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回忆起小时候，他哥哥就从不吃亏。
“你别生气呀，有事咱们慢慢说。”他哥笑笑说，“先不说这些公事。你来了打算住哪里？先说好，我还住单人宿舍，过年没地方给你找酒店。”
叶秋把杯子放下，说：“都行，住这个办公室都行。”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没必要为几句口头上的话生气。
“这里就挺好。”他起身拍了拍身下宽大的真皮沙发。
当初收购霸图并不是他亲自对接的，所以叶修的这个老板室他没来过。他仔细打量着这里的环境：墙上挂着霸图战队的队徽以及第四赛季的联盟总冠军证书，墙角的绿植有被人好好照顾着，书架上摆着几个角色模型，还有一些队员合照——
没有一个像叶修的手笔。或许只有桌子上随手扔着的账号卡是他哥哥的痕迹。
“我这几天就呆在这里了，你记得给我带饭。”叶秋说。他来是来了，却没想着打乱叶修的规划。
“你还要待几天？”叶修惊讶地说，“你就在这里待一晚，明天买票回家吧。”
“我不。你这里现在条件好了，爸妈放心。”叶秋拒绝。
“过年不回去收红包？”
“我都这么大人了！”叶秋叫道。
“那也还没长大。难得放假还不回去陪陪爸妈小点？”
小点是他家的狗，这两年年纪大了，只能趴在太阳底下吐舌头。
“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吧。”叶秋这下真的不满了，站起来就过去揪住哥哥的衣领，“你现在都事业有成了，还不回家看看？”
“咳，你哥我早就事业有成了，只是你们一直不承认而已。”叶修拍了拍他的手说。
“你！”叶秋没有松手，“你快点回家，换我出来。”
“你出来做什么？”他哥哥无奈地说，“你又没有目标。”
“我……”叶秋有些语塞，他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目标，只是想离开家而已。
“你要是闲得慌，你就坐两天这个老板椅，我去战队打荣耀去。”叶修把他的手拍开，“但你出来肯定不是为了当老板，所以你费这个工夫做什么。”
他跑出来当然不是为了当老板的……
他哥也肯定不是。不然这里也不会一点额外的变化都没有。
“你要是经营不好这里，”叶秋不自在地环视了一圈老板室，“我想办法帮你卖掉也行。这点人脉我还是有的……”
“哎，你信任点我啊。我经营挺好的。”叶修整理了下被拽乱的领子，活动了下脖子说，“你现在帮我卖了，霸图这帮哥们得追杀我。”
叶秋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叶修四处逃窜的样子，抬头望着架子上的模型。一个挥拳的肌肉男下面写着大漠孤烟，另一个戴着十字架的长袍牧师下面写着石不转。
“我这几天就藏你这屋了。”叶秋说。他和叶修长这么像，万一走路上激起了谁的怒火怎么办？
“也不用这么谨慎。”叶修摇头说，“明天人就走差不多了，不用一直憋着。”
“那今天还是谨慎点。”叶秋把公文包打开，但里面塞的不是文件，也不是电脑，只是最基础的换洗套装，“衣服借我。”
他俩身高是一样的，只是身形略有些差别。
“我等会儿给你拿。”叶修站起来靠在桌子上说。
门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叶秋警觉地望过去，然后开始找可以藏身的地方。窗帘后面怎么样？
“你老实呆着就行。”他哥哥对着门口喊了一声说，“进来吧。”
叶秋吓了一跳，但好在多年来的家教使他站在了原地。
沉重的深色木质房门被人推开，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走进来的就是刚才在战队训练室见到的两个人。
“你俩好奇心这么强？”他哥哥对那俩人说着，飞速给他介绍了下，“这是我弟弟。这是韩文清，这是张新杰，都是我员工。”
叶秋对这俩人没什么兴趣，但对面那俩人的视线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双胞胎？”张新杰问。
“对。挺正常的吧。”叶修说，“别跟我说你长这么大第一次见。”
那个叫韩文清的男人皱着眉看他，仿佛在看什么奇怪的稀罕东西。张新杰是在用X光扫描他和他哥吧？
“没想到你是双胞胎。”张新杰还在观察，“没听你说过。”
“你会打荣耀吗？”韩文清双眉夹起，对叶秋说。
叶秋就猜到有这么一问。
很遗憾，他这辈子打过的游戏只有小蜜蜂和俄罗斯方块。
“不会。”
叶秋说完，后知后觉整个房间有些安静。韩文清的脸色变得更加古怪。
“别欺负他啊。”他哥哥调侃道，“你要是想找打败叶秋的快感，别找新人小白。”
“不。”韩文清摇头，“只是……”他皱着眉头没说完。
“见笑了，我和我兄长的爱好完全不同。”叶秋打断了对方，很有涵养地开口道，“我没接触过电子竞技，这次过来也只是探望下我哥。”
