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被陈守义轻轻带上。
那份刚刚拟定的,足以撬动世界格局的协议草案,静静躺在桌上。
墨迹未干。
刘睿却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将那封写给龙云的红色请柬,郑重地封入信封,交到陈守义手中。
“派最可靠的人,八百里加急,送到昆明。”
“是,军座!”
陈守义转身离去,脚步沉稳。
刘睿站起身,脱下那身略显束缚的西装。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城轮廓,指尖无意识地捻动,仿佛还在感受那份协议的厚度。
那是纸上的钢铁,是未来中国的脊梁骨。片刻后,他眼中的波澜归于平静,转身换上一件简单的夹克。他现在,要去看看那些真正的,能发出怒吼的钢铁。推开门,郑耀先正靠在廊柱上,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六哥,走,带你去看点好东西。”
郑耀先挑了挑眉,没多问,将烟卷塞回口袋,跟了上去。
吉普车驶出刘公馆,一路向西,朝着重庆郊外的工业区疾驰而去。
川渝特种兵工厂。
这里,将是他的婚礼现场。
车刚在厂区门口停稳,一个穿着油腻工装,头发花白的老头就迎了上来。
正是孙广才。
“我的刘大军座,你总算舍得从那些官老爷的酒席上挪步,回你这铁疙瘩堆里了哦!” 孙广才一开口,就是浓浓的川味抱怨,但那双布满油污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刘睿也不生气,递上一根烟。
“孙叔,辛苦了。”
“晓得老子辛苦,就搞快点把那些德国机床的说明书翻译完!”
孙广才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那帮德国佬,写的字跟鬼画符一样!”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刘睿身后的郑耀先身上,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这位是?”
“我兄弟,郑耀先。”
刘睿简单介绍。
“来帮我们看家护院的。”
孙广才上下打量了郑耀先几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明。
他没再多问,只是闷哼一声,转身带路。
“跟我来嘛,你要的东西,都给你备齐了。”
工厂内,热浪滚滚。
巨大的冲压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每一次起落,都仿佛大地在颤抖。
火花四溅的车间里,工人们赤着膀子,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脊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机油与钢铁烧灼的混合气味。
郑耀先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他不是没见过工厂。
军统在各地也有自己的秘密兵工厂。
但那些地方,与这里相比,就像是手工作坊遇上了现代工业巨兽!
窗明几净,规划有序。
一排排崭新的德国机床,在头顶白炽灯的照耀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工人们的脸上,没有麻木,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
这不像是一个工厂。
更像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这边是枪管生产线。”
孙广才指着一排正在缓缓旋转的深孔钻床,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用的都是遵义那边运来的特种炮钢,一根次品都莫得!”
“那边,是子弹复装车间,咱们自己做的铜壳,比中央厂的还好用!”
郑耀先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
他的眼神,如同一台最精密的仪器,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工人的纪律性。
车间的安保布置。
原料的堆放区。
成品的运输路线。
他的大脑,在飞速地构建着这座工厂的立体模型。
火力点、巡逻路线、哨兵的视线夹角……这些都是表层。
他更在意的是,那条从原料区到成品库的单向流水线,每个工人似乎都只负责一个螺丝钉般固定的环节。
这种生产即保密的模式,让任何试图探查全貌的渗透都变得异常困难。这不是简单的守卫森严,这是一种工业化的“铜墙铁壁”。
穿过几个核心车间,刘睿将郑耀先带到了后山的靶场。
几名士兵正在测试一批刚刚下线的步枪。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间回荡。
刘睿从枪架上,取下一支崭新的步枪,递给郑耀先。
“国造三七式步枪,仿的毛瑟98k,六哥,试试?”
郑耀先接过枪。
入手微沉,枪身的木托打磨得光滑油润,冰冷的枪机上,闪烁着一层薄薄的枪油。
他熟练地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悦耳动听。
举枪,瞄准,击发。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砰!”
一百米外的靶心,瞬间多了一个弹孔。
郑耀先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好枪!
