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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多此一举

作者:元山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短短几个时辰内第二次在同一个地方醒来,仙昀先向外确认,见簌簌白雪七零八落,她定了定心。


    “丫头,你这么聪明呢?”蓦地,守在她面前的鹤延笑眯眯夸她,亲自端着一盏琉璃碗。


    陌生的面孔又激起仙昀的警惕,她乜眼环视,视线落在厚重的大红棉被上,张嘴欲言又止。


    “呵呵,这床八斤的棉被是我从山下带上来的。”鹤延已经笑眯眯,甚至有些咬牙切齿,“这你总带不走了吧?想我那可怜的……”


    难怪刚才呼吸不上来。


    仙昀面露尴尬,垂下眼主动从鹤延手里取过碗,后者鉴于她前车之鉴连忙噤声,全神贯注警戒,仙昀一鼓作气看都没看就咕嘟咕嘟吞下肚,忽然一回味,那股难言的涩味从喉咙返上来,逼得她眼泪直流。


    “什么东西啊!”她一手捂嘴,一手摸肚子,眼睛睁圆了。


    “嘿嘿,丫头我跟你说,这里面都是我珍藏的……”


    “药。”鹤延还没来得及如数家珍把奇珍药材报菜名,松钦横插一道声音,从外面走进来,径直发问,“第二个纰漏是什么?”


    仙昀顶着一双含水的眼茫然抬头看过去,反应了一会才想起她先前的话,翻了个白眼不说话。


    鹤延扫他俩一眼,打圆场:“好了好了,家和万事兴,丫头还没痊愈呢别吵架;丫头你也别跟松钦计较,他脑子有病。”


    鹤延拿手指指脑袋,把仙昀逗得展眉一笑,她在脑海里重复这两个字,也不知道怎么写。


    “你叫什么?”


    鹤延拾过空碗刚准备起身离开,余光瞄到有两道视线齐刷刷落在自己英俊潇洒的脸上,老脸一赧,和颜悦色地回答:“鄙人不才,家住……算了,你可以叫我鹤延,鹤是仙鹤的鹤,延是延续的延,是不是很好听的名字?”


    一只冰手摸上鹤延的右肩,随即重重下压,宛如千斤巨石压顶,手劲十足,鹤延只得扭身一躲,见好就收地向二位告辞,乐着督一眼面色无异的松钦,边走边嚷:“松树的松,钦差的钦!”


    他的声音一轮轮回荡在冰冷的宫殿里,也带走了温热,剩下二人又默不作声地一坐一立打擂。


    松钦目睹仙昀微扬的眼尾一点一点落下来,仿佛落日一般,毫不留情地下坠,他既拦不住,也无法再生一轮。


    “他给的你就喝?”其实松钦本来不想说这句,没来由的,他语气凉得跟外面的石墩一样。


    “不是你说不喝就死吗?我不想死呀。”仙昀立刻接话,挑挑眉,“有些妖怪编个幻境都编得漏洞百出,啧啧,我都替他羞。”


    或许其他人会怕鬼神,但仙昀不怕,她寄人篱下的每一天都在祈祷有鬼把彭自强抓走吃了。


    眼前这个……姑且称为人吧,搞了个劳什子幻境让她多少泄了点戾气。


    毒是真的,报复是真的,不想死也是真的。


    她当时一摸自己珍藏在暗柜内的毒药封口完好如新,就知道不对劲,真实世界里她每日都要摸那只白瓷瓶,把封口都摸得光亮,但这也不能算是第二个纰漏。


    毒下在碗里,但垒在最下面的豁口碗没有毒。


    当她走出家门后隐约察觉毒性发作,她便立刻洞察,她不可能中毒,只有监视不仔细的人才会以为她中毒。


    至此,灵光一闪,仙昀借着掩饰的动作,悄无声息地给自己补了一点毒,赌一把。


    或许连自己都没发现,仙昀在兴致勃勃地等待和松钦吵架,然而对方又不接招了,像极两条直立互嘶的蛇,面对面马上要攻击了,仙昀才发现对面是块石头。


    “我不是。“松钦沉默地把视线平稳移开,“我也不会帮你杀人。”


    “你不是什么?”早料到这个结局,仙昀冒上来几簇真火气,冷声逼问,“不是神?不是鬼?不帮我是因为做不到吧?”


