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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是凌无风

作者:欧米格儿剧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1


    快艇在黑暗中颠簸。


    舱底海水混着凌无问的血,泛着暗红光泽。


    顾西东撕开她的训练服。


    伤口在左腹,脾脏区域。刀口不整,暗红血液持续渗出,带着泡沫。


    脾脏破裂。一小时,失血性休克。


    他的手在抖。深呼吸,强迫冷静。国家队急救训练苏醒。


    应急箱里有简陋医疗包:纱布、碘伏、胶带、剪刀。


    凌无问腰包里有注射器、药水、手术缝合针线——她准备好了。


    碘伏清理伤口。她昏迷中抽搐,皮肤苍白如瓷器。


    “忍着。”他低语。


    捏起弯针,穿上3-0可吸收线——内脏缝合用的。他见过队医用。


    针尖刺入皮肤。


    一针。


    两针。


    缓慢,稳定。每缝一针用海水洗手。


    汗滴混进血水。左膝剧痛被遗忘,全神贯注于三厘米伤口。


    第八针时,她睁眼了。


    瞳孔涣散,无焦距,直盯顶棚。


    嘴唇微动。


    顾西东俯身去听。


    “……冷……”


    声如呵气。


    他脱下浸血外套盖住她,又停住——失血性休克需要主动加热。


    抬头。


    远处有光。


    2


    光在雾中晕开,是探照灯光柱。引擎声低沉靠近。


    顾西东关闭快艇引擎。


    寂静。只有海浪声和她微弱的呼吸。


    快艇如叶漂浮。


    光柱扫过海面。


    一次。


    两次。


    第三次擦过船尾。顾西东趴低遮挡她。光柱停留两秒,移开。


    那船在三百米外开始绕圈巡航。


    雾浓,看不清船型,但轮廓比快艇大,似巡逻艇。船上有不止一道光,人影移动。


    他们在搜索。


    顾西东看向凌无问。她呼吸更微弱了。


    缝合处不再大量渗血,但纱布下仍有新红扩散——内出血未止。


    他需要专业医疗设备、血袋、手术室、离开这片海。


    但追兵在外。


    时间流逝。


    他低头看手中手机——凌无问昏迷前塞给他的,密码是他生日的加密手机。


    屏幕亮着,相册图标幽幽发光。


    他看一眼她苍白的脸,再看远处巡航的追兵灯光。


    然后,用沾血的手指,点开相册。


    3


    相册里无照片。


    三个加密文件,一个视频缩略图。


    文件名:


    1. Subject_LF_Surgical_Record.pdf (对象LF手术记录)


    2. BckSwan_Network_Map.jpg (黑天鹅网络图)


    3. Revenge_Pn_Timeline.xlsx (复仇计划时间线)


    4. Last_Message.mp4 (最后留言)


    顾西东手指悬在第一个文件上,微颤。


    LF。凌无风。


    他点开。


    需二次密码。是0807,错。试“凌无风”拼音,错。


    最后,输入三年前事发那天的数字:1123。


    解锁。


    47页德文医疗档案。


    顾西东看不懂德文,但看得懂照片——术前、术中、术后恢复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凌无风。


    或者说,是一具被诊断为“临床死亡”的凌无风的身体。


    第一页:死亡证明扫描件。凌无风,男,18岁,于2022年11月23日22时17分宣布临床死亡。死因:颈部大动脉割裂,失血性休克。


    第二页:转运记录。尸体于次日凌晨被秘密转运至德国慕尼黑“新生”私立医疗中心。


    第三页:《实验性生命维持与性别重塑手术同意书》,签署人:凌无问(妹妹,法定监护人)。


    顾西东呼吸停止。


    疯狂下凡。


    手术记录:


    第一阶段(术后第1-30天):用ECMO和低温悬浮技术维持“尸体”基础代谢。注射促红细胞生成素和干细胞激活剂,修复多器官缺氧性损伤。


    第二阶段(第31-90天):确认脑干部分功能恢复后,进行喉结切除、声带调整、面部骨骼微调、胸部填充手术。所有手术在“尸体”状态下进行。


    第三阶段(第91-180天):激素替代治疗。大剂量雌激素与抗雄激素药物,彻底改变第二性征。皮肤移植和疤痕修复——后颈手术疤痕在此期留下。


    第四阶段(第181-365天):神经功能重建训练。电刺激和药物诱导,重建受损运动神经通路。“对象”在第247天首次自主呼吸,第301天首次睁眼,第354天说出第一个词:“顾”。


