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将苏念禾抱回卧室，轻轻放在那张铺着深灰色丝绒床单的大床上。
可她依旧哭得停不下来，瘦削的肩膀剧烈起伏，整张脸憋得通红，甚至开始打嗝，像是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
那副模样让陆烬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转身从衣帽间拖出几个还未拆封的礼盒，最新季的高定裙装，成套的稀有彩宝首饰，甚至还有她少女时期曾随口提过的、早已绝版的某款古董香水。
他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堆在床边，试图吸引她的注意。
毫无用处。
苏念禾看都不看，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与愤怒里，泪水浸湿了一大片床单。
陆烬站在床边，看着这个哭得一塌糊涂的女人，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能。
他擅长算计人心，精通权衡利弊，却独独不知道该如何止住一个女孩的眼泪。
焦躁之下，他忽然拿出手机，打开了摄像头，对准床上哭得毫无形象的苏念禾。
“再哭，”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就把你的丑样子拍下来，发到网上掉。”
这一招竟然奏效了。
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念禾猛地顿住，红肿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干什么？！”她哑着嗓子喊，带着浓浓的鼻音。
苏念禾爱美，爱到了骨子里。喜欢漂亮的衣裙，喜欢在镜头前摆出各种角度，喜欢一切精致闪亮的东西。
若说陆烬在她眼里还有什么可取之处，那大概就是他近乎完美的审美，挑的衣服总能衬她，拍的照片也总能捕捉到她最美的瞬间。
陆烬非但没停下，还把手机屏幕转向她，让她看清刚刚拍下的照片。
画面里，她长发凌乱，眼睛鼻尖通红，脸上泪痕交错，确实狼狈。
可奇怪的是，那狼狈之中竟有种脆弱的、我见犹怜的美感，像被暴雨打湿的白色山茶，花瓣零落却更惹人心疼。
但苏念禾不这么觉得。她只觉得丑，丑极了。
“删掉！”她伸手去抢手机。
“那你答应我，不准再哭了。”陆烬将手机举高。
苏念禾气得别开脸，嘴唇抿得死紧。
“咔嚓——”又是一声快门。
“我不哭了！”她几乎是吼出来，眼眶却因为憋着情绪更红了，“删了！！”
陆烬这才将手机递给她。苏念禾一把抢过，指尖发颤地翻到相册，确认那张“丑照”以及连拍的其他几张都被彻底删除，连“最近删除”文件夹都清空，才长长松了口气。
正要扔回手机，她却发现相册里还有她的照片——全是她。
有些是在秦家老宅的花园里，她穿着校服裙蹲在地上喂猫的侧影；有些是在商场，她对着橱窗里某条裙子露出向往眼神的瞬间；甚至还有几张，是她和黎旻并肩走在放学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角度隐蔽，显然都是偷拍的。
每一张都拍得极好，光影构图无可挑剔，捕捉到的神韵生动自然，远比她自己摆拍的要好看得多。
苏念禾愣住了，抬头看向陆烬：“你……什么时候拍的？为什么不给我看？”
这些照片这么好看，她也想要。
陆烬走到床边，屈起手指，轻轻刮掉她睫毛上将落未落的一滴泪，语气是罕见的温柔与妥协：“现在都给你。只要你别哭了。”
他是真的怕了她这没完没了的眼泪。
苏念禾低头，一张张翻阅那些照片。
看着看着，注意力又被床边那堆琳琅满目的新衣服和首饰吸引。
她抽了抽鼻子，拿起一条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在身上比了比，又对着镜子照了照。
“你的审美……确实还不错。”她闷声评价，算是勉强给了个台阶。
陆烬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声音低缓：“不然，怎么会喜欢你？”
苏念禾没接这话，只把裙子抱在怀里：“我要换衣服。”
陆烬从善如流地转过身。
“你出去。”她又补了一句。
这次陆烬也没反驳，听话地走出了卧室，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苏念禾这才开始认真挑选。
她抖开那条红裙，指尖却忽然触碰到一片冰凉滑腻的、与衣料截然不同的触感，像人的皮肤。
她吓了一跳，猛地后退半步，定睛看向床铺深处。
刚才她只顾着哭和看照片，竟没注意到那一大堆衣服下面，似乎还盖着什么东西。
“谁？”她声音发紧。
无人应答。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慢慢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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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叠的衣物。
不是真人。
是一个等比制作的仿真人偶。
人偶有着与她一模一样的面孔，瓷白的肌肤，精致的五官，连睫毛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栗色的长发披散在枕上，身上穿着一件几近透明的黑色蕾丝睡裙，勾勒出与她别无二致的身体曲线。
娃娃和她一模一样，除去头发的颜色。
她小时候的发色的确是栗色，但长大后又接近了乌黑。
若不是娃娃闭着眼睛且毫无呼吸起伏，乍看之下几乎能以假乱真。
苏念禾的指尖颤抖着碰了碰人偶的脸颊。触感温凉，模拟皮肤的硅胶质地细腻柔滑，甚至带着一点人体应有的弹性。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一眼就看出这绝非普通的玩偶或手办。
那件情趣意味明显的睡裙，那刻意摆出的诱人姿势，无不昭示着它的用途。
一股混合着恶心、愤怒与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陆烬——！！！”
她连衣服都顾不上换冲到了门边，猛地拉开门大喊。
陆烬正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闻声抬眼看过来，神情平静：“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怎么了？！”苏念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床的方向，“那……那是什么东西？！”
陆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恍然般“哦”了一声，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你说那个。抱歉，忘了收走。”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走进卧室，径直走向床边。
苏念禾简直不敢相信他的态度：“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东西？！你变态吗？！”
陆烬已经俯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人偶从衣物堆里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人偶歪斜的睡裙肩带，然后抬眼看向苏念禾，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不让我睡，我总得找个替代品。”
苏念禾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烬却不再看她，低头对着怀里那个与她面容一模一样的硅胶人偶，用近乎宠溺的语气低声哄道：
“小禾乖，我们不理她。她太凶了，我们换个房间。”
说完，他抱着人偶，步伐平稳地走出了卧室，留下苏念禾一个人站在原地，三观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猛烈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