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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资金流向图

作者:欧米格儿剧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1


    凌晨三点十七分。


    渡鸦的笔记本屏幕在黑暗的病房里亮着。


    他把亮度调到最低,蓝光只照亮他半张脸。手指在键盘上移动,没有声音。


    凌无问睡着。


    输液泵的滴声一下一下。


    心率监护仪的绿线平稳滑动。顾西东在走廊折叠床上,门虚掩。


    渡鸦坐在角落里那把塑料椅上,膝盖上架着电脑。


    屏幕上是一张地图。


    不是普通地图。


    是资金流向图——红线、蓝线、黄线交织成网,从东欧出发,穿过亚洲,最终汇聚到地中海边一个红色圆点上。


    摩纳哥。


    他把图片放大。


    红线代表“红手党”。


    东欧赌博集团,总部设在基辅,分支遍布明斯克、贝尔格莱德、布达佩斯。


    表面经营体育博彩,实际控制地下赌盘。三年流水:十七亿欧元。


    蓝线代表“九龙汇”。


    亚洲地下钱庄,总部在旺角,通道伸进深圳、新加坡、吉隆坡。


    专门洗钱,手续费高,但嘴严。三年过账:九亿欧元。


    黄线是叶深的“黑天鹅”网络。


    三条线在摩纳哥交汇。


    汇入账户:CMB Monaco。


    他盯着那个缩写。


    CMBpagnie Monegasque de Banque。摩纳哥私人银行,成立于1922年,管理资产超过二百亿欧元。


    他调出银行资料。


    CMB Monaco,地址:24 Boulevard Princesse Charlotte。


    要求最低存款:五十万欧元起。特色服务:私密账户管理,跨境资金转移,离岸财富规划。


    他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


    屏幕上,资金流向图的末端被一个红圈标记。红圈旁边备注着一行小字:


    “最终受益人:未披露。账户托管:卢森堡律师事务所。法人代表:瑞士籍,已死亡。”


    他靠回椅背。


    塑料椅晃了一下。


    他稳住,看向病床。


    凌无问翻了个身。输液管牵动,她眉心皱了一下,没醒。


    渡鸦转回屏幕。


    他打开第二个窗口。


    这是他从“九龙汇”内部服务器盗出的交易记录。


    三百页PDF,每页二十笔交易。他搜索关键词:摩纳哥、CMB、Monaco。


    十七笔。


    最早一笔:2017年3月12日。金额:四百七十万欧元。


    汇款方:香港离岸公司“蓝天资本”。收款方:CMB Monaco账户,账号尾号7714。


    最晚一笔:2023年9月5日。金额:八百二十万欧元。


    汇款方:新加坡离岸公司“珊瑚湾控股”。收款方:同一账号,尾号7714。


    他计算时间。


    7714账户的第一笔进账,在顾西东左膝受伤前六个月。


    最后一笔进账,在凌无风“手术死亡”后三个月。


    他把两个日期标红。


    2


    凌晨四点。


    渡鸦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住院部后院。


    停车场停着几辆车,路灯下空无一人。远处是住院楼,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


    他回头看了一眼凌无问。


    她还在睡。呼吸平稳。


    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渡鸦。”对面声音低沉,俄语带口音,“查到什么?”


    “CMB Monaco。7714账户。”


    对面沉默三秒。


    “确认?”


    “红手党三年流水,十七亿欧元,最终进入这个账户。九龙汇九亿,也进这个账户。黑天鹅的账目我还没拿到完整数据,但初步分析,主要通道就是这家。”


    “能查到受益人吗?”


    “不能。CMB是摩纳哥老牌私行,保密级别高。账户由卢森堡一家律所托管,法人代表去年死于滑雪事故。”


    “意外?”


    “表面意外。但那个滑雪场,红手党控制的。”


    对面又沉默。


    渡鸦等。


    “7714账户还有多少钱?”


    “无法确认。但按照流水推算,现存资金不少于二十亿欧元。”


    窗外有车驶过。车灯扫过停车场,又消失在拐角。


    “叶深的目的不止操控比赛。”渡鸦说,


    “体育黑幕只是表面。他建立了一个完整的资金闭环——红手党提供赌盘收益,九龙汇负责洗钱,黑天鹅用这些钱收买官员,官员保证比赛结果可预测,赌盘收益继续滚大。”


    “闭环。”


    “是。二十亿欧元只是账面数字。实际操控的资金量,可能是这个数字的三到五倍。”


    对面深吸一口气。


    “数据来源可靠?”


