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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赌船上的戏

作者:欧米格儿剧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1


    顾西东登上“金雀花号”时,天还没完全亮。


    赌船停在公海上。他踩着舷梯往上走,脚步有点发飘——不是怕,是累。


    三天没怎么睡,伤口还在疼,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事儿。


    叶深在甲板上等他。


    “来得挺快。”叶深说,“路上没遇上海警?”


    “你给的钱够买通路。”顾西东把背包扔在甲板上,“人呢?”


    “急什么。”叶深拍拍手,两个穿黑西装的人走过来,搜顾西东的身。


    他们动作很专业,连鞋底都摸了。找到老枪给的那把枪时,叶深挑了挑眉。


    “就这?”他拿起那把只剩四发子弹的老式手枪,“你真觉得自己能用这玩意儿救人?”


    “总得试试。”顾西东说。


    叶深笑了,把枪扔给手下:“留着吧,当个纪念。反正你也用不上了。”


    他领着顾西东往里走。


    赌船内部比外面看着还大,大厅里摆满了赌桌,轮盘、二十一点、牌九……什么都有。


    现在不是高峰期,但还有不少人在玩,一个个眼睛发红,盯着牌或者骰子,像饿鬼盯着肉。


    穿过大厅,经过一条铺着红毯的长廊,尽头是扇双开门。


    门边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看见叶深就推开门。


    里面是个豪华套房,大得能溜冰。


    落地窗外是海,窗帘半拉着。


    凌无问坐在房间中央的沙发上,穿着件白色的丝绸睡袍,头发湿漉漉的。


    她低着头,没看门口。


    孩子不在她怀里。


    顾西东的心往下沉了沉。


    “去啊,”叶深在他背后推了一把,“夫妻重逢,多感人。”


    顾西东走到沙发前。


    凌无问慢慢抬起头,但眼神空空的,没出声。


    “孩子呢?”顾西东问。


    “在安全的地方。”叶深靠在门框上,


    “放心,我们没动她。那么珍贵的‘样本’,得好好养着。”


    顾西东蹲下来,握住凌无问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抖。


    “你还好吗?”他问。


    凌无问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几下——


    是摩斯码,他们以前训练时学过。她在写:有监控,六个。


    顾西东懂了。这房间至少六个摄像头在拍他们。


    “傻不傻,”他忽然提高声音,语气变得很冲,


    “让你别乱跑别乱跑,非不听!现在好了?被人抓到这里,还连累孩子!”


    凌无问愣住了。


    她盯着他,眼神从茫然变成困惑,然后慢慢明白了什么。


    “我……”她开口,声音哑哑的,“我是想救你……”


    “救我?”顾西东站起来,


    “你拿什么救我?就凭你?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为了查清楚当年的事,费了多少劲?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当人质!”


    他越说越激动,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这不是装的——至少不全是。


    这三年憋着的怨气、累、怕,这会儿全涌上来了。


    凌无问眼睛红了。


    她站起来,睡袍松松垮垮的,显得她特别瘦。


    “顾西东,”她说,声音还是哑,但有了点力气,“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个拖累!”顾西东吼回去,


    “从三年前就是!要不是为了你,我早走了!早离开这破地方了!”


    这话太狠了。


    凌无问脸色苍白。她盯着他,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毯上没声音。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叶深在门口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闪着光——他喜欢看这个。


    “好,”凌无问点头,慢慢点头,“好……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她突然冲过来,一巴掌扇在顾西东脸上。


    啪的一声,特别响。


    2


    顾西东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一下。脸火辣辣地疼,嘴里有了血腥味。


    他看着凌无问,她也在看他,眼睛红得吓人,但眼神是清醒的——


    她在配合演戏,而且入戏了。


    “滚。”凌无问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我不想再看见你。”


    顾西东摸摸脸,转身往外走。


    经过叶深时,叶深伸手拦了他一下。


    “精彩,”叶深说,


    “真精彩。我就喜欢看人互相伤害,比电影好看。”


    顾西东没理他,直接走出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还能听见凌无问在里面哭——不是假哭,是真哭,哭得撕心裂肺。


    叶深跟出来,拍拍他的肩:


    “别难过,女人嘛,都一样。等事情办完了,我给你找更好的。”


    “孩子呢?”顾西东又问一遍。


    “晚上给你看。”叶深说,


    “现在,先带你看看‘最终舞台’。”


    他们坐电梯往下。赌船有七层,最底下两层普通客人去不了,得刷卡。


    叶深刷了卡,电梯往下沉,数字跳到B2时停住。


    门开了,外面是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似小型体育馆。


    中间是个标准的冰场,冰面刚浇过,平整得像镜子。


    周围一圈是座位,能坐几百人。但最显眼的是场地边上那些设备——摄像机、灯光架、还有几个看着就复杂的机器,连着线和管子。


    “这是……”顾西东问。


    “你的舞台。”叶深走到冰场边,跺跺脚,


    “三天后,就在这里,世界花样滑冰巡回赛的总决赛。全球直播,预计观众两亿。”


    他转身看着顾西东:


    “而你,会作为特别嘉宾出场表演。表演到一半时,你会‘突发发病’,冲上裁判席,用藏在冰鞋里的刀片攻击主裁判。”


    顾西东盯着冰面。冰面反射着灯光,白花花一片。


    “刀片呢?”他问。


    “会给你。”叶深说,


    “特制的,看着像普通冰刀,但只要按一下鞋跟的按钮,就会弹出来。不长,但够割开喉咙。”


    他说得轻描淡写地说。


    “为什么非要我动手?”顾西东说,“找个克隆体不就行了?”


