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仙昀醒来时才发现嗓子早已嘶哑,几近气音。
宽大的墨玉塌可容五人并排,身上身下折叠覆盖着一张柔白似雪、轻若无物的衾被,隔绝了所有想象中的寒意,仙昀像个刚出生的婴儿,被塞进了襁褓之中。
她惶惑地撑坐起来,因高烧而水润的双瞳迷茫震惊,眼前的一切打破了她十七年来的认知。
这是一处极为宽敞的殿阁。
高大的穹顶由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玉石构成,能隐约看见上方流动的、被扭曲成翡翠色波纹的天光——或许那不是天,是松林的荫盖。
光线便是透过这层“白玉松荫”洒落,在殿内晕开一片柔和而清透的青碧色调,如同沉在幽潭深处的美玉内部。
殿中并无繁复陈设,寥寥几件家具,皆由色泽温雅的青玉或莹白的石材琢成。
最引人注目的是殿中几根支撑的立柱,竟被巧妙地雕琢成了松树的形态——并非精细的刻画,而是取其神韵,柱身如嶙峋树干,其上蔓延出浮雕的枝桠与松针簇,在流淌的光影里,仿佛真的在缓缓生长、呼吸。
地面是整片的浅碧色琉璃,光洁如镜,倒映着松柱与穹顶的微光,行走其上,或许会如履寒潭。
空气里有微妙的流动感,那是风穿过真实松林、再被某种力量滤净后送入殿内的气息,带着鲜活木质的微涩与沁人心脾的凉意,将仙昀狂跳不止的心脏安抚。
屏息将一切收入眼底后,仙昀偷偷松了口气。而在气息还没落地之前,她敏锐地察觉到第二个人的存在。
就在这清寂寥廓、绿意流淌的殿宇中央,她看到了一个男子,随即下意识心生警觉地四处摸索,这才发现那把匕首不见了,连同那件脏棉袄,她现在只穿着自己原来的薄衫。
那人原本远远立于一面琉璃前,耳力似乎极佳,蓦地转过身来。
被染绿的天光下,他似万顷松涛中翻涌不绝的一片藏锋雾影。
仙昀又疑又惧地瞪眼看过去,虚张声势地先发制人:“为什么绑架我?”
那人朝她走近两三米,又驻足于五六米的距离,那团雾气般的模糊也随之消散,呈现出一张眉清目冷的俊脸,湛然冰玉。
“喝。”那人并不回答仙昀,平静到冰冷的声音令她想到村长家里高悬的把柄“宝剑”——拿腔作势。
谁不会?仙昀往后缩靠着玉墙,离旁边早就放着的玉盅远远的,曲腿抱膝,自下而上地抬眼打量他,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写满了:我凭什么听你的?
一声低沉悦耳的轻笑猝不及防地落在仙昀扑通乱跳的心上,她羞恼至极,恶狠狠又瞪他:“你笑什么?不会好好说话难道是哑巴吗?”
“笑你有趣。”样式简单的黑袍里伸出一截玉似的腕骨,长指虚空轻点那盏玉盅,言简意赅地解释:“药。”
傻子才信你的,呵呵。
“我不喝!”仙昀皱眉思忖,此人显然非富即贵,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偶遇那帮村民逼她认树为亲,心生恻忍,救下失温力竭的她。
第二,另有企图。她忽然想起道听途说的饭后闲谈,总有一些道貌岸然的富家子弟和贪官污吏暗中勾结,以权色交易买官鬻爵。
难道说舅舅和那群老不死的合计把她给卖了?莫非这也是个人贩子?难怪住在这种地方。
霎那间,什么惊慌失措都被熊熊燃烧的愤恨烧得一干二净,仙昀眼珠一转,又立刻收起所有展露的锋芒尖刺:在把那群人烧死之前她不能死。
嘴角齐齐牵起一个明显上扬的弧度,平时冷漠微垂的眼皮舒缓放松,狡黠的杏眼也平和地弯起来,仙昀逼自己长长地做了个深呼吸,仿佛要将五脏六腑中积郁已久的浊气排个一干二净,才变脸似的慢吞吞蹭着被子膝行挪过去,捧起那盏价值连城的玉盅。
她盯着乌黑色的药汁沉默,嘴角抽搐了几下,惊疑不定地向这个身份不明的人透露一点心声:“你要毒死我吗?能不能晚点?”
