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崎岖，林木茂密。
陈家残存的死士退到这里，终于找到喘息的机会。
他们借着陡峭的坡地、粗壮的树干、横卧的巨石，纷纷蹲身隐蔽，将山道死死卡住。
这是岛上最易守难攻的位置，居高临下，只要守住这里，秦军一时半会儿根本冲不上来。
“都稳住！把箭搭好！等他们近了再射！”
领头的死士头目压低嗓子嘶吼，脸上全是血污，胸口剧烈起伏。
码头已经丢了，再让秦军冲上山道，整个陈家岛就彻底门户大开。
身后全是族人和家眷，他们退无可退。
密密麻麻的箭矢被架在弓弦上，箭头对准山下路口。
每一个陈家死士都攥紧兵器，呼吸急促。
他们不怕死，可他们怕挡不住，怕身后的人被秦军屠戮。
很快，山道下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秦军来了。
一队队秦军甲士举着厚实的盾牌，排成密集的盾阵，一步步往上压。
盾牌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遮住了所有人的身形，只露出一片片冰冷的金属反光。
“稳住阵型，稳步推进！不要给对方留射击空隙！”
秦军小校压低声音指挥，眼神死死盯着上方密林。
这种地形最容易被伏击，一旦乱了阵脚，伤亡会成倍增加。
必须稳，以盾为墙，一寸寸往上推。
“放箭！”
陈家死士头目一声暴喝。
瞬间，密集的箭矢从树林里呼啸而出，叮叮当当狠狠砸在盾牌上，溅出一连串火星。
少数几箭穿透缝隙，射中了后排士兵，发出一声闷哼，人直接倒了下去。
“有人中箭！后面的补上！”
小校面不改色，厉声下令，“继续推进！到射程之内，直接反击！”
盾阵没有停，依旧在往上压。
死士们急了。
“扔石头！把滚木推下来！”
粗大的圆木和石块，顺着山道轰隆隆往下滚，砸在盾阵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盾牌阵一阵晃动，好几名士兵被砸倒，惨叫声立刻响起。
“他们快顶不住了！再加把劲！”
“守住这里！家主就能安全撤走！”
可人数差距实在太大。
秦军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冲上来，盾阵越堆越厚，箭矢反击也越来越密集。
树林里不断有死士中箭倒地。
死士头目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心里一片冰凉。
挡不住了。
真的挡不住了。
秦军的盾牌阵已经压到近前，士兵们直接抽出长刀，纵身扑上。
白刃战瞬间爆发。
喊杀、惨叫声混作一团。
山道彻底变成了屠宰场。
“杀！一个不留！”
秦军将士嘶吼着往前冲。
陈家死士拼死抵抗，可阵型已经被冲碎，只能被逐一分割、围杀。
就在山道绞杀成一团的同时。
断水和转魄带着罗网精锐，避开正面战场，抄近路直奔山寨大厅。
两人脚步飞快，身形如电，根本不在意沿途的散兵。
刚冲到半路，一片开阔地口，十几道身影骤然拦路。
全是陈家的宗师级高手。
“站住！罗网的狗贼，休想再前进一步！”
为首的陈家宗师横刀而立，气息全开，周身隐隐泛起真气波动。
十几人并肩一站，气势不弱，想靠人数拖住罗网，给陈天雄争取逃跑时间。
他们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就算你罗网厉害，我们十几位宗师联手，总能缠斗片刻。
可下一秒。
断水和转魄对视一眼，大宗师修为毫无保留，轰然爆发。
一股恐怖、冰冷、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势，如同山岳一般轰然压下。
空气仿佛凝固。
陈家十几位宗师脸上的狠厉瞬间僵住，瞳孔骤缩。
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大宗师！
竟然是两位大宗师！
跑！
根本打不过，连一招都撑不过。
“大宗师！快跑！”
有人嘶吼一声，转身就逃，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十几个人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阵型瞬间崩得一干二净。
断水和转魄眼神冰冷，直接纵身追出。
两人如同虎入羊群，身形一闪就冲进人群。
没有多余招式，没有试探。
一掌、一刀、一踢，全是秒杀。
惨叫声接连响起。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陈家宗师，在大宗师面前，和草芥没有任何区别。
鲜血飞溅，肢体倒地。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十几名宗师尽数被斩杀在地，没留下一个活口。
断水收回手掌，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声音冷得像冰，对身后罗网众人下令：
“别管杂兵。立刻分散搜，全岛搜，找到陈天雄——活捉。”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大人！”
.........
陈家岛最偏僻的北岸礁石群。
这里怪石嶙峋，浪大流急。
寻常船只根本不敢靠近，也正是陈天雄藏得最深的秘密撤离点。
陈天雄脸色铁青，带着百余名心腹快步穿行在礁石缝隙里。
没有一个人说话，脚步急促却不乱。
全是陈家养了十几年的死士和顶尖高手，是他最后也是最可靠的班底。
十口沉重的黑木箱被八人一组抬着，箱角包铁，封死得严严实实。
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全是成色最好的黄金、珠宝、海外通行的银票，以及陈家多年积累的密册。
这是陈家东山再起的全部本钱。
“快，动作都轻一点！”
领头的心腹催促道，眼神不断扫向海面和岛中方向。
陈天雄一言不发，快步踏上藏在礁石阴影里的快船。
三艘船都是特制的轻舟，船身窄、吃水浅，桨速极快，专门用来突围逃命。
船板刚一踩稳，他立刻挥手。
“解缆！立刻离岸！”
水手们动作麻利，绳索一松，船桨齐齐入水。
三艘快船悄无声息滑出礁石群，借着巨大暗礁的遮挡，贴着海岸线低速滑行，像几条潜行的鲨鱼。
船身缓缓驶离岸边。
陈天雄站在船尾，死死望着渐渐远去的陈家岛。
岛上浓烟升起，厮杀声隐约传来。
那是他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海外根基，是他计划中称霸南洋的起点，如今却在秦军的铁蹄下一点点化为灰烬。
拳头死死攥紧，眼底翻涌着滔天的不甘、怨毒、恨意。
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他就能在南洋站稳脚跟，就能摆脱大秦的追杀，就能建立属于陈家的海上王朝。
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家主，”身旁的心腹低声禀报，“航线已经确认，顺着这片暗礁群走，秦军的大船进不来。全速航行的话，五天，就能抵达咱们下一处秘密基地。”
陈天雄没有立刻回话，依旧盯着那座燃烧的小岛。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全程熄灯静音，任何情况都不许停留，绝对不能被秦军战船发现。”
“是！”
船桨入水的速度骤然加快，三艘快船破开细浪，一头扎进茫茫大海里。
海风刮在脸上，冰冷刺骨。
陈天雄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彻骨的决绝。
“秦帝、大秦。”
“今日之辱，今日灭族之恨，我陈天雄，记下了。”
“此仇，我必定百倍、千倍奉还。”
“你们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