    最后一页,出院小结:


    诊断:1. 性别重塑术后;2. 创伤后应激障碍;3. 短期记忆缺失;4. 身份认知障碍。


    建议:终身服抗排斥药、激素、抗焦虑药。避免高强度运动、身份暴露、接触创伤记忆触发。


    预后:不确定。可能永远无法恢复全部记忆,可能存在身份认知混淆,可能在重大刺激下精神崩溃。


    顾西东放下手机。


    缓缓转头,看向座位上脸色苍白的凌无问。


    不。


    是凌无风。


    那个三年前在他面前流血死去的搭档。


    那个他以为已火化、埋葬的兄弟。


    那个……变成女人、用妹妹名字、回来折磨他、训练他、救他、吻他、为他挡刀的人。


    “哈……”


    干涩破碎的笑声从他喉咙挤出。


    似哭。似笑。


    他捂脸,手指插进头发。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认知彻底崩塌后的生理性痉挛。


    三年。


    他以为自己在废墟里腐烂时,凌无风在德国地下医疗中心,经历比死亡更恐怖的重生。


    性别被强行改变。


    脸被重塑。


    记忆被撕成碎片。


    然后她回来了。


    用妹妹的名字,用冰冷眼神,用手术刀般的训练计划,把他从酒精和自毁里挖出。


    为什么?


    复仇?


    让他尝生不如死?


    还是……别的?


    顾西东猛地抓起手机,点开第二个文件。


    BckSwan_Network_Map.jpg


    复杂关系网络图。


    中心三个名字:陈国栋(裁判)、周文涛(协会副主席)、陈锐(师兄)。


    延伸线条连接“地下赌场”“药商”“媒体”“体育局官员”,甚至两名分管体育的政府官员。


    一角红圈标出:“冰面之下俱乐部”——备注:资金洗白渠道,选手‘处理’场地。


    第三个文件:Revenge_Pn_Timeline.xlsx


    时间线从三年前事发第二天开始:


    2022.11.24:伪造死亡证明,秘密转运至德国。


    2023.01-2023.12:手术与恢复期。


    2024.01:回国,开始调查。发现顾西东在废弃工厂。


    2024.02:接近顾西东,开始“康复训练”。


    2024.03(即现在):计划触发“深渊”冰演,引诱黑天鹅高层现身,获取直接证据。


    最终目标栏一行字:


    “让顾西东亲手完成那支舞,在全世界面前,碾碎他们。”


    顾西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点开最后一个文件。


    Last_Message.mp4


    视频播放。


    画面是手术恢复期后的凌无问。纯白病房,病号服,轮椅,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


    她看镜头,沉默几秒,开口。声音轻,带手术后声带调整的轻微沙哑:


    “顾西东,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两件事。”


    “第一,我可能快死了,或已经死了。”


    “第二,你已知道我是谁。”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摩挲轮椅扶手——凌无风紧张时的小动作。


    “我知道你会恨我。恨我骗你三年,恨我用这种方式回来,恨我逼你面对不想面对的真相。”


    “但顾西东,我没有选择。”


    “三年前那晚,我躺在冰面上,血从脖子里喷出时,听见你在喊我名字。听见你哭了。我想说‘别哭’,但说不出。”


    “后来我‘死’了。他们宣布我死亡,送进停尸房。但我没死透——我妹妹没让我死透。”


    “她把我偷出,运到德国,花光家产,借高利贷,给我做了那套……该死的手术。”


    “醒来后,我花了三个月才接受:我‘活’着,但我不是我了。声音变,脸变,身体……变成了女人。”


    “我想过自杀。很多次。”


    “但每次要动手时,就会想起那晚冰面。想起陈国栋在裁判席微笑的脸,想起张师傅在后台换刀片的动作,想起缺一节手指的‘救护人员’。”


    “我不能死。”


    “至少不能在他们还活着、笑着数钱时死。”


    她抬头,直视镜头。眼神是凌无风决定某件事时的固执、不顾一切、少年锐利。


    “所以我回来了。”


