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央把剑横在黄云脖颈处，问：“这里除了你和裙归，还有谁？”
腿、腹部和胸口每一处都在流血，黄云嘶哑着喉咙，想动也动不了，她阴恻恻咧开嘴角：“你杀了我，拿了引雷鞭，也活不了多久，乌鸢不会放过你。”
“我盼着他来。”
不再与黄云绕圈子，郁央一剑穿头，杀死了黄云。
黄云的肉身化为烟雾散去，再寻不到一丝魔息。
郁央心知，这是菩提珠的力量。
除了进入绝涯海外，魔族是不会完全死去的，肉身消失的魔族会在几十年后重新成身变成小孩，这就是魔族的传承之道。
他们无需血脉，是某种程度上的永生者。而郁央从进入迷途阵杀死的每一只魔，全都没有气息了，他们不会再生，永远消失了。
身缘说过，只有无情道和游韶镜完全克制魔族。
郁央看着自己的手，或许她，已经在冥冥中成为了无情道修士，完全站在了魔族的对立面。
过去的十几年尽皆付与流水，上天到底眷顾她，给了她复仇的机会和更好的身体。果真命运弄人，她做魔的每一天，都没有想到人生会如此曲折蜿蜒。
郁央的心被掠过的情绪带起涟漪，她提着行云继续向前。
已然呆滞半响的吴丝揉了揉自己吓软的腿，急忙跟上。
……
罗裳把常痕尽昏死的身体从地上提起来，掐着脖子吸干灵力后，给尸体面上换了张脸，再丢在地上。
罗裳深吸一口气，入乾境的修士灵力果然充足，她恢复了不少。
而后拿出一小包化颜粉，将自己的脸变成了另一位死去的弟子的。
裙归从身后走出来，手中搓了块方帕，问：“如何？”
“还要多谢你帮忙，等我混进宗内，会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罗裳神清气爽，刚吸了不少弟子，正是得意的时候。
“嗯，意辞已经到禅林寺了。
罗裳哼笑一声：“这位新魔魇手脚真是麻利，我还没见过呢。”
“不止一个。只要每天都要凡人死去，就会有魔魇与魔兵诞生，不久之后，我们就能有很多新魔魇了。”
裙归擦完手将方帕扔到一边，提醒她：“他们在左边，你先过去。”
罗裳换上常痕尽的衣袍，俏皮地摇摇手离开了。
“一会儿见～”
此时距离迷途阵结束还有半个时辰，郁央和吴丝一路走过去，地上全是尸体。
等她与其他弟子汇合时，众人都沉浸在失去同门的哀痛与害怕自己也变成尸体的恐惧里。他们紧紧挤成一团，神情惊惶无措，手里抓着法器故作镇定。
常痕尽一直在安抚他们：“不用怕，我们都能回去的。”
前面的人看见郁央，一下子汗毛竖立，拿剑指着她：“你是谁？”
他们刚刚被魔兵骗过，心里存疑，谁也不敢信。常痕尽侧过身来，正对着郁央，她的脸郁央不认识，声音倒是一下能听出来是常痕尽：“是郁央吗？”
刚刚那个聒噪的陶平说了，苍水宗还有个郁央没过来，眼前这位，应该就是她。
燕眉许喊道：“郁央！”
郁央浑身是血，池桥玉舔了舔后槽牙。迷途阵内郁央还是没死，看来那天没有下杀手是对的，她目前未必能直接杀死郁央。
她既渴望郁央就此死去，了结自己多年心魔。又不想郁央死得太早，死在别人手里。起起落落的压抑在她心间反复跳跃，池桥玉压低眉眼，或许让她死在自己手里才是唯一的解脱。
“你受伤了？”
那些隐秘的埋藏在心底的爱恨交织尽数被收起。池桥玉挂着往常的面容，两三步走到郁央面前将郁央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一个伤口都没有。
山亦洲早在听见郁央二字时就已转过来，透过池桥玉的身影看清了郁央的脸，一瞬间他的喉咙饥渴难耐，手也有酥酥麻麻的微妙触感。素日冰冷令人讨厌的人顶着自己的脸，做出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竟意外地叫人心痒。
山亦洲分辨不出这是什么感觉，只知自己每一处肌肤都燥热非常，他抿唇，试图摁下被挑起的欢愉，却迟迟没有作用，甚至愈演愈烈。
路凌的目光定在山亦洲身上，山师弟的表情太过痴迷滚烫。路凌摇了摇头，没救了。
“小心！”
郁央的背后打过来一团魔气，池桥玉分明看见了却没有提醒，反倒是较远些的时越瑶喊出了声。
郁央一把拍开池桥玉，迅速转身用行云抵挡魔气，却被冲得后退了几步。停下后，行云一翻，将魔气打散了。
池桥玉顺势离远了些，回到了人群前。她的目光紧紧锁在郁央身上，没看见背后山亦洲嘲讽的笑。
裙归自雾气里缓缓走出，一袭苏梅色长裙曳地而行，长发飘散，面容极淡，似与周围的雾气融为一体。
“谁杀了黄云？”
