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婧雪！”
苏念禾站在舱室那头，隔着整条走道，声音清亮得理直气壮。
她微微仰着下巴，脸颊因为激动泛起浅浅的绯红，像一只竖起全身羽毛，决心战斗到底的雀鸟。
“快告诉我，黎旻到底怎么样了？”
季婧雪靠在宽大的座椅里，姿态优雅得近乎慵懒。
她甚至没有抬眼，手指无聊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你为什么要来问我？”她的声音清淡，像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把你弄来这里的人不是我。我没有义务回答你任何问题。”
苏念禾盯着她，忽然弯了弯唇角。
“你别装了，”她走近两步，语气笃定得让人生疑，“我看见了，你手机壁纸是黎旻的照片。”
季婧雪的指尖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眼，第一次正正经经地看向苏念禾。
她的手机贴着最高规格的防窥膜，使用时也一向避讳旁人，尤其是眼前这位。
她自认毫无破绽。
“你眼睛倒是厉害。”季婧雪勾起一个极淡的笑容，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审视，“不过，偷看别人手机，是不是不太礼貌？”
苏念禾眨眨眼，理直气壮得让人无法反驳。
“我知道不礼貌啊，”她顿了顿，语气坦诚得近乎无耻，“所以刚才没说。现在才说。”
季婧雪沉默了。
眼前这个女孩和她听说的那个“版本”，似乎不太一样。
她听说的苏念禾，是被秦屿川捧在手心娇养大的金丝雀，喜欢漂亮裙子，限量包，整套整套的奢侈品，骄纵任性，目中无人。
可真正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却有一种她所熟悉的那个阶层里，几乎从未见过的特质。
那叫明目张胆的无耻。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偷窥到他人隐私，第一反应必然是遮掩，旁敲侧击。
可苏念禾不。
她不仅明晃晃地告诉你“我看到了”，还坦荡荡地承认“我知道这不礼貌”。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季婧雪深吸一口气，转向一旁等候指令的机长，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
“把她带到安静的地方去。我不想再听到她说话。”
空乘人员立刻上前。头等舱的其他乘客纷纷侧目，却没有一个人出声阻止。
季家千金的身份摆在那里，刚才那场“70%股份”的戏码已经足够让所有人掂量轻重。
何况……将一位乘客强行带走，听起来是有些离谱，但为了讨好这位手握航空业命脉的季小姐，谁会在意这点“违法乱纪”的小事？
苏念禾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靠近的空乘。
“喂！不准动我！”
季婧雪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忽然感到一种诡异的，陌生的畅快。
她向来以冷静自持著称，从不屑于这种“落井下石”的幼稚游戏。
可此刻，她竟然有点理解了其中的乐趣。
“就是动你，”她慢条斯理地说，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愉悦，“又能怎么样？你现在能把我怎么样？这里有人给你撑腰吗？苏念禾，离了秦屿川，你还有什么？”
苏念禾瞪着她，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委屈，愤怒。她咬着唇，半晌，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你讨厌死了。”
季婧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翻了个白眼。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失态。
“把她绑起来，别让她有一分钟舒服。”
她真是被这个人气疯了。这么多年经营的形象，几个小时就被这个不讲道理的大小姐毁得一干二净。
可苏念禾根本没给空乘靠近的机会。
她转身，几步冲到飞机中部，站定在紧急出口舱门前。
她的手已经覆上了那扇醒目的红色阀门。
“那个不能动！”机长的脸色瞬间惨白，声音都变了调。
紧急出口一旦在空中打开，巨大的气压差会让整架飞机瞬间失压，迫降成功是万幸，若稍有差池全体一起上天也不是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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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婧雪终于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她盯着苏念禾扶在阀门上的手，盯着她微微发抖却倔强绷紧的肩线，盯着她那双明明害怕，却强撑着不肯退缩的眼睛。
“……你到底要干什么？”
苏念禾扬起下巴。
“不准动我。”
季婧雪气极反笑。
“就动你。”她一字一顿，像在挑衅一只炸毛的幼兽。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手指。
身侧的人立刻会意，迈步上前。
然后。
“砰——！”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客舱里短暂的平静。
气压骤变，所有人的耳膜同时传来尖锐的刺痛。巨大的充气滑梯从舱门处弹开。
飞机紧急迫降。
四十分钟后。
季婧雪站在机场到达厅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妆容依旧精致，裙摆依旧妥帖。
一旁劫后余生的人在她面前被衬的像是逃难的。
她看着不远处。
苏念禾正站在一位执勤保安面前。
她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后颈，眼眶微红，睫毛上还挂着细细的，将落未落的泪珠。
她扯着那位年轻保安的袖口，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哥哥……刚才在飞机上，就是那个坏女人……”
她抬起手，朝季婧雪的方向一指。
“她非要让空乘把我绑起来，还说要把我塞进厕所里，堵住我的嘴……”
她抽了抽鼻子，泪珠恰到好处地滚落一滴。
季婧雪看着那只指向自己的，纤细笔直的手指。
看着她那张无辜的，惹人怜惜的，完全看不出刚才那个敢用紧急出口威胁整机人性命的疯狂模样的脸。
看着她身后那些闻讯赶来，此刻正一脸惊愕地望向自己的“临时接机人员”。
季婧雪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陆烬这个家伙到底是给了她个什么玩意。
还让她照顾？
照顾个毛线去？
这玩意不气死她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