他回答得很坦然，也是不想把话语权都给叶修。
韩文清咳嗽一声，说：“确实很不一样。”
张新杰点点头。
没关好的窗外飘进来一阵风，吹动了绿植的叶子。叶秋轻轻按下浮动的发梢，他哥哥却没什么动作，挑着眉看着他，一副你想说就自己说的样子。
“我很好奇，我哥来了以后，二位在霸图俱乐部过得如何？”叶秋开口问道。按他哥的说法，这俩人是他宿敌？
“没什么差别。”韩文清的眉心能夹死一只苍蝇。
“还不错，凝聚力更强了。”张新杰说。
任何人遇见叶修都会抱团的。叶秋在心里想着，瞥了眼他的哥哥。叶修正摸起桌上的账号卡，似乎又要玩起游戏了。
“那这样我就放心了。”叶秋说，“毕竟当初选择收购霸图的人是我，我对你们也得负些责任。”
这点他很坦然。
“等一下。”张新杰突然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你和俱乐部的具体关系是什么？如果他做不好会收回吗？”
张新杰的问题竟有些咄咄逼人。
“我？我让人办了所有的手续。”叶秋想了想说，“他干不好，那就干不好。俱乐部挂在他名下了，是死是活都是他自己决定。”
韩文清听了他的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开口问：
“你叫什么名字？”
叶秋抿了抿嘴唇，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我叫叶秋。”他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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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八度，韩文清的脸色变得铁青，张新杰好险扶了把眼镜，直到他听到一声：
“噗嗤。”
三人转过头去看，叶修一手握着鼠标，一手拍桌笑。
“没事，没事。你们继续。”
靠！叶秋不冷静地瞪向叶修。他再不懂荣耀职业联盟，也能听出来他哥在拿他们三个当猴戏看。
“所以他叫叶秋，你是真的叫叶修？”韩文清冷笑一声，转向他哥。
他哥哥只是摆摆手，笑着说：“别问我，我也不会说。你们猜出来什么就是什么，知道你们不会出去瞎说。”
叶秋保持了沉默。他就算再气，也知道不能在这事上随便开口。
“叶秋……你真的不会打荣耀？”张新杰转过头确认。
这话问出来他哥又开始笑。
“不会。”叶秋咬牙切齿地说。他受够了叶修在旁边事不关己，挽起袖子，走了过去。
“哎哎哎，游戏没那么难，你按WASD，就能让人物动起来了。”他哥起身拍了拍椅子，仿佛他真的是要过去玩一样。
“滚。”叶秋拒绝，“让我当着三个职业电竞选手玩游戏，有意思吗？”
他对此很有自知之明。这绝对是他哥消遣他的方式。
“别啊，你来我们这里训练营学学，说不定就是斗神二代呢。”
韩文清听了这话，脸色更难看了。
“胡闹！”韩文清说着，拂袖而去。
叶秋瞪了一眼叶修，但他对韩文清也没什么好感。
还站在这里的张新杰清了清嗓子，说：“还是不打扰你们团聚了。祝你们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好好休息。”他哥说了一句，“记得放假回来要打嘉世。”
“不会忘的。”门口的人说着，随后是咔哒一声。
叶秋大大松了口气，有这俩人在，他的压力不小。
他对叶修的气也消减了一半。
“你平时隐瞒身份也挺不好受吧。”叶秋感同身受道，“打嘉世还得靠这俩哥们复仇呢。”
哪怕他再不关注叶修的荣耀生涯，也知道他哥是在一个叫嘉世的队伍里当队长的。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哪里用得着他们。”叶修低着头，手在键盘上敲击着什么，另一只手则在桌子上拖动鼠标，不知道在玩着什么。
叶秋走到叶修旁边，就见屏幕上出现的是半截伞和一个狰狞的怪物，然后屏幕令人眩晕地转动，紧接着又是伞和怪物。
“这是什么？”他问。
“任务。”叶修继续操作着，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
“你说我这会儿给你按下WASD会怎么样？”叶秋冷笑道，他记忆力不错，听过一遍就记住了。
“那还真是新鲜了。”叶修摇摇头笑道，“你要是会给我捣乱的性子，你就直接按了。”
叶秋悻悻然。他确实只是想吓唬叶修一下。
“你要是真想学，我给你拿个新号。咱俩按理说基因一样的，你就算比我差点，也能拳打拳皇脚踩剑圣吧？”他哥又在满嘴跑火车。
“咱俩按理说基因一样的，你怎么就不愿意回家呢？”
叶秋冷不丁说。
真跟着叶修的节奏走，那他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