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涯海外，离幽阙。
郁央抬头瞥见一颗结了野果的树，咽了下口水，已经三天没进食的身体自动做出反应踉跄过去，眨眼间与树咫尺距离。
她抬手准备摘下，还没碰到果子就已被一阵风卷走，郁央转身看向面前的人，冷声道：“给我。”
少年十七八岁模样，穿得也破破烂烂，脸倒是长得出色，剑眉星目，面如冠玉。
他捏起一颗果子丢在地上，嬉皮笑脸：“喏。”
郁央盯着他的神情，指尖动了下，消失的法力提醒她现在是没有修为的凡人。她低下头去捡起来，用手随意擦了两下，转身离开。
“喂！”
“那是去绝涯海的路。”
身后少年喊住她，郁央停下脚步。
“你要去哪里？”
她的睫毛颤动，好一会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
“苍水宗。”
……
苍水宗山下密密麻麻挤满了人，都是来参加一年一度宗门大选的。
郁央跟随少年一路走到这里，她选了个人最少的牌子，走过去看清上面的字—露华峰。
“哎哎，你是来露华峰的是吧，给你，这是露华峰的牌子，你拿着它就可以进去了。”
“露华峰今天开光了啊，这个月大选来的第二个人。”
“师兄，那第一个呢？”
“第一个灵根测试没过被赶出去了。”
说话的几个人穿着一样的墨绿色交领长袍，胸前四蝶纹上绣着曲阑峰三个字。
她接过木牌走入门内，一个女弟子带她走至长亭中心。
“站上去吧。”
地上交叠的纹路隐隐透出光辉，仔细一看是个阵法。
郁央一脚踏上去，阵法立刻映出五颜六色的光。
女子问她：“叫什么名字？”
郁央搓了搓拇指，抬头看着她：
“郁郁葱葱的郁，长乐未央的央。”
“记下了，恭喜你通过灵根测试。你是全灵根，出门后右走。”
女子手里拿着灵媒传讯，给她指了方向，郁央点头离开。
山门离四角长亭只有十几米，入口的弟子见她过来，喜笑颜开：“你从这里上去，拿到山顶的木剑就可以去露华峰报道了。”
郁央抬头看着面前高耸入云的山峰，问道：“这便是露华峰？”
日头正晒，照的人睁不开眼，那弟子整了整衣服：“是啊，露华峰在苍水宗最大的山上，你可真是选了个好地方啊，不会是被坑……”
意识到什么，他话锋一转：“啊，我是说尽量天黑之前上去，还能在鲜林宴吃顿晚饭。”
“不用考核直接成为峰主弟子吗？”
他挠挠头，嘟囔了两句：“露华峰两年没进人了，峰主应该不会拒绝的，你放心去吧！”
“……”
不再多说，郁央朝着山路走去。
她是天生地化的魔，后来成为八大魔魇之一，为魔王效力。自修炼以来，很久没有走过这么长的路了。
眼前的幽深杂草望不到头，郁央屏气，有点想念她的法力。
露华峰的路只铺了短小的台阶，绕着整个山一圈又一圈直到登顶。
她在魔域的时候，挑选的是最高的宫殿，那时呼风唤雨，体力是最不需要考虑的事。
郁央停下脚步，那里已经不属于她了。
她眯起眼睛，一鼓作气爬到山顶，竟看不到人影，路边的石碑上刻着露华峰。
石碑旁挂着一把木剑，郁央顺手拿起。
再凑近一看，石碑下面的小字是“往东南方向走”。
……还算贴心？
穿过东南方向高高的灌木丛林，继续向前走了两百米左右，她终于看到了一座宫殿。
殿外无人，门前摆着两株忘忧草，郁央推开门。
入眼一片绿色，忘忧草后连着池塘，池塘上横着个木桥，桥对面的短亭里坐着一个黑衣女子。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转过头，刚好和郁央对视。
“郁央，过来吧。”
看来山下那位女弟子是给她传讯的。
郁央定了定神，穿过长满藤蔓的桥，站到女子对面。
这才看到石桌上的笔墨纸砚，她正打算喊师父，女子起身朝她先行了个礼，然后静静看着她，平和开口：“我叫卫霜，是你大师姐。”
“坐吧。”
卫霜说话温温柔柔，却带着一丝不苟的严肃。等郁央也坐下才继续说：“露华峰的峰主厉长老是我们师父，她常年很忙，几乎见不到人，所以峰上的事一般由我处理。”
“你还有三个师兄和一个师姐，分别是寂清南、许照萧、叶离江和施秋素。我已经告诉竹坞为你新建宫殿，你这几日跟我住。”
郁央点头，心里却在疑惑，露华峰听上去人不算少，为何山下弟子那般讲话？
卫霜将纸笔收入储物镯内，向外走去，郁央跟上。
她边走边问：“你还没吃饭吧？我先带你去领衣服和吃饭，鲜林宴虽常开，珍稀的那几样倒是很难抢到。”