她这一问，人群顿时吵闹起来，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还在躲着魔兵的他们里，居然有一个人杀死了黄云。
那可是魔魇。
池桥玉的心里萌生出一种猛烈的激情，她忽然想到那天郁央在山川院的束手就擒，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占据了她的脑海，比恨更深更小的爱从心底狭窄的缝隙钻出来，她想：难道郁央是对我有愧才不肯尽全力吗？
她的眼里闪动着奇异的光，静候郁央的回应。
郁央不会给池桥玉回应，她深谙裙归的阵法与性格，裙归喜欢用迷途阵迷惑人心、安插内鬼，看人自相残杀。
她在万籁俱寂的时候扭头瞥了常痕尽一眼，确定了内心的想法，常师姐应该已经死了。
郁央正对着裙归，掀起眼皮不紧不慢道：“
你也想去陪她？”
裙归被挑衅也没有生气，她做事向来死气沉沉。即使得知同为魔魇的黄云死在郁央手里，她也保持着脸上的冷静。
她甩过来一大团魔气凝成的锁链，眼看着就要打在郁央身上。郁央反手一剑横渡悲秋将裙归的锁链打散，朝时越瑶喊道：“《阳春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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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越瑶拿出长琴，凌于半空，手指拂动琴弦之时，曲调悠扬轻快如珠落玉盘，从琴里凝成灵丝，丝丝缕缕去缠裙归。
裙归化成雾，散在空气里，灵丝也只能在空中漂浮，找不到裙归身体，却有一根又一根又粗又重的锁链长鞭般抽过来。
郁央拿出笛子，一曲《阳春白雪》与时越瑶相合，她的曲调凝成细密的网，将时越瑶的灵丝加入其中，两人配合，做出了一张足以覆盖十米直径的大网，挡住了锁链。
裙归化为雾气从网内散出，变成人形后甩出更多锁链。
郁央停止吹笛，单手结印。
“天衣无缝！”
一个无形的阵法扩散，抵挡住了所有的锁链。她继续吹笛，灵丝不断缠绕交织，网细得密不透风，最后成为一张大大的无形的四方布，将裙归包裹住。
她与时越瑶对视一眼，时越瑶停下攻击。郁央走到裙归面前，拿行云直插进裙归腹部。裙归跪坐在地上，郁央蹲下身，抓住她的手臂，问：“还有谁在这里？”
她体内的灵力不断进入裙归体内，菩提灵力可以腐蚀魔族本源。裙归四肢酸软，身体每一处都在灼烧，她扬起满头大汗的脸，面皮痛苦地皱起，低声说：“菩提族，无情道。”
裙归最是心思沉重，郁央没从她这里得到过任何消息。
在间隙之余，她甚至化去了郁央脸上的迷途阵，郁央的脸清晰印入裙归眼里。裙归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痛吟，她凝视着郁央，眼神冷厉：“你这副模样，很好记。”
郁央加重折磨，因为太痛苦，裙归倒在地上。她的手一直被郁央紧紧抓着，灵力腐蚀，她的手臂已经见骨。
身后弟子一直盯着，他们要共同见证郁央杀死裙归，为同门报仇。
“郁央！”
常痕尽在喊她。
郁央静静地蹲着，裙归不在她复仇范围内，可以以后慢慢处理。
她收了手，起身悄悄散了阵法，转身看向常痕尽。
裙归赶紧抓住这个机会，化成雾逃走了。
“啊，她走了！”
常痕尽故作惊慌，手指向郁央背后。
郁央漫不经心地甩开手上的灰烬，道：“这次没死，下次就死了。”
她的眼睛澄明，常痕尽赔笑着应和：“郁央这么厉害，黄云也是你杀死的吗？”
众人又想起黄云的事，纷纷崇拜地看着郁央：“当真是郁姑娘杀死了黄云？”
“郁姑娘连裙归都差点杀死，黄云自然也不在话下。何况不是她杀的，还能是谁？你我吗？”
虽然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他们仍需要一个答案慰藉同门。
郁央承认了：“是我。”
除去魔魇，他们与有荣焉，本该是一桩好事，偏偏众人哀痛难抑。此刻迷途阵破，烟雾散去，他们在一片花海里。
死去的弟子永远留在迷途阵里了。
燕眉许看了半晌，她的几个师弟也全都死了，眼下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回。
魔族的残忍暴虐，他们第一次真正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