静静看仙昀练功,也不出声打断,等到仙昀鸣金收兵之时,才与她简短讨论心得与不足,这一来二去,仙昀进步飞速。


    这日她刚向松钦展示完凝气变物,得到他一句“甚好”的认可,仙昀才道:“明日我想下山一趟。”


    “为何?”松钦望过去,浅淡平和的眼神中是更深的疑问。


    “我父母忌日快到了,我想给他们上柱香。”仙昀脸色正肃,这是深思熟虑的想法,她只是例行通知松钦,并非在意他的同意与否。


    但当面对松钦冰冷直白的注视时,仙昀无端心虚,心道我没打算学了就跑。


    俄顷,她微垂的视线里,出现一只冰种飘花翡翠镯,镯身微圆,清透如春水,飘花似流云。


    “你这是何意?”仙昀不解。


    “防身。”松钦见她不收,用丝帕包裹玉镯掖好后,伸手轻轻执起仙昀右腕,又翻转过来将镯子塞到她的手心,随即抽回手,“必要时可以砸碎它。”


    仙昀略一沉默,将翡翠镯子取出来,五指一合再一滑,便套上皓腕,不松不紧,说不想要是假的,便只能含混地道了声谢。


    “还有这个,握着它便可自由出入长生林。”松钦又从袖子里取出一根玉箭,约摸三寸长,不及手掌一握,以羊脂白玉琢成,隐现松脂般的暖黄沁色。


    箭杆细如竹筷,仙昀接过,手指轻轻摩挲阴刻的松针纹路,心中一番奇妙,诱使她莫名其妙的问题:“送我吗?”


    她的声音极轻,松钦起先未听清:“嗯?”


    仙昀便撩起眼皮,故作不在意地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我说,你这两样东西要还你吗?”


    松玉箭,是一早就雕好的东西,没来得及送她。而千丝镯,是他这几日观察仙昀的习惯,发现她腕上会使巧劲,突发奇想做的玩意,今日拿出的虽非计划中的完成品,应是够用。


    “不必。”松钦移开眼神,一副请你自便的态度,重新拾起刻刀。


    仙昀默默披上白狐裘,她系带的手指蓦然一颤,毛茸茸里藏着的一张小脸表情复杂,只因听到那尊背对她端坐的雕像戏谑出声。


    “做得干净些,不要丢玉琊宫的脸。”


    他知道了。


    仙昀没有应声,她将打歪的系带重新系好,半晌,她才带着两件玉器出发。


    -


    大年初八,山下市集热闹非凡,元宵将近,满街红绸缠枝,花灯悬得一街明晃晃。


    吆喝声叠着交谈声,元宵的甜香混着糖糕和烤红薯的暖气从街头飘到巷尾,挑担的、买货的挤作一团,连迎面的穿堂风都裹着甜蜜。


    仙昀披着白狐裘,挤在人缝里买素糕和黄纸,指尖刚攥住粗纸包,却听店家老妪慈善道:“小姑娘,多给你添了点纸,能烧得更旺些。”


    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浑浊又明蔼,仙昀怔愣片刻,挤出一点笑:“多谢阿婆。”


    她转过身,就见巷口一阵骚动。


    锦衣仆役推搡着路人开道,领头的那人玉牌悬腰,眉眼冷倨,正指使下人拖走个哭喊的少年,口中还在说着什么,仙昀却什么都听不到。


    那双眼,那身衣,与当年诱爹去发财的模样分毫不差。她猛地把脸埋进狐裘领,指节攥得纸包发皱,在满街的喧闹里,只觉心口堵得发闷,连周遭的暖香都混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待那伙人嚣闹着走远,她才攥着祭品,匆匆挤出市集,往山上去。


    不过半刻路程,长生林的山对面却似另一个天地。


    无半分人声,唯有冷风卷着残雪,刮过没膝的乱草,松涛声沉得像呜咽。爹娘的荒坟就卧在这片冷寂里,无碑无冢,仅一块碎石压着坟头,雪沫覆了薄薄一层,连荒草都长得歪歪扭扭,与市集的红妆花灯判若云泥。


    仙昀蹲身摆上素糕,清酒洒在冻硬的泥土里,酒痕瞬间凝住。火石擦了数遍,香烛的微光才在冷风里颤巍巍燃起来,那点光,在满坡的白与灰里,竟比市集的花灯黯淡了千万倍。


    “娘,糕是甜的,您爱吃。”仙昀的脸被烛光照得忽明忽暗,语气是软的,眼神是冷的,“爹,我又看到您的同窗好友了。”


    “他还是很威风呢,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腕上的翡翠并不像雕刻者那样冷冰冰,反而温润细腻,仙昀缩在防风保暖的狐裘里思索。


    京城有温氏一族,上下皆依仗着长公主对驸马的青睐,饶是他们这距京千里的小县城,温氏旁支便足以成为名副其实的地头蛇。


    温长恭,今年三十有八,若是父亲还活着,也当是这个年纪。昔日二人同窗共赴京城,双双落选,父亲心灰意冷之下受温长恭邀请,一齐来到青嶂岭,在这里机缘巧合与母亲相爱,入赘彭家。


    仙昀本该拥有一个母慈父仁的家庭,然天有不测风云。幼小的仙昀对这段记忆知之甚少,偶尔在舅舅舅母的交谈中漏出一点,慢慢拼凑成真相:温长恭威逼仙朗不成,后者愤然自尽,母亲伤心过度也去了。