“明日起你便要进入其言堂学习剑道，如果不会御剑的话，可以结识厉害一点的同窗共同就餐。来回都由你自己走路，我们不会送你。”
这是要她蹭蹭其他人的剑。
总比徒步好，郁央称是。
走到殿外，卫霜抬手一挥，地上便出现一柄白色云纹长剑，她站上去后轻轻将郁央拉到剑上。
魔修是直接飞起来的，无需借助外力。郁央曾经也见过御剑之人，自己站在剑上倒是第一次。
她有些新奇。
“这是我的剑，等你入乾之后就可以去剑阁挑一把自己的。”
可能是被郁央的神情触动，卫霜竟安慰了她。
“不用害怕，不会掉下去。”
郁央的人生里没有怕字，她下意识忽视了后一句，问：“入乾？”
卫霜这才想起来眼前的女孩与普通人无异，对修真界并不了解。她解释道：“修真者有五种品阶，定基、入乾、丹虚、化界和永孤。”
“升阶只需要做一件事，不停练习以达精通。师父虽不管事，你也不可懈怠。我会每日考核你的实力，如有偷懒，我能看出来。”
郁央惊奇地盯着卫霜的后脑勺，她在修为一事上都是自己摸爬滚打，即使是魔王也不曾指点过她。
露华峰的这位大师姐，负责又古板，让她想起看过的话本，那系列的书里对大师姐的刻画全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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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近人情的形象。
“知道了，师姐。”
见她乖巧应下，卫霜暗中放下心来。
虽然检查功课需要花费一点时间耽误自己写话本，但为了将露华峰发扬光大，卫霜告诉自己这是值得的。
两人各怀心事，长剑将她们带到鲜林宴。
人很多，不少师兄师姐带着新弟子在排队。卫霜拉着郁央走到队伍里，跟她介绍：“鲜林宴的清炖排骨和红烧鸡翅最好吃，你今天先尝尝这两个，改天自己来选其他菜试试。”
“这顿我请你，回去给你一个灵石镯，里面的灵石够你用三个月了。”
卫霜将一切都安排地很妥当，郁央说好。
旁边插过来一道尖锐的女声：“这么大方啊卫霜，不如也请我怎么样？”
女子两步冲到她们面前，上下细细扫视了一番郁央，接着嘲讽：“你们露华峰的新人跟你们几个一样嘛，都是没眼光的土包子。”
郁央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才发现破了好几处。她从绝涯海出来后只有这一套衣服，又在离幽阙流浪了三天，饭都没吃上，衣服就更顾不上了。
郁央低头的模样被卫霜看在眼里，她心中不悦，新师妹第一天到就被刁难，这是她身为大师姐的失职。
卫霜眼神锋利平静回击：“季欣欣，你今天的打扮挺不错，是模仿曲阑峰小小吗？不过它比你白，这紫色衬得你像猪肝。”
周围的人见惯这两人拌嘴，还是被卫霜的杀伤力震撼，不得不竖起大拇指赞叹卫师姐果然技高一筹。
“你！”
他们的偷笑太明显，季欣欣气急败坏走掉了。
其他人见季欣欣离开，也笑着散开。
郁央缓缓开口：“小小是谁？”
“……嗯，曲阑峰的看门狗，体重两百斤。”
看似古板的师姐也蛮眼尖嘴利，郁央在心里记下了，以后不能得罪大师姐。
厨娘很给面子，打了满满一大盆饭菜，郁央坐下就开始狼吞虎咽。
卫霜看她风卷残云的气势，心中泛酸，小师妹看上去家境不太好，不然也不会被坑到露华峰来。她要对小师妹好一点，不让她后悔。
郁央当然不知道卫霜脑补了什么，她一心干饭，只道大师姐诚不欺我，这菜真香啊。
“欸！师妹，你也在啊！”
风一般的脚步声和浑厚的男声一同进入她的耳朵，他们在跟卫霜讲话，不，是要钱。
“师妹，遇上就是缘分，你看我们这顿，不如就……”
“师妹，我们也想吃红烧肉……”
卫霜斩钉截铁：“不行。”
那两男子似乎才看到郁央，打着可算抓到把柄的幌子挑眉：“你请外人也不请亲师兄？！”
事态波及到自己了，心里咯噔一声，郁央艰难把头从饭里抬起来，想必这两位就是自己师兄了，她喊道：“师兄好，我是郁央，今天刚来露华峰。”
既然不是外人，那么他们好像还有要出灵石的风险。寂清南和许照萧打了个哈哈，连连摆手：“师妹好师妹好。”
默契地看了眼并没亮起的灵媒，俩人胡说八道：“练武场有人找我们决斗，我们先走一步，下次见啊师妹！”
“有事灵媒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