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保健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许天是谁。
江州曾经的阎王，现在的东山县委书记。
但他没想到，许天和周桂龙的关系竟然铁到了这个地步，让堂堂市局一把手当司机！
这不仅是交情，这是生死过命的兄弟啊！
蒋云这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让他来抓市局局长和县委书记？
这他妈是嫌他何保健死得不够快吗？！
“许……许书记……”
何保健都快哭出来了，声音都在抖，“蒋县长说……说有人斗殴，让我来维持秩序。我……我是被蒙蔽的啊！我要是知道是二位领导在执行公务，我就算辞职也不敢来啊！”
许天扫了何保健一眼。
这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让何保健把所有想辩解的话都咽了回去，感觉比蒋云的咆哮还让人喘不过气。
“维持秩序？”许天冷笑一声，“那正好，市纪委的同志马上就到，来带走蒋明。你是县局的一把手，现场秩序的维护，就交给你了。老何，别站错队。这路要是走歪了，那是会掉脑袋的。”
何保健的脑袋里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市纪委？抓蒋明？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何保健那颗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脑袋飞速运转。
一边是刚来不久且明显在拿他当枪使的县长蒋云。
另一边是掌控全市警力升迁调动的老上级周桂龙，还有眼前这个传说中算无遗策的许天，背后还有市纪委的大棒。
这道选择题，傻子都知道怎么做。
“是！请领导放心！”
何保健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个极其标准的礼，嗓门洪亮得把旁边树上的鸟都吓飞了，“坚决配合市纪委工作！维护现场秩序！绝不让任何犯罪分子逍遥法外！”
接着，他转身冲着那一排呆若木鸡的手下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把警灯给我关了！保护现场！谁要是敢在纪委办案的时候捣乱，老子扒了他的皮！”
周桂龙看着这一幕，嗤笑一声，摇上了车窗。
“这老小子，属墙头草的，风往哪吹往哪倒。”
许天坐回车里，“草也有草的活法。只要他不挡路，就让他活着。”
与此同时，江城县委家属院，蒋云站在窗前，手里的半截香烟燃到了尽头，火星灼痛指尖，他才被蜇了一下，把烟头狠狠摁进窗台木料里。
一个多小时了。
何保健带人过去抓个斗殴犯，就算那是许天，按江城的出警速度，也该有信儿了。
桌面上的手机嗡嗡作响，撕开了满室的安静。蒋云一把抓过手机。
看到来电的名字，他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何保健，人带回局里了？”
电话那头，何保健的声音听着有些飘，呼吸声很沉。
“蒋县长，还没回局里，我在现场维持秩序。”
蒋云的眉头拧成一团，压着火说道：“维持秩序？抓个许天要维持什么秩序？我不是说了，先定个聚众斗殴致人重伤，封了江城饭店，把人给我扣足二十四小时！”
“蒋县长……”何保健打断了他，声音硬邦邦的，没了半点先前的恭顺，只有下级对上级的例行公事，“市局周局长亲自带队在这里执行公务，市纪委的同志也到了，正准备带走县府办的蒋明同志。我作为江城公安局长，现在首要任务是配合上级部门办案，确保现场不出乱子。”
蒋云捏着电话，这何保健反了他了，这么会看风向，“你说谁？周桂龙？他在江城干什么！”
蒋明和他汇报时，没提过周桂龙，尽在说许天和自己被打的事情。
“周局说，他在给领导开车。”
何保健这句话说得不咸不淡，“许书记和周局已经离开了。蒋县长，市委刘书记亲自给市纪委下的指示，要求县局全力配合。我这边任务重，要是没别的事，我先挂了。”“嘟……嘟……”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蒋云的手臂抡起，把手机狠狠摔进了沙发深处。
“混账！墙头草！”
他怎么也料不到，何保健倒戈能有这么快，更料不到许天在江州的根基竟然深到了这个地步。
一个市公安局长，大半夜跑到江城，就为了给许天开个车？
这哪是开车，这是站台，是当众抽他蒋云的耳光！
蒋云身子一软，后背砸进转椅里，太阳穴突突地跳。
蒋明是完了，自己的人，知道是什么德行，市纪委既然动手，很快就能搜到各种铁证。
他这个当堂哥的，眼下只能自保，快刀斩乱麻。