    而仙昀的克父克母之名,也无外乎有温家的推波助澜,以混淆他们的腌臜。


    舅舅为了保一家安全,被迫与妹妹妹婿割席,对外宣称二人染病横死,连彭家祖坟都没让进。


    故,当仙昀学会一招半式后,迫不及待要找罪魁祸首练手,而那些趋炎附势的村民,先置于一旁。


    她不知松钦如何看出她心思不纯又急迫难耐,或许是偏爱练册子上的杀招?罢了,松钦早就知晓她的本性,仙昀也就没有装模作样的必要,她要做的,是杀得漂亮。


    仙昀静坐到烛火将熄,才磕了三个响头,眉心被粗粝的石头硌出红痕,她浑然不在意。


    不能让温长恭死得太轻松,光她现在的力量,或许还不太够。


    她想到了个人。


    -


    晨光淡薄,显得延鹤堂那方朱红牌匾格外醒目,“悬壶济世”四个金字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温和的光泽。


    “吱呀”一声,厚重的榆木店门被推开。


    鹤延身着一件崭新的月白锦袍,袖口绣着精致的祥云纹,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和善笑容。他搓了搓手,朝手心哈了口白气,转身朝店内高声招呼:“伙计们,快把东西抬出来!”


    几个年轻伙计应声而出,麻利地在门口支起两口半人高的陶缸,用炭火煨着祛寒汤,生姜、紫苏与大枣的暖香混着白汽。


    鹤延四处一瞧,手里端只粗瓷碗,撇净碗沿浮沫才双手递给拄拐凑热闹的老妪,动作利落却透着细致,半点老板架子都无。


    “大夫在里头坐诊,您喝完汤要是还觉得腰冷,让他给把把脉,新春义诊,诊金分文不取。”


    张阿婆抿着热汤笑眯了眼:“白老板心善哟!有你在,我们这些老骨头过年都踏实!”


    鹤延淡笑不语,穿梭于几个棚子之间,有条不紊地安排义诊。


    街市都知白老板虽不亲自坐诊,却花大价钱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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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方圆几十里有名的大夫,疑难杂症皆可治。


    第一个上前的是镇西头的赵阿爷,年逾七旬,独子早逝,与瘸腿的孙子相依为命。


    老人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荷包,鹤延轻轻按住他的手:“赵阿爷,您这就见外了。”


    他搀扶老人到孙医师诊台前,“劳您给阿爷看看这老寒腿。”


    待孙医师开好方子,鹤延亲自从柜台取药包好,又塞过一个红纸包和一袋木炭:“这‘吉祥炭’您带回去,天冷了,别省着烧。”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对了,我听采药的伙计说,后山那片您熟悉的林子里,今年冬笋长得不错。您腿脚方便时,带小栓子去挖些,送到店里来,我按市价收。”


    赵阿爷千恩万谢地离去,鹤延目送他走远,转身对账房低语:“记着,往后每月初一、十五,给赵阿爷家送五斤米、两斤肉,就说是药铺给的谢礼。”谢他儿子当年帮我们认药材的情分。


    日头渐高,前来领炭取药的乡亲排成了长龙。鹤延刚帮一位大娘将木炭捆好,忽见人群外有个陌生身影徘徊,那中年汉子身着貂皮坎肩、面色精悍,与周围朴素的乡民格格不入。


    那汉子见鹤延得空,大步上前,抱拳道:“这位可是白老板?久仰大名。鄙人胡三,做山货生意,有点买卖想跟您谈谈。”他声音洪亮,引得周围几人侧目。


    鹤延打量来人,客气还礼:“原来是胡老板。只是您看,现下实在忙不开,要不……”


    “就几句话,不耽误您。”胡三凑近些,压低声音,“听说延鹤堂的虎骨酒、鹿茸膏在府城都卖得好价钱。兄弟我有些‘特别’的货源,成色绝对上乘,价格嘛……比市面低三成。”


    他意味深长地眨眨眼,“这大冷天的,好些畜生冻死在山里,官府也查不过来不是?”


    鹤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退后半步,声音温和却清晰:“胡老板说笑了,延鹤堂的药材,都是正经采药人按季节、循古法采的。至于您说的那些‘特别货源’,咱们小铺用不起,也不敢用。”


    胡三脸色一沉:“白老板,这世道,有钱不赚是傻子!我知道您讲仁义,可仁义能当饭吃?我这些货,隔壁镇的王记药铺可抢着要。”


    就在这时,门口冒出个熟悉的面孔,鹤延僵冷的表情松了道缝,只见仙昀拧着眉走进来,耳朵却竖起。


    “那便祝胡老板与王记生意兴隆。”鹤延回过神,脸色不变,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延鹤堂的规矩,只收明路来的药材。慢走,不送。”


    胡三盯着他看了片刻,冷哼一声:“行,白老板清高。但愿您这‘仁心仁术’的招牌,能当柴火烧过冬。”说罢甩袖转身,挤开人群大步离去。


    旁边几位乡亲面露担忧,鹤延却已重新挂上笑容,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他拍了拍手,扬声对伙计道:“阿贵,去冲点红糖出来,我有客人要招待。”


    客人?


    客人仙昀好奇地四下望着,延鹤堂比她想象得还要宽敞,一半是药铺、另一半是医馆。


    “你怎么下来了?”鹤延问。


    “松钦太无趣了,我下来找乐子。”仙昀笑说。


    鹤延显然不信,却也认同她的形容,笑了一会:“需要我帮忙吗?”


    “帮我找个人?”仙昀开门见山。


    “行啊。”鹤延向阿贵抬抬下巴,让他把红糖水递过去。


    “温长恭。”


    热气将仙昀下巴濡湿,她抿了一口甜滋滋的汤,瓮声道。


    还以为鹤延会大言不惭地说将那厮提头来见,却见他听到这个名字后笑眼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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