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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燃烧的冰场

作者:欧米格儿剧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1


    凌无问坐在医疗船指挥室,术后第四天,她不顾伤口渗血和施密特医生的劝阻,死死盯着屏幕。


    顾西东已潜入“金雀花号”,而她最担心的,是那座废弃冰场。


    三块屏幕中,左屏显示赌船热成像,中屏是医疗船安防,右屏则是一片漆黑,闪烁着“信号中断”的红字。


    三天前,她在此处留下的四个微型摄像头和传感器,此刻全部失联。


    施密特认为是设备故障,凌无问却摇头。她调出中断前的最后一帧:


    昨天下午四点五十二分,冰场东侧入口闪过半个模糊人影,那双沾满油污、右前掌有三角形补丁的劳保鞋,她认得——是老赵。


    “他回去干什么?”施密特不解。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凌无问输入坐标,调出最新卫星图。她将对比度拉到最大,指着冰场屋顶:“温度比周围高0.8度。”


    “傍晚余温?”


    “不可能。”凌无问切换至热成像模式,屋顶中央赫然显示31.2℃,


    “这是内部热源传导。冰场里有东西在烧。”


    她立刻呼叫顾西东,但通讯器里只有静电噪音。


    就在此时,右屏突然亮起,不是监控恢复,而是三个刺眼的红色警报弹窗:


    【运动传感器触发——坐标A-3(冰场主入口)】


    【温度传感器异常——坐标B-2(冰场内场)——当前温度:127℃ 且持续上升中】


    【空气质量传感器异常——一氧化碳浓度:780ppm(致死浓度)】


    凌无问猛地扑向控制台,腹部伤口撕裂般剧痛,她却浑然不顾,直接启动了藏在三百米外高压电塔上的备用远程摄像头。


    热成像画面跳了出来,整座冰场建筑在屏幕里变成一团刺眼的亮白色。


    温度数字疯狂跳动:150℃、180℃、210℃……建筑轮廓开始扭曲,第一缕火苗从东侧破碎的窗户里喷涌而出。


    2


    “无问?发生什么了?”通讯器里传来顾西东压低的声音,背景是模糊的碰杯声和钢琴曲。


    凌无问死死盯着屏幕,看着火舌卷出窗外,看着屋顶通风口冒出滚滚浓烟。


    她和顾西东三年的心血,那座承载了所有汗水、挣扎与回忆的冰场,正在燃烧。


    “冰场……被纵火了。”她的声音嘶哑。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


    “你现在不能分心。”凌无问强迫自己冷静,


    “你在赌船上,任务更重要。冰场那边……已经救不了了。”


    话音未落,画面中传来一声沉闷巨响。冰场屋顶中央轰然塌陷,火光冲天而起,夹杂着氧气瓶或电池的爆炸火星。


    热成像温度瞬间飙升至400℃以上,画面过曝成一片惨白。


    三年前,她从德国回来,亲手清理碎石、修复制冷机组、重新浇筑冰面,在这里安装全息投影,看着绿紫色的光带在头顶流淌。


    三年里,她在这里看着顾西东从一个烂泥般的酒鬼,重新站稳、重新滑行、重新成为一个战士。


    所有记忆的容器,此刻正在火中化为灰烬。


    “谁干的?”顾西东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不知道。”凌无问调取卫星记录,


    “火灾前十八分钟,一辆遮挡车牌的东风重卡驶入。车上下来两个人,体型步态显示,一个是老赵,另一个右腿微跛,应该是码头追杀我们的六人之一。”


    “他们还在现场吗?”