    “……是。”


    鬼知道他在回答哪个,跟他说话怎么这么费劲呢?


    要不是仙昀给自己下的毒还没清干净,她真想把松钦脸朝下按在桌子上让他有问必答。


    “你愿意留下来吗?我教你法术。”察觉到仙昀脸色不对,松钦敏锐地改口,即使他的转折显得突兀古怪。


    无事献殷勤。


    仙昀凝眉不理解,她还没来得及给松钦下毒啊,他怎么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多谢,但不必,我还有猪要喂。”仙昀绑成球的伤手作势要掀被,猝然一阵风拂起她的刘海,她还没辨认哪起的风,只见面前一张俊脸蓦然凑近,松钦倾身按住她的手腕。


    “你真以为你能杀得了一整个村吗?”


    长眉星目,落在与她视线平齐的地方,还带了点诱导的意味,不然松钦怎能一眼看穿仙昀的心事呢?


    他悦耳的声音放轻放缓,语气认真又温柔,宛若清风拂面,把仙昀吹懵了,她忽然觉得走点捷径没什么不行,按她原来计划给全村人下毒实在是大费周章、劳心劳力还害周围其他生灵,算了算了。


    真的不是因为眼前人虽然没张嘴,但是长了张脸。


    她故作矜持地微笑,偏要拿捏姿态:“杀不了就不杀呗。”


    松钦直起身,刚才的好态度昙花一现,他已然看穿仙昀的小心思,却并不打算顺她意。


    “三日后开始。”


    -


    玉琊宫集凡间珍稀玉石于一体,华贵无双,其主身份可见一斑。


    然而,松钦从一出生就被抛弃。


    晋荣帝有多爱松钦的母亲,便有多恨这个导致爱妻难产的儿子。


    松钦不仅在一夜之间从准皇太子沦为无人问津的冷宫弃子,等皇帝将爱妻葬于皇陵后,更是厌恶到不愿与他呼吸同一片空气,寒冬腊月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流放”到了荒山野岭。


    为了堵文官之嘴,晋荣帝还令钦天监肃告天下——皇七子诞时方晌午,忽黑云匝地,昼暝如夜,惊雷炸于宫檐,雨注倾盆,瓦当皆震,四野风号,声若鬼啸。


    “更观星垣,紫微帝座旁忽现赤黑气,如蛇蟠绕,氛翳不散;荧惑失次,离位犯心宿,赤光昼见,冲霄彻地,星轨错乱,妖氛缠极。臣等按《星经》占之,此乃荧惑犯主,黑赤覆紫,雷雹摧宫之凶征,主阴邪扰宸,庶孽妨宗,非宗庙社稷之福。”


    朱笔批阅的《钦天监奏七皇子降诞天变疏》竟能无声无息大肆流于世间,至此原皇太子党被晋荣帝快刀斩乱麻,杀了个彻骨心寒,朝堂之上再无人提起这位皇子。


    至于这些珍石,都是鹤延替他寻来的。


    “你是乌鸦吗?”书上说,乌鸦喜欢衔来亮晶晶的东西。


    彼时年幼的松钦第一次见到一整块的翡翠原石,惊异地问他。


    鹤延鹤延,自然是鹤。


    至于这个爱好,鹤延并未多加解释:“不喜欢吗?”


    这种需要回答明确情感倾向的问题,书里寻不到答案,松钦只能模棱两可地点点头。


    从此以后,鹤延时不时带回来的石头,数量更多、个头越大、品质越佳,但松钦从来没有问过怎么来的,只是安静地修葺、雕刻和布置。


    雕刻算是他无师自通的一项本领,倾注了不少心力,这会儿,松钦又在漫天红霞下检验新作品——拿鹤延踹坏的石料新改的八角宫灯。


    “哎,你别盯着你这两块死石头了。”鹤延满脸忧愁地冒出来。


    “何事?”松钦眼手都不离,捏着一柄兔毛软刷仔细地扫着每一个缝隙里的粉屑。


    如果不这样做,时间又该如何打发呢?


    忽然想到仙昀那日的问题,松钦自嘲扬唇,他非人非神非鬼,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苟且偷生的怪物吧。


    “那丫头钻进厨房好半天了,还央求我下山去买食材,她也真不客气啊,这才几天就把玉琊宫当成自己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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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鸠占鹊巢吗?”