后坐力沉稳,弹道精准。
比军统手里那些五花八门的万国造,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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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睿又让人抬上来一挺机枪。
MG-34!
当郑耀先扣下扳机,那条火蛇从枪口喷涌而出时,他彻底被震撼了!
“哒哒哒哒哒——!”
恐怖的射速,瞬间将远处的靶子撕成了碎片!
那密集的弹雨,仿佛能摧毁一切敢于阻挡在它面前的敌人!
郑耀先松开扳机,枪管已经微微发红。
他抚摸着发烫的枪身,眼神复杂。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刘睿敢在淞沪正面硬撼日军一个精锐师团。
有这样的利器在手,军队的战斗力,将是脱胎换骨的提升!
“这枪,能量产?”
郑耀先的声音,有些干涩。
“只要钢材和工人管够,一天能产二十挺。”
刘睿的回答,平淡,却如同一记重锤,砸在郑耀先的心上。
测试结束。
刘睿带着他,走向靶场旁,一座巨大的,用伪装网覆盖的仓库。
两名卫兵上前,核验了刘睿的证件,拉开了沉重的铁门。
“六哥,真正的重头戏,在里面。”
当郑耀先走进仓库,适应了里面的光线后。
他的呼吸,停滞了。
十门!
整整十门崭新的105毫米榴弹炮,如同一群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静静地矗立在仓库中央!
炮口,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炮身上,还未干透的油漆,散发着工业的芬芳!
旁边,还停放着十几门小一号的75毫米步兵炮,和几座高高扬起的Flak30防空炮。
它们全都擦拭得一尘不染,炮口齐齐指向前方,仿佛下一秒,就能发出雷霆怒吼!
郑耀先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他见过重炮。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崭新,如此之多,并且……完全由中国人自己制造的重炮集群!
这是足以改变一场大型会战战局的力量!
“将军好大的手笔。”
许久,郑耀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是给龙小姐准备的嫁妆,还是给日本人准备的棺材?”
刘睿笑了。
他走到一门105榴弹炮前,轻轻拍了拍它冰冷的炮管。
“都是。”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回响。
“每一门炮,连同它的炮弹、零件,成本将近二十万法币。”
“这些钱,若是在别处,恐怕早就进了某些人的口袋,变成了上海滩的洋房,或是海外银行的一串数字。”
刘睿转过身,看着郑耀先,目光深邃。
“枪炮不会说谎,钢铁不会背叛。”
“国难当头,能信得过的,只有自己手里的家伙事。”
郑耀先沉默了。
他听出了刘睿话中的不满与……杀意。
“将军所图,怕不止一个兵工厂吧?”
他试探着问。
刘睿的目光,望向仓库外,那片阴沉的天空。
“我所图者,山河无恙,国人安康。”
他缓缓说道。
“为此,枪口必须一致对外。”
“为此,朋友越多越好。”
郑耀先的心,猛地一跳。
朋友?
哪些人,算是朋友?
就在这时,刘睿的目光,重新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眼神,锐利如刀。
“六哥。”
刘睿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这个兵工厂,以及即将在这里举行的婚礼,安保事宜,我全权交给你。”
他向前一步,逼近郑耀先。
“委座会亲自到场证婚。”
“各部军政要员,英、美、德、苏四国的大使,都会来。”
“这里,不仅是我的婚礼现场,更是向全世界展示我们抗战决心的舞台!”
“我不相信日本人有胆子,敢在这时候,把手伸到这里来。”
刘睿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但是,相比日本人,我更防着自己人。那些把国难当生意,把抗战当存折的人……他们的手,比日本人更脏,也更难防。”
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郑耀先的肩膀上。
“六哥,我把后背交给你。”
“我不希望我的婚礼上,有不该响的枪声。”
郑耀先迎着刘睿的目光,那里面,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也是泰山压顶的责任。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看透了无数人心鬼蜮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波澜。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却稳如磐石:“将军放心,有我在,就是阎王爷来了,也休想在这儿碰响一个不该响的炮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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