    “红手党的服务器我进了三次。九龙汇的账目是从他们财务总监电脑里拷的。黑天鹅的部分我还在挖,但他们的加密等级比前两家高得多。”


    “需要多久?”


    “一周。如果凌无问身体状况允许,我想去一趟摩纳哥。”


    对面停顿。


    “她不能去。”


    “我知道。”渡鸦看向病床,


    “但我需要她哥哥的笔记。凌无风生前接触过叶深的律师,可能留下了什么。”


    3


    凌晨五点。


    凌无问睁开眼睛。


    她转头,看见窗边的渡鸦。他站在阴影里,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半张脸。


    “你醒了。”他说。


    她没回答。看着他。


    他走回椅子边,坐下。


    “我需要你哥哥的笔记。”他说,


    “2017年的那本。他在基辅接触过叶深的律师,可能记了什么东西。”


    凌无问看着他。


    三秒。五秒。


    “在哪儿?”她问。


    “你手里。”


    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又睁开。


    “床头柜下面。夹层。”


    渡鸦站起来,走到床头柜边。


    蹲下,摸到柜子底部。手指探进木板和背板的缝隙,触到一层牛皮纸。


    他抽出来。


    一本黑色笔记本。


    封面磨损,边角卷曲。内页泛黄,蓝墨水字迹有些洇开。


    他翻开。


    第一页:2017年1月。训练记录。


    第二页:2017年2月。比赛日程。


    第三页:2017年3月。空白。


    第四页:2017年4月。基辅。


    他停住。


    页面左侧记录着酒店名称、联系人电话、会议时间。


    右侧是一段手写文字,墨迹比左边深,估计是事后补充的。


    他读出声。


    “律师姓费奥多罗夫。四十五岁左右,戴金丝边眼镜。他说代表一家卢森堡律师事务所,处理‘国际体育事务’。”


    他翻到下一页。


    “他问我对‘商业合作’有没有兴趣。我问什么合作。他说,有些比赛结果需要‘可预测’。我说听不懂。他笑了,说没关系,以后会懂。”


    再下一页。


    “离开时他塞给我一张名片。卢森堡地址,电话,邮箱。我回去查了这家律所,注册信息显示法人是瑞士人。网上没有更多资料。”


    渡鸦抬头。


    “名片还在吗?”


    凌无问看着天花板。


    “衣服里。”她说,“他去世那天穿的蓝色运动服。内袋。”


    渡鸦站起来,走到衣柜前。


    拉开柜门,里面挂着几件衣服。


    最里面那件,蓝色,旧,左胸有2017年全锦赛的标志。


    他伸手进裤袋。


    摸到一张卡片。


    抽出来。


    名片。白色,厚纸,边缘烫金。正面印着:


    Feodorov & Partners


    22 Rue Beaumont, Luxembourg


    +352 26 47 89 12


    背面是手写的一行字:


    “如果有一天找不到我,查这家。”


    渡鸦看着那行字。


    笔迹和笔记本里的一样。


    4


    早上七点。


    顾西东推门进来。


    他看见渡鸦坐在角落里,膝盖上架着电脑,手里拿着黑色笔记本。


    他看见凌无问醒着,转头看他。


    “怎么了?”


    渡鸦合上电脑。


    “我需要去一趟卢森堡。”


    顾西东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凌无问的手。


    “什么情况?”


    渡鸦把笔记本和名片递给他。


    顾西东接过来。看笔记本上那段文字。看名片上的地址。看背面的手写字迹。


    他抬头。


    “凌无风写的?”


    凌无问点头。


    “他接触过叶深的律师。这个费奥多罗夫,应该是黑天鹅和CMB之间的中间人。如果他活着,他能指认受益人。”


    渡鸦站起来。


    “我今晚飞卢森堡。查清楚这家律所到底替谁托管账户。”


    顾西东看着他。


    “安全吗?”


    渡鸦没回答。


    他走到门口,停住。


    “你们照顾好自己。”他说,


    “楼下还有记者蹲守。别让他们拍到凌无问现在的样子。”


    门关上。


    病房安静。


    凌无问看着顾西东。


    “他会出事吗?”她问。


    顾西东握着她的手。


    “不会。”


    “你确定?”