    “卡车已离开,但西侧围墙外停着一辆没开灯、引擎未熄的黑色轿车。”


    凌无问盯着那个画面,“他们在等确认,等证据销毁。”


    她有一个念头:报警。但那样会暴露自己还活着,暴露医疗船坐标。不值。


    3


    火越烧越大,冰场主体结构开始垮塌。


    凌无问盯着那辆黑色轿车。


    热成像显示车里坐着两个人,副驾驶的人偶尔抬手看表或对讲机。


    他们在等什么?等消防队?不,他们是在欣赏这场毁灭。


    就在这时,车门开了。


    副驾驶的男人走了下来。深灰色风衣,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隔着铁丝网,欣赏着远处的火场,姿态悠闲。


    凌无问立刻放大画面。摄像头分辨率不足,看不清脸,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男人抬起左手看表时,手背和手腕交界处,有一道细长的、横向的疤痕,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她的大脑疯狂搜索记忆。


    三年前,后台走廊。


    凌无风抓住她的手腕说话时,一个穿着裁判西装的男人匆匆走过。


    他抬手整理领带,手背上,就有这样一道疤。


    似手术刀留下的。


    “周文涛。”凌无问低声说。


    “你确定?”顾西东呼吸一滞。


    “手背上的疤。”凌无问死死盯着屏幕,


    “三年前我见过。那是长期使用手术刀的人才会有的位置。他大学读过医学院。”


    画面里,周文涛看了几分钟火场,掏出手机打电话。


    凌无问启动音频采集,但距离太远,只能捕捉到破碎字句:


    “……处理干净了……”


    “……确保没有备份……”


    “……夜莺那边……继续盯……”


    “……顾西东在船上……按计划……”


    通话不到一分钟。周文涛挂断,转身准备回车。


    但他突然停下了,抬起头,看向摄像头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看向那座高压电塔。


    然后,他做了一个手势。


    他抬起右手,比成“枪”的形状,食指对准塔顶,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凌无问读懂了那个唇语。


    “砰。”


    他在挑衅。


    他知道有人在看,知道冰场有监控。这把火,不仅是毁灭证据,更是一个讯息:


    我看见你了。


    我知道你在哪。


    下一个,就是你。


    周文涛笑了笑,转身上车,黑色轿车启动,驶入夜色。


    4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和音频传感器传来的、火场最后的噼啪燃烧声。


    凌无问坐在轮椅里,盯着空无一物的道路画面。


    腹部伤口的抽痛提醒着她:这具身体是借来的,时间不多了。


    施密特医生推门进来,拿着刚打印的卫星数据:“消防队还有十二分钟到,但冰场……没了。”


    “我知道。”凌无问看都没看报告。


    “周文涛的那个手势,是冲你来的。”医生语气严肃,“他知道你还活着,知道顾西东还活着,知道你们在反击。这意味着安全屋已暴露。医疗船的位置……最多三天,他们就能找到。”


    “所以我们必须转移。”施密特医生说,


    “德国那边联系好了私立医院,你需要至少两个月的恢复期,不能再——”


    “不行。”凌无问打断他。


    “无问——”


    “顾西东还在赌船上。”她抬起头,眼神在屏幕冷光下像两颗燃烧的炭,


    “他的任务还没完成。如果我们现在转移,他就没有后援,没有撤退路线。”


    “他本来就不该去!”施密特第一次提高声音,“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是你逼他去的!”


    “是他自己选的。”凌无问声音平静,


    “我给了选择。他可以继续在废墟里烂掉,或者站起来复仇。他选了后者。”


    “然后你就把他送进更危险的废墟!无问,你看看你自己!这具命是你妹妹给你的!你就这么不珍惜吗?”


    凌无问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背上的留置针,看着皮肤下属于另一个人的血液在流动。


    “医生,”她缓缓开口,


    “三年前,你告诉我活下来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五。我问你,如果我活下来,能做什么。你说,也许可以试着重新走路,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她抬起头,看着医生。


    “但我问你,我能重新滑冰吗?”


    施密特医生避开了她的目光。


    “你没回答。”凌无问继续说,


    “因为你知道答案。这具身体,永远回不到冰面上了。韧带强度百分之六十,心肺功能百分之七十,神经反应慢了百分之十五。我跳不了四周跳了。”


    她的手指攥紧了轮椅扶手。


    “所以,如果我不能滑冰,那我活下来干什么?”