    “用我妹妹的名字——她一年前病死了,白血病。死前她把身份证留给我,说‘哥,替我活下去’。”


    “我调查三年,找到你,制定计划。”


    “我知道我的方式残忍。让你在极光里回忆,用银针扎你脑子,逼你做做不到的训练……但顾西东,我没有时间了。”


    “我身体里有十七种药物维持运转。抗排斥药、激素、神经抑制剂……医生说我活五年都是奇迹。现在,已过去三年。”


    “所以我要快。”


    “快让你站起来,快让你回冰面,快让你在所有人面前,跳出那支我们没跳完的舞。”


    “然后,把那些毁了我们的人,一个一个,拖进地狱。”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但顾西东,我没想到的是……”


    她低头,沉默很久。


    再抬头时,眼中有水光。


    “我没想到我会……我会……”


    她说不下去了。


    视频在此戛然而止。无结尾,无告别。


    顾西东坐在快艇里,手机屏幕光映着他僵硬的脸。


    远处,巡逻艇探照灯又一次扫过海面。


    更近了。


    4


    凌无问呼吸突然急促。


    身体痉挛,手指无意识抓挠座位边缘,喉咙发出“嗬嗬”声。


    脸色从苍白转向青紫——缺氧。


    顾西东扑过去检查伤口。


    缝合处未崩开。


    但她的手冰冷吓人,脉搏细弱急促,几乎摸不到。


    失血性休克进入晚期。


    再不输血、手术,她活不过半小时。


    顾西东抬头看巡逻艇。


    它在三百米外巡航,如耐心鲨鱼。


    若启动引擎冲出,会被立刻发现。


    快艇速度或更快,但凌无问经不起颠簸——一次剧烈撞击足以让内出血彻底失控。


    若留在这里,等到天亮雾散,还是会被发现。


    顾西东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最后一个视频虽结束,但文件列表下还有一个隐藏文件夹。他刚才没注意到。


    文件夹名称:Contingency_Pn(应急计划)


    点开。


    里面只有一个文档,一个坐标位置。


    文档标题:如果我倒下,按以下步骤执行


    内容:


    1. 勿送我去医院。黑天鹅监控所有正规医疗机构。


    2. 联系此号码:+49 172 XXXXXXX(德国慕尼黑,施密特医生)。他是我的主治医师,可信。


    3. 带我到坐标:北纬31°14'',东经121°29''。那里有私人医疗船‘曙光号’。上船密码:LF1123。


    4. 上船后,销毁所有通讯设备。船上有卫星电话,联系施密特医生,他会指导下一步。


    5. 最重要一条:顾西东,活下去。完成那支舞。替我跳完它。


    顾西东看坐标。


    打开导航地图输入。


    位置在上海外海,距离现处约四十七海里。


    以快艇速度,全速需近两小时。


    凌无问撑不了两小时。


    但这是唯一的路。


    顾西东低头看她青紫的脸。


    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浸湿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然后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


    “听着,凌无风。”


    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说出这个名字。


    “你妹妹让你替她活下去。”


    “我也要你活下去。”


    “所以你撑住。”


    “撑到那艘船上。”


    “撑到我把那些杂碎一个一个碾碎那天。”


    “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


    “我们一起,把舞跳完。”


    凌无问无回应。


    呼吸依旧微弱,但痉挛似乎稍减。


    顾西东直起身,启动快艇引擎。


    低吼声在寂静海面炸开。


    三百米外,巡逻艇探照灯猛地转向,光柱刺破浓雾,笔直射来。


    顾西东未躲。


    调转船头,对准坐标方向,油门推到底。


    快艇如离弦之箭,劈开黑暗海面,冲向南方。


    身后,巡逻艇引擎轰鸣,紧追不舍。


    海风如刀刮脸。


    顾西东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按在凌无问冰冷的手上。


    前方是黑暗、浓雾、四十七海里未知。


    后方是追兵、死亡、三年前开始的阴谋。


    而他握着的这只手,是他以为已失去的整个世界。


    快艇在浪尖飞跃。


    顾西东盯前方,眼中黑暗里亮得吓人。


    “抓紧了,”他低声说,不知是对她说,还是对自己。


    “我们要逃出去了。”


    “然后——”


    “我们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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