    “不确定。”


    她没再问。


    窗外太阳升起来。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金黄色窄条。


    5


    晚上八点。


    卢森堡。22 Rue Beaumont。


    渡鸦站在街对面。


    这是一条老城区的小街,石板路,煤气灯,十九世纪建筑。22号是一栋四层小楼,灰色石材,黑色铁门,门牌是铜质的,擦得很亮。


    铁门上没有标识。


    他等了二十分钟。


    七点五十分,一个中年男人从楼里出来。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提着公文包。他锁好门,往街角走去。


    渡鸦跟上去。


    跟了三条街。


    男人在一家咖啡馆门口停下,推门进去。渡鸦从橱窗看见他坐在靠窗位置,点了咖啡,翻开报纸。


    渡鸦推门进去。


    他坐在男人隔壁桌。


    要了一杯浓缩。


    男人看了他一眼,没在意,继续看报纸。


    渡鸦喝完咖啡,结账。经过男人身边时,他“不小心”碰掉了男人的报纸。


    “抱歉。”


    他弯腰捡起报纸,递回去。


    男人点头,接过报纸。


    渡鸦走出咖啡馆。


    他走到街角,拐进小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刚拍的照片。


    男人公文包上有名字:Feodorov & Partners。


    他拍到了。


    6


    凌晨两点。


    渡鸦给顾西东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费奥多罗夫还活着。明天接触。”


    顾西东在病房走廊的折叠床上看到这条信息。


    屏幕亮光照着他脸。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闭上眼睛。


    没睡。


    凌无问在病房里翻身。输液泵滴了一声。走廊尽头护士站的白光灯管发出轻微嗡鸣。


    他睁开眼睛。


    窗外有月亮。


    弯弯的,细细的,如同冰刀划过冰面留下的第一道痕迹。


    他看着那轮月亮。


    很久。


    7


    第二天下午。


    渡鸦第二次站到22号门口。


    这次他按了门铃。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哪位?”


    “亚洲来的。关于7714账户。”


    沉默。


    门锁打开。


    他推门进去。


    走廊很深,尽头是楼梯。


    红地毯,黄铜扶手,墙上挂着油画——十九世纪的摩纳哥海港。


    他上楼。


    二楼,门开着。


    费奥多罗夫站在门口。


    “请进。”


    渡鸦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一面墙的书柜。


    窗户对着街,能看见对面建筑的灰色石材。


    费奥多罗夫坐下。


    渡鸦也坐下。


    “你是谁?”费奥多罗夫问。


    “一个想查清真相的人。”


    费奥多罗夫笑了一下。很淡。


    “7714账户。你想知道什么?”


    “受益人。”


    费奥多罗夫摇头。


    “我不能说。”


    “有人已经死了。”渡鸦说,


    “顾西东的膝盖。凌无风的手术台。还有更多你我不知道的。7714的钱养着这些。”


    费奥多罗夫看着他。


    “你是律师。你知道法律保护什么。”渡鸦说,“但你也知道法律应该保护什么。”


    费奥多罗夫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渡鸦。


    “我女儿今年十二岁。”他说,“在瑞士上学。每天有人接送。”


    渡鸦没说话。


    “如果我开口,她可能就没有父亲了。”


    渡鸦站起来。


    他走到费奥多罗夫身边。


    “如果你不开口,”他说,“更多人的孩子会没有父亲。”


    费奥多罗夫看着他。


    三秒。五秒。十秒。


    他走回书桌,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


    放在桌上。


    “这是7714账户的托管协议副本。”他说,“受益人名字在第47页。”


    渡鸦伸手去拿。


    费奥多罗夫按住文件。


    “我有个条件。”


    “说。”


    “保护我女儿。”


    渡鸦看着他。


    “我会。”


    费奥多罗夫松开手。


    渡鸦翻开文件。


    第47页。


    受益人名字:


    叶深。


    他合上文件。


    抬起头。


    窗外,卢森堡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雪。


    8


    晚上九点。


    北京。


    顾西东的手机震动。


    加密信息,来自渡鸦。


    只有两个字:


    “叶深。”


    他看着那两个字。


    很久。


    病房里,凌无问睡着了。


    心率监护仪的绿线平稳滑动。输液泵的滴声一下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北京的夜。


    万家灯火,车流不息。远处有高楼,楼顶的航空障碍灯一闪一闪。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转身走回病房。


    推开门,凌无问醒了。


    她看着他。


    “怎么了?”


    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找到他了。”他说。


    她没说话。


    只是握紧他的手。


    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


    弯弯的,细细的。


    似冰刀划过冰面后,那道不会消失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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