可这么一斩，他在江城的脸面也就彻底掉地上了。
“许天，你想玩，我奉陪到底。”蒋云的眼神沉了下去，脸上浮现一丝狠厉。
他再次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正是许天的一个老熟人。
吴江，在江东新闻界曾有个外号叫笔尖判官，专做拿钱抹黑人的脏活。
虽然听说之前在许天手上栽了跟头，收敛了许多，但在蒋云看来，这种嗜血的文人，只要价钱到位，笔杆子比刀子更伤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电话接通时，吴江正搂着个小模特在省城的夜场里喝酒。
“哪位？”
“蒋云。”
吴江脑子里的酒意散了大半。
他挥手让身边的女人滚开，走到走廊角落，低声说道：“蒋县长，这么晚找我，有什么吩咐？”
“吴记者，有笔生意，你接不接？”蒋云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东山县委书记许天，今晚在江城聚众滋事，殴打公职人员，事情很严重。我要你明天一早，在网上和报纸角落，把这事捅出去。”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吴江才干笑了一声，“蒋县长，您这是要我的命啊。许天是什么人？江州阎王！当年他在江城，我接了个活儿写他，差点被他弄进去啃窝窝头。这位爷做事，手脚干净得很，兜里的底牌比谁都多。这活儿，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蒋云哼笑一声：“吴江，你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他在江东横，还能横过省委赵书记？我实话告诉你，这是上面的意思。事成之后，省城那几家主流媒体的位子，随你挑。”
吴江的心思活泛起来，但脑子里随即晃过许天当年那张笑得温和的脸，后背又窜起一股凉气。
“蒋县长，不是我不帮你。许天在官场上滑不留手，很难抓到把柄。上次那事之后，我特意研究过他，这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没弱点。”
说到这，吴江停顿了一下，腔调里多了几分玩味。
“不过，我倒是能给您提个醒。许天是江城本地人，从这儿走出去的。他在外面是书记，是局长，可在这江城，总归有些放不下的东西吧？”
蒋云的目光一凝：“你是说，他家里人？”
“我可什么都没说。”吴江笑了起来，“我就是感慨，老家在江城，总有些亲戚街坊、祖宅田产。有时候，一个人的名声，不光看他自己做了什么，还得看他家里人过得怎么样。行了蒋县长，我明天还有采访，先挂了。”
挂了电话，蒋云在书房里踱来踱去。
吴江的话提醒了他。
许天在官场上无懈可击，在经济上清清白白，但他终究是个人。
一个二十多岁的县委书记，家里就没几个仗势欺人的亲戚？
就算没有，在这片他蒋云说了算的江城地界上，给他造出几个涉黑或者强占民产的亲戚，又有何难？
只要把许天的名声搞臭，就算扳不倒他，也能在升迁考核的时候，让他吃个哑巴亏。
第二天一早。
蒋云顶着两个黑眼圈回到办公室。
秘书小李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简报。
“县长，市纪委那边通报了。蒋明主任……涉嫌严重违纪，证据很充分，已经被押去江州看守所了。”
蒋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听上去，被带走的好像不是他堂弟，只是个不相干的人。
“我知道了。让县纪委出个声明，坚决拥护市委决定，说蒋明是个别现象，县政府会立刻展开自查。”
小李怔了一下，没想到蒋云能切割得如此干脆。
“还有。”蒋云转过头，视线扎了过来，“去，查一下许天在江城的家庭背景，尤其是他老家的父母，还有常走动的亲戚。查他们名下有没有公司，最近在做什么生意，有没有和地方上打过交道。我要最详细的名单，下午一点前，放到我桌上。”
小李听完，后颈有些发凉。
作为秘书，他当然明白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官场斗争，这是要往绝路上逼人，要把对方的根都刨出来。
“蒋县长，许书记在江城的名声很好，咱们这么查……”
“名声？”蒋云不屑地笑了一声，随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拍在小李胸口，“名声是权力的附庸。在江城，我才是县长。去办，别让我说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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