    “因为你是‘顾西东’。”叶深走到他面前,


    “三年前的天才,被黑幕毁掉的受害者,复仇的疯子——这个故事多好。克隆体再像,也不是你。观众要看的,就是你这个‘真人’发疯。”


    他顿了顿:


    “而且,我们做了测试。你的基因序列、你的运动数据、你的神经反应模式……你是最完美的‘武器’。换了别人,效果打五折。”


    顾西东没说话。他看着冰场,看着那些摄像机,想象着三天后这里坐满人的样子。


    想象自己站在冰面上,音乐响起,他滑出去,跳跃,旋转,然后——


    然后变成杀人犯。


    “凌无问和孩子呢?”他问,“我做完这件事,你能放她们走?”


    “当然。”叶深笑,


    “我说话算话。事成之后,给你们新身份,足够生活的钱。你们想去哪儿去哪儿,我保证不找你们麻烦。”


    他说得特别真诚。但顾西东一个字都不信。


    “现在信不过我也正常。”叶深看穿他的心思,


    “等会儿让你看看孩子,你就知道我没亏待她。”


    他又领着顾西东往里走。冰场后面还有房间,似小型医院,有手术床、监护仪、药品柜。


    最里面是个育婴室,隔着玻璃能看见里面。


    孩子躺在小床上,盖着淡蓝色的被子,睡得很香。


    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就是比三天前胖了点。


    床边坐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正在看平板。


    “我们给她最好的照顾。”叶深说,


    “奶粉是特制的,加了营养剂。每天做两次检查,确保她健康。”


    顾西东盯着孩子。他想进去,但叶深拉住他。


    “看看就行。”叶深说,


    “现在你不能碰她。等事情办完了,随便你抱。”


    “凌无问能来看她吗?”


    “每天能看十分钟。”叶深说,


    “在监控下。这是为你好——让凌无问太接近孩子,她容易冲动,容易做傻事。”


    顾西东知道他在说什么。


    拿孩子当筹码,凌无问就不得不听话。


    “我想和她说话。”顾西东说,“单独说。”


    “不行。”叶深摇头,


    “你们刚吵完架,现在见面不合适。等晚上吧,我安排你们在餐厅‘偶遇’。记住,戏要继续演,不能露馅。”


    他看了看表:


    “你先回房间休息。房间在五楼,518。吃的喝的有需要就叫服务。别乱跑,船上有些地方……不太安全。”


    两个穿黑西装的人走过来,示意顾西东跟他们走。


    五楼的房间也不错,有床有沙发有卫生间,窗外能看到海。


    但窗户打不开,门从外面锁着。顾西东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开始检查房间。


    果然有摄像头。


    3


    天花板的烟雾探测器里有个小红点,一闪一闪。


    卫生间镜子后面可能也有。他装作不知道,脱了外套躺下,闭着眼,脑子却在转。


    凌无问刚才的眼神,手指在他掌心划的摩斯码,还有那巴掌——


    她在告诉他:她明白了,她在配合。


    但他们需要个计划。一个能救出孩子、逃离这艘船、还能反咬叶深一口的计划。


    顾西东想起北地之城那些克隆体。


    B-3他们现在应该在凌雅琴那儿,但不知道凌雅琴会不会帮忙。


    那女人太复杂,说帮你就帮你,说卖你就卖你。


    他想着想着,睡着了。


    梦里全是冰面,他在上面滑,越滑越快,但怎么都停不下来。


    前面就是裁判席,他看见凌无问坐在那儿,抱着孩子,对他摇头。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有人敲门,送来了晚餐——牛排、沙拉、汤,还有杯红酒。


    顾西东吃了,味道不错,但他吃不出滋味。


    晚上八点,门开了。


    还是那两个黑西装:“叶先生请你去餐厅。”


    餐厅在二楼,很大,摆着几十张桌子。


    现在是用餐高峰,坐满了人,有赌客,有游客,还有船上请来的表演者。


    音乐轻柔,灯光昏暗,空气里有食物的香味和香水味。


    凌无问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人。


    她换了衣服,是条黑色的裙子,头发盘起来了,露出脖子。


    她没吃东西,就盯着窗外看。


    顾西东走过去,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服务生过来,他点了杯水。等服务生走了,凌无问才转回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脸还疼吗?”凌无问先开口。


    “你手劲不小。”顾西东摸摸脸,“练过?”