    “为了复仇。”医生低声说。


    “对。”凌无问点头,


    “为了把那些夺走我一切的人,拖进地狱。为了这个,我可以变成怪物。”


    她看向屏幕上已成废墟的冰场。


    “但现在,他们把我的战场烧了。”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赢。”


    “他们错了。”


    她推动轮椅来到控制台前,输入一串新坐标。


    屏幕切换,显示的不再是火场,而是一座建筑地下室的三维结构图。


    “这是哪?”


    “国家体育中心花样滑冰馆。”凌无问指着地下室的一个角落,


    “设备间。里面有电路总控、灯光控制系统后台,以及一份纸质备份。”


    “什么备份?”


    “三年前那场比赛的所有设备运行日志。”凌无问的眼睛在屏幕光里亮得吓人,


    “电子版被删了,但维护老工程师有打印纸质版的习惯。他去年退休了,保险柜密码,很可能是他孙女的生日。”


    “你怎么知道他孙女生日?”


    “我查了他三年。”凌无问调出人事档案,“他孙女今年七岁,生日五月十二日。密码很可能是0512。”


    “你要去拿哪份日志?”


    “不。”凌无问摇头,“我要让顾西东去拿。”


    “他现在在赌船上!”


    “赌船任务最多再有两小时结束。”凌无问调出时间表,


    “无论成败,他都会按计划撤离。两个接应点离体育中心都不超过十五公里。他可以在途中顺路去拿。”


    “太冒险了!体育中心肯定有监控,周文涛刚纵完火,一定会加强防备!”


    “所以要快。”凌无问说,


    “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打一个时间差。”


    她打开通讯器。


    “顾西东,能听到吗?”


    短暂的静电噪音后,顾西东的声音传来:“能。我在宴会厅外的走廊,最多还能躲三分钟。”


    “听着,计划变更。”凌无问语速飞快,


    “放弃原定深入任务。你的新目标:拿到‘深渊之心’聚会的签到表,就在入口接待台。拿到后立刻撤离,不要试图获取其他证据。”


    “为什么?”


    “冰场被烧,周文涛知道我们在反击。赌船安保等级可能已提升,你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凌无问顿了顿,“而且,我们需要你去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凌无问把体育中心设备间的坐标和保险柜密码发了过去。


    “三年前那场比赛的灯光控制日志,纸质备份。我要你拿到它。”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顾西东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现在让我去体育中心?在周文涛刚纵火之后?”


    “正因为他敢纵火。”凌无问说,


    “他现在应该在处理后续,或者等赌船消息,这是他防备最松懈的时候。而且——”


    她看向屏幕上仍在燃烧的火场。


    “他烧了我们的过去。”


    “我们就去挖出他的过去。”


    通讯器里传来顾西东深呼吸的声音。


    “好。”他说,“签到表,然后撤离,然后去体育中心。”


    “小心。”凌无问低声说。


    “你也是。”顾西东顿了顿,“冰场……那些设备……”


    “不重要了。”凌无问打断他,


    “设备可以再买,冰面可以再浇。只要我们还在,舞就能继续跳。”


    通讯器里传来脚步声和人声——有人来了。


    “我得挂了。”顾西东说,“两小时后联系。”


    通讯中断。


    凌无问靠在轮椅里,闭上了眼睛。


    指挥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和远处火场燃烧、已渐渐微弱的噼啪声。


    施密特医生走过来,把一条毯子盖在她腿上。


    “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知道。”凌无问睁开眼,看着屏幕上烧成废墟的冰场,


    “但我一闭眼,就会看见那片火。”


    “那是过去。烧了就烧了。”


    “不。”凌无问摇头,“那不是过去。”


    她指着屏幕上的废墟。


    “那是燃料。”


    “仇恨的燃料。”


    “现在,火烧得更旺了。”


    窗外,夜色深沉。


    海面上,赌船的灯火依然明亮。


    陆地上,冰场的灰烬正在冷却。


    而这场始于三年前的复仇,才刚刚真正开始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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