    鹤然絮絮叨叨地跟他吐槽,松钦的耳朵却仿佛只能捡着几个字眼听:“她要做饭?”


    “是啊,忘记跟她说我们都辟谷了。”鹤延一脸心疼,“前几日给她喂点果子还打发不了她了,你知道吗,她把我的宝贝炉子都借走了!”


    松钦瞥他一眼,要是真能借走,就算不上“宝贝”,鹤延这老滑头在试探他呢。


    “你不是立誓不再救凡人了吗?”松钦似笑非笑地呛回去,笑他现在摆出一副珍惜那堆蒙尘药具的样子,四两拨千斤。


    鹤延被话噎住,半天憋出一句:“这不一样。”


    巴掌大的一只八角宫灯修得精巧别致,一枝白玉木樨坠于其中,松钦指尖隔空轻轻一点,一抹莹润的暖光就将那丛花瓣点亮。


    “呦呵,法力真多啊!想必雷劫来了也不用担心!”


    “你现在要是弄坏了,我就多雕一天。”


    鹤延嚷着声刚想抢过来占为己有,就被松钦平静的目光退了回去,他对于松钦这种虚度光阴的行为严厉斥责:“你难道真想等死吗?你最好是能试出来那丫头跟缚灵网的关系!”


    那年鹤延不过是下山游历了几个月,再回来时却见满目狼藉,他使劲浑身解数才将松钦从鬼门关拉回来,自己也没了半条命。


    就在这时,他才发现松钦身上有一道类似咒枷的神器封印,呈网状附于身体,平时不显,一旦使用法术便会显现,且会对身体产生反噬。


    这些年来,松钦半死不活地修身养性,也算是和它相安无事,直到去年偶然的一场电闪雷鸣。


    松钦醒来时,像生生受着一场炮烙之刑,苍白皮肤上勒着一条条通红的纹路,燥热难耐,痛意砭骨,他方要压制,这股力量却不减反增,无奈之下松钦只得放血缓解,结果也是徒劳无功,最后他昏倒在冰窖中被鹤延发现时差点成了具冰尸。


    松钦摩挲着小臂上那道疤,思忖不语。


    “咚咚。”有人叩指敲门框。


    玉琊宫一共就三个人,鹤延风风火火从不敲门,何况他早走了,那答案便只剩下一个人。


    松钦回过神,转身看去,门口站着仙昀。


    “我……你饿吗?我做了点饭。”在松钦几乎不含杂质的目光中,仙昀有些拘束和腼腆,她在身前提着一只木质食盒,细白的手指因提重物而指节发白。


    她默不作声打量着这间装潢相似的卧房,仍然没发现什么人气。


    “进来吧。”仙昀疑心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像风一样抓不住、辨不清。


    菜色极简单,清炒冬白菜软嫩出水;生切的芥菜疙瘩丝,不焯水直接炝了姜末炒,呛人的辛辣气一开盒就能嗅到,却被白菜的清甜压着;从鹤延那借来的锅里是生姜萝卜汤,滚着的汤面浮着袅袅热气;还有一屉蒸得暄软的冻豆腐,切孔多面,饱吸菜香。


    仙昀专心布菜,眼睛却时不时扫着松钦,蒸腾的水汽迷糊了视线,他清浅的目光里似乎含着笑。


    “几道填肚子的小菜,水平有限,还请您赏脸?”仙昀双手递过去一双木筷——她专门请鹤延带回来的,她一介粗人用不来玉筷。


    松钦从善如流接过,夹起她做的冬白菜,举手投足优雅从容。


    仙昀才是这里真正会饿的人,她也坐下来,自顾自地取碗夹菜,默不作声地看松钦逐一咀嚼品尝后,才冷不丁问:“菜色还合口吗?”


    深色木筷架在松钦玉山似的指尖,极浅的香味悠悠绕上来,他是个没有味觉的人,所幸上天开眼,嗅觉尚佳。


    “这是你的拜师宴吗?”松钦长眉疏朗如远山,眼如漆墨,若有所思点点头,“用心了。”


    仙昀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他话锋一转。


    “若是想杀我,不用多此一举。”


    “当——”


    玉勺沉入碗底,仙昀满眼不甘心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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