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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 34 章

作者:泠雪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薛玉贞起身,整了整衣裙,对梅晓道:“帮我约一下阿灼,今日酉时,在御花园东侧那条通往后宫的夹道口见面。就说……我有事相商。”


    梅晓怔住:“殿下,那条夹道,明日皇帝送敕连使节出宫,必从那里经过,您约在那儿……”


    “我知道。”薛玉贞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就是要在那里。”


    梅晓脸色骤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她看着薛玉贞那张如花似玉的脸,那上面没有疯狂,没有崩溃,只有一种寒冰般的决绝。


    “殿下……”她声音发颤。


    “梅晓,”薛玉贞看向她,目光里终于流露出一点属于人的情绪,近乎恳求道:“我只有这一条路了,请帮我这一次。”


    梅晓的眼眶终于红了,泪水无声滑落,她用力点头,转身离去。


    ·


    酉时,御花园东侧夹道。


    这是一条狭窄的巷道,一边是高高的宫墙,另一边是花园的围墙。位置偏僻,少有人至,却是今日皇帝送敕连使节出宫的必经之路。


    呼延灼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他靠在对面的墙上,手里无聊地揪着一片叶子,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脸上绽开笑容。


    “殿下,你找我?”他迎上来几步,又停住,有些困惑地看了看四周,“怎么约在这儿?怪僻静的。”


    薛玉贞站在几步外,看着他。夕阳的余晖从夹道一端斜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和疑惑。


    她忽然有些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阿灼,”她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我问你一件事。”


    “问啊。”他走近一步,歪着头看她,“你今日怎么怪怪的?”


    “你……喜欢我吗?”


    呼延灼一愣,脸上飞快地浮起一层薄红。


    他张了张嘴,竟有些结巴:“殿下,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我,我……”


    薛玉贞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但她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


    “快回答我。”


    呼延灼低下头,又抬起来,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但眼神变得认真,甚至有些郑重。他看着她,声音低下去,却很清晰:“喜欢。”


    “从第一次在宫里见到你,就……就喜欢。”


    薛玉贞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响,很沉。


    她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眼睫的颤动。她抬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感觉到他身体微微一僵。


    “阿灼。”她低声道,“我要你帮我一个忙。这件事,你可以拒绝。但你若不拒绝……就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想,只管配合我。”


    呼延灼怔住。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片他从未见过的,沉得望不见底的暗色,他消息闭塞,至今不知道薛玉贞要去和亲的事情。


    他张了张嘴,想问,却什么也没问出来。


    他只是轻轻握住她按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明明天气很热,她的手却很凉。


    “…好。”他说,声音很轻。


    薛玉贞看着他,那一瞬间,心底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又有什么东西更紧地收拢。她垂下眼,没有再看他。


    然后,她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


    皇帝与尉迟罗一行人的队伍,正从夹道另一端行来。


    皇帝的仪仗与敕连使团沿着夹道缓行。


    尉迟罗骑在马上,正与身旁陪同的礼部尚书说着什么。


    前方引路的太监脚步轻盈,队伍不紧不慢,气氛平和。


    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夹道前方不远处,在夕阳斜照的光影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年轻女子,那女子正踮起脚,双手环住那男子的颈项,吻在他唇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引路的太监看清那女子的面容,手里的拂尘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


    尉迟罗先是不敢置信地眯起眼,随即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他猛地勒住马缰,马匹受惊,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礼部尚书张大了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后面的侍卫、太监、随行官员,个个目瞪口呆,有人甚至忘了下跪,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


    皇帝的脸先是震惊,随即血色上涌,转为暴怒的赤红,手上青筋暴起。


    夹道中一片死寂,只有马匹不安的响鼻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那一吻,似乎持续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


    薛玉贞终于松开手,缓缓退后一步,转过身。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目光越过那一张张惊愕的脸,直直对上皇帝铁青的面容和尉迟罗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


    她没有躲避。


    呼延灼站在原地,脸上的红晕褪尽,也变得苍白。他的手微微颤抖,却没有后退,也没有放开方才轻轻扶在她腰间的手。


    夹道中,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片刻,随即被一道暴怒的厉喝打破——


    “来人!!把他们——给朕拿下!!”