仙昀闷头琢磨缓兵之计,没发现那人已经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俄顷,仙昀勉强说服自己使用那一招:她把大腿掐痛,马上就要逼出眼泪来,刚刚仰脖却直直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眸,听到那人似笑非笑的宣判:“不喝就去死。”
巧了,仙昀最讨厌别人威胁她。
仙昀杏眼圆瞪,两道秀眉蹙在一起,收起虚与委蛇的心,她也冷笑一声,猛地将玉盅朝墙面反手用力一掷。
顷刻间药汁泼地、碎玉横飞,其中一枚堪堪擦着男子的脖颈划过,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极浅的红痕。
要是不歪就好了。
眼疾手快就近抓起一块碎片的仙昀如是想。
出乎意料的,眼前人无愠无怒,只是垂眼看仙昀削瘦的手背,和她抵脖要挟的态度。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如愿!”仙昀说着就将碎片往脸上挪,这是她最后的筹码。
卖她不就是因为一张脸吗?那就把脸划破。
空气里沁人心脾的微风戛然而止,仿佛凝滞为仙昀额角的汗滴,又热又凉。
在这场显而易见的悬殊对峙里,仙昀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开始,却以一种诡异奇特的心情结束——那人垂眸不语,眼神却意味不明,仙昀不会承认她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怜悯与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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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
明明情绪已经堆叠至山巅,而下一瞬的火山爆发却未如期到来,它被高高拿起,又被轻轻丢弃。
她赢得没滋没味。
掌心的玉片又将旧伤割开,尖锐的痛令仙昀从怔愣中回神,确定那人真的离开后,她才慢慢松开紧攥的拳,僵硬到发白的指骨渐渐舒展,浓稠血液浸湿包扎的药布。
其实金疮药敷得大方均匀,药布也裹得十分仔细,恶人会这样多此一举吗?
她来不及思考,只能凭着求生本能搜寻着目之所及的可用工具。
这到底是什么人在住啊?怎么除了玉就是玉?
即使仙昀心知肚明,只要从这里顺走任意一块玉石,她后半辈子的生活至少是衣食无忧,但她不想拿来路不明的脏东西,嫌恶心。
提心吊胆地将这间宫殿扫了一遍,仙昀心中是诧异多于震惊,按着眉角甚至隐隐想笑,怎么能做到一样食物、一件衣服都没有?
她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金玉不取,但是衣食自取不算偷,结果还是白费周折。
空瘪的肚子时不时发出声响,仙昀暗悔没把供台上的食物都吃了。
窗外日头正盛,雪不知何时停了,松林苍蔼静谧。
那人不会回来吧?仙昀对他说不上来害怕,却做不到信任,她定定地盯着身上裹的神奇薄被,在一番天人交战后准备将其带走,她可不想死在冰天雪地里。
她轻手轻脚地踩着石砖,寒凉透过单薄的鞋底顺着脚心蜿蜒向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仙昀站在门口短暂回望这座恢宏寂寥的宫殿,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松林中跑去。
直到她蚕蛹似的身形彻底消失于树干中,一黑一白两道挺拔身影才出现。
“松钦你到底怎么想的?真让她走了,那你身上的咒怎么办?”白衣那个叫鹤延,眉眼柔和,笑起来蔼如春风,此刻不甚赞同地摇头。
“继续等死。”松钦眉目悠远,收回安静追随的眼神,似真似假道。
鹤延恨铁不成钢地拿手指着他骂:“你真是有病!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能触发缚灵网的人,你知道雷劫随时都会来吗?!”
他甚至鼓了两下掌,满眼心痛:“叫我救她,行!我拿百年人参熬的药你就任她说扔就扔,你行。还有那床千年天蚕吐丝织就的被子你也任她带走了,你难道抢不过她吗?你是真大方,怎么不把玉琊宫也送给她呢?不是你辛辛苦苦找回来的就不知道珍惜,现在的孩子……”
越说越离谱了。
“她不要。”松钦挑着话回应,还没等鹤延反应过来,又扯扯嘴角,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她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