    “以前在警校练过擒拿。”凌无问说,“没想到第一次用是在你脸上。”


    她说得平静,但顾西东看见她放在桌上的手在抖。


    “孩子我看见了。”他说,“看起来还好。”


    凌无问点点头:


    “我每天能去看她十分钟。他们给她喂特制的奶粉,做检查。但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他们想把她培养成下一个实验品。”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恨。


    “我们要救她出去。”顾西东说。


    “怎么救?”凌无问问,


    “这船上至少一百个他们的人。我们两个,一把枪四发子弹。”


    “不一定要硬来。”顾西东说,


    “叶深让我三天后在冰场上‘表演’,全球直播。那是机会——人多,乱,注意力都在我身上。”


    凌无问盯着他:“你想在直播时动手?”


    “只能那时候。”顾西东说,“其他时间,我们被看得太紧。”


    他顿了顿:“但我需要你帮忙。到时候你带着孩子,在后台等我。我制造混乱,你趁乱走。”


    “你呢?”


    “我有办法脱身。”


    凌无问摇头:


    “你骗我。你根本没办法脱身。叶深不会让你活着离开冰场——你‘发疯’攻击裁判后,他们会‘当场击毙’你。这样故时才完整:天才变疯子,被正义制裁。”


    顾西东没说话。他知道凌无问说得对。


    “那就一起死。”凌无问说,“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孩子呢?”顾西东问,“你想让她跟我们一块儿死?”


    凌无问不说话了。她转回头看窗外,海上一片黑,只有船灯照出的一小块亮。


    “我有办法。”顾西东说,“但需要赌一把。”


    “赌什么?”


    “赌凌雅琴还没完全放弃我们。”顾西东压低声音,


    “叶深说,‘养蛊计划’有七个执行人。凌雅琴应该知道其他人在哪儿。如果我们能把叶深这条线扯出来,扯出后面的人……”


    他没说完,但凌无问懂了。


    “你要当饵。”她说。


    “我本来就是饵。”顾西东苦笑,“从三年前开始就是。”


    4


    服务生送水来了。


    两人停住话头,等服务生走了,顾西东继续说:


    “今晚叶深会给我看冰场的具体布置。我会记住安保位置、出口、监控盲区。你明天去看孩子时,注意观察育婴室周围的情况——有几个守卫,换班时间,有没有通风管道。”


    “通风管道?”


    “老式船都有。”顾西东说,“维修用的,能通到各个楼层。如果能找到管道图……”


    “我去找。”凌无问说,“但我需要工具。”


    顾西东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是个回形针,掰直了。


    “这个行吗?”


    凌无问接过,藏在手里:“够了。我明天想办法去船上的图书馆或者办公室,应该有船体结构图。”


    两人又说了些细节。


    什么时候碰头,用什么暗号,如果被发现怎么应对。


    说着说着,顾西东忽然觉得,这感觉像回到了三年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也是这么凑在一块儿商量事儿,一个说一个记,眼睛发亮。


    但那时候商量的,是比赛怎么赢。现在商量的,是怎么活下来。


    “差不多了。”顾西东看看周围,“该吵一架了。”


    凌无问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站起来,把杯子里的水泼在他脸上。


    “你混蛋!”她大声说,声音带着哭腔,


    “我这三年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顾西东抹了把脸,也站起来:“我说的是实话!你就是个拖累!”


    “好!”凌无问点头,眼泪真下来了,


    “那从今天起,咱俩没关系了!你爱死哪儿死哪儿!”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响。


    顾西东坐下来,低着头。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能听到窃窃私语。


    但他心里想的,是凌无问刚才转身时,嘴唇无声说的那两个字:小心。


    服务生过来擦桌子,递给他毛巾。他擦擦脸,把账结了,起身回房间。


    走到电梯口时,叶深从旁边冒出来,搂住他的肩。


    “演得不错。”叶深说,“但下次泼水就行,别真打。脸打肿了上镜不好看。”


    顾西东没说话。


    “明天开始训练。”叶深按了电梯,


    “冰场借你用,练练那套动作。别练太狠,留点体力。”


    电梯来了。两人进去,门关上。


    “你真觉得我会按你说的做?”顾西东问。


    “你会的。”叶深看着他,“因为你别无选择。”


    电梯到了五楼。


    顾西东走出去,回头看了叶深一眼。叶深还在笑,那笑容在电梯灯下。


    门关上,电梯往下走了。


    顾西东回到房间,锁上门——虽然锁不锁都一样。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漆黑的海。


    忽然,他听见什么声音。很轻,窸窸窣窣的。


    他走到墙边,耳朵贴上去听。


    是敲击声。有规律的,三短三长三短——摩斯码的SOS。


    但很快又变了节奏。这次是:等待,时机。


    顾西东明白了。是凌无问,或者B-3他们,在别的房间给他传消息。


    他拿起水杯,在墙上敲回去:收到。


    敲击声停了。


    顾西东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三天后的画面:冰场、灯光、摄像机、裁判席、血。


    但他现在有了个计划。虽然冒险,虽然可能失败,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窗外,海上一轮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看着这艘船,看着船上的人,看着这场还没开始的戏。


    而在船的某个角落里,凌无问蹲在通风口前,手里拿着那个掰直的回形针,正在撬一块松动的地板。


    地板下面是船体结构图。


    她得抓紧时间。因为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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