    瞬间有四五个侍卫冲上前去,将薛玉贞和呼延灼分开按住。


    呼延灼的手被人反拧到背后,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只是偏过头,目光落在薛玉贞被押走的方向。


    薛玉贞被两个侍卫架着,却没有被立即拖走。


    皇帝挥手制止了侍卫的动作,策马上前几步,勒马停在她面前。


    “五公主,你好大的胆子!”皇帝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比怒吼更让人心寒。


    他死死盯着跪伏在地的这个女儿,仿佛从未认识过她。


    薛玉贞没有抬头。她能看见皇帝的靴尖就在眼前,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刺在背上。


    尉迟罗的马就在不远处,马上的那个人此刻是什么表情,她不用看也知道。


    “抬起头来。”皇帝说。


    薛玉贞抬起头,夕阳最后的余晖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出她唇上因为方才那一吻而略微晕开的胭脂。


    皇帝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儿臣知道。”薛玉贞的声音不高,但在这死寂的夹道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知道?”皇帝怒极反笑,“你当着朕的面,当着朕的贵客,做出这等……这等…”他说不下去,胸膛剧烈起伏。


    “儿臣自知罪该万死,辜负了父皇的期望。这些日子以来,儿臣夜不能寐,反复思量—此去救连,千里之遥,此生恐难再回故土,更难再见父皇一面。”


    她顿了顿,眼眶微红,但忍住了没有落泪。


    “儿臣不怕吃苦,也不怕那草原的风霜。儿臣只怕,只怕有些人和事,从此永远埋在心底,再也没机会说出口。”


    她微微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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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越过皇帝的坐骑,落向不远处被侍卫押着的呼延灼。


    “呼延公子来我朝为质,与儿臣相识于冷清之地。他性子天真烂漫,从不知愁苦为何物,与儿臣在这深宫里,也算是…相依为命。”


    她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儿臣知道自己身份,也知道父皇的安排不可违。只是……只是儿臣已经·…”


    “与他有了夫妻之实。”薛玉贞心虚地低下头。


    多么胆大包天的一句话呀,即使并不是真的,她不敢看去看父皇的脸色,更不敢去看呼延灼。


    此话一出,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尉迟罗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他看向皇帝,又看向跪在地上那个平静得近乎可怕的女子,最后看向被侍卫按在一旁,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呼延灼。


    那年轻人的脸色依旧苍白,却没有畏惧,也没有羞愧,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尉迟罗的喉咙里发出近乎咆哮的声音。


    他一掌拍在身边侍卫的肩上,将那人推得一个踉跄,大步走到皇帝面前,几乎是咬着牙道:“陛下!外臣奉大汗之命,携诚意而来,迎娶的是天朝公主,是能代表两国之好的正室嫡女!


    “如今……如今这算什么?我敕连虽不如天朝富庶,却也绝非任人欺辱之辈!”


    他的怒吼在夹道中回荡,令人心悸不已。


    皇帝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盯着薛玉贞,眼中的愤怒几乎要凝成实火。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薛玉贞与他对视,平静地点头:“千真万确。”


    皇帝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身侧的孙康吓得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礼部尚书双腿发软,靠着墙才勉强站稳。


    夹道中一片死寂,只有风从尽头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尉迟罗死死盯着薛玉贞,又看向呼延灼。呼延灼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没有辩解,没有求饶,甚至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他只是垂着眼,看着脚下的石板路。


    “好……好……”尉迟罗连说了几个好,后退一步,转向皇帝,“陛下,这门亲事,我敕连消受不起!外臣今日便启程返回,将此事如实禀报大汗!至于和约——”他顿了顿,冷笑一声,“就请陛下另请高明吧!”


    说完,他不等皇帝回应,转身大步离去。他带来的几名随从面面相觑,匆匆向皇帝行了一礼,便跟了上去。


    夹道中再次陷入死寂。


    薛玉贞依旧跪在原地,低着头,谁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她攥紧袖口的手指微微颤抖,但除此之外,整个人一动不动。


    呼延灼始终没有出声。他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女儿,看着被押在一旁的年轻质子,又望了眼夹道尽头渐渐消失的敕连使团背影。


    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力:


    “来人……将这二人……押下去。听候发落。”


    侍卫们上前,将薛玉贞和呼延灼带走。


    她站起身时,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她始终没有回头。


    呼延灼也没有回头。但在他经过方才薛玉贞站立的位置时,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夹道里很快只剩下皇帝和他的近侍。


    夕阳已完全沉入宫墙之下,暮色四合,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灰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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