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藤光再次从梦中惊醒。
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外面天光大亮,可背后的睡衣却被冷汗浸湿了一片黏腻。
……真是的,怎么会一晚上连续做两个有关于塔矢亮的梦。还梦到他成了自己的合租室友——荒谬,以塔矢亮如今名人的身份和财力,怎么可能会屈尊降贵和别人挤在一套公寓里。
而且,两次都脑补出塔矢亮在自己面前掉眼泪的场景……自己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在想到这里时,进藤光不免愣住了。
说起来,他和小亮的第一次见面,他们下了一局棋,因为一些误会,那个执着要强的孩子……最后确实掉了眼泪。
而自己当时则慌不择路地……逃跑了。
现在想想,他的确是个十分糟糕的前辈。面对自己无法处理、也觉得麻烦的纠葛,第一反应总是觉得只要逃开,问题就会自动消失。
这和自己果断的棋风一点都不像,在下棋时,他……
进藤光强迫自己不再想围棋,甩了甩脑袋,强行把注意力集中在今天;今天是周一,按部就班的一周从今天开始。
他睡眼惺忪地爬去洗漱间,却猝不及防地与里面的人影打了照面。
“……!”
进藤光完全僵住了。
站在洗漱台前的,是塔矢亮。
而且,是赤裸着上身的塔矢亮。
他和小时候的那个妹妹头男孩比,已经完全是两模两样了:温水从他被打湿的墨绿色发梢滴落,长长的发丝垂落在他流畅的肌肉线条上,是介于少年与成年男性沉稳之间的、恰到好处的漂亮线条。
进藤光猛地回过神,表情瞬间变得跟见了鬼一样,“砰”地一声迅速把门甩上。
他靠在关紧的门板上,深吸一口气。
一定是没睡醒,幻觉。
“……”
进藤光忍不住掀起自己的睡衣下摆,低头端详了一下自己:嗯……虽然不算特别健壮,但平时也有在注意锻炼,自己应该也不算太差吧?
他再次伸手,小心翼翼地拧动门把,将门推开一条缝——
塔矢亮还在里面,正用毛巾擦拭着头发,对于他再次开门似乎略显疑惑地抬了抬眉。
进藤光再次用力把门关上。
他揉了揉眼睛,不死心地又一次打开。
还在。
塔矢亮已经套上了一件白色衬衫,正透过镜子看着他一系列诡异的举动,翡翠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开口:
“进藤,你还要在门口站多久?”
“……”
进藤光僵硬道:“小亮,早上好。”
塔矢亮“嗯”了一声:“早上好。”
原来昨晚都是真的!他居然是自己的合租人!
进藤光如同人机一样开始洗漱,他从来没有那么迫切地想去公司过,这都什么和什么事情啊!他打开冰箱,想随便拿之前的剩菜热一下当作早饭,却没想到都没有了,转眼一看,居然全在垃圾桶里。
……肯定是和某人有关。
想到这里,进藤光居然有些不服气起来,只不过是上周五的剩菜,为什么不可以吃,而且自己明明是前辈……想到这里,他想大声质问:“塔矢亮,你不知道随便丢前辈的剩菜很不礼貌吗?”
可关上冰箱门,进藤光就熄火了。
干嘛要和他计较。
……而且要少和他交流,划清界限,划清界限,心平气和,心平气和,早餐就吃便利店的饭团好了。
他一边在心里默念着“保持距离”的准则,一边拎起公文包准备换鞋出门;就在这时,塔矢亮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进藤光下意识接过,低头打开袋口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个三明治。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没头没尾道:“……你用厨房了吗?”
“剩菜不健康,吃这个。”
“谢谢。”末了,进藤光纠结了一会,还是补充道,“以后不用了,以及不要动我的东西。”
“我一般把发着酸味的剩菜叫做垃圾。”
他非要这么数落前辈吗?!和小时候比起来,真是一点都不可爱了!!
可进藤光自知理亏,索性不再理会,他刚刚把房门打开一条缝时,忽然塔矢亮走上前来,他抬手紧了紧进藤光松散的领带,末了淡淡解释:“领带歪了。”
!
进藤光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了公寓。
他一到公司,完全是灵魂出窍的状态,直到岸田提醒他需要把报告交给幸子组长,他才勉强打起了精神,开始今天的工作。
……不行。
不行不行。
要搬出去才行。进藤光想到这个就有些肉疼,他租房时签了两年的合同,还预缴了半年的房租,再加上一笔不菲的违约金……
岸田关心道:“进藤,你的脸色看上去很差。”
进藤扯出一个微笑:“没事的,就是昨晚没睡好。”
唉,最无助的大概是,这些事情,他根本没有办法找人倾诉吧。
根本不可能和同事(还是熟知塔矢亮的同事)说,以前……下棋时的朋友更不可能,最尴尬的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几乎都是因下棋而熟知。
和佐为那时一样了啊。
在这个世界里,自己是唯一一个知道佐为存在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记得佐为的人了。
回忆起佐为,进藤光眼神黯然,遂勉强自己不再去想。
工作结束后的午饭时间,进藤光一边啃着手里的便利店饭团,一边打开了line,指尖停在和藤崎明的对话框上:上一次他们聊天是在上周,内容无非是互相吐槽工作。
藤崎明是他的青梅竹马,也……认识塔矢亮,或许可以……
他开始打字:小明,你还记得那个……
“塔矢亮”三个字还没打完,忽然,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藤崎明:小光,我要和三谷结婚了(笑脸jpg.)你来当我们的伴郎吧!
进藤光的手指顿住了,那些已经敲下的话被他默默一点点删掉了。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字,换上了轻快祝贺的语气:
“是吗!恭喜你们!结婚日期定在几号?我一定来……”
三谷和藤崎明是国中到高中的同班同学,他们能走到一起,进藤光并不意外,或者说早已看出苗头。他由衷地为好友感到高兴。
就在这时,幸子端着咖啡,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进藤,来给我弟弟康介当围棋老师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抿了一口咖啡,语气轻松:“当然,不是让你打白工,会支付一笔相当不菲的学费。”
“……”
如果有这笔钱,那就可以找新的房子了。
而如果拒绝,因为围棋资历而被招进来的自己,可能会丢掉工作。
如果一直不上不下含糊应对,那可以预见,在他彻底解决房子问题前,他肯定长时间要和塔矢亮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接受,意味着要重新触碰他发誓远离的围棋。
拒绝,则可能失去工作和经济来源。
逃避,就要持续面对那个让他不知如何是好的人。
就在这时,进藤光才意识到什么叫做进退维谷。
说到底,明明有那么多职业棋士,为什么非要是他啊?
幸子适时解答:“首先嘛,当然是老爷子欣赏你,其次,你是我们公司的员工……”
她故意阴测测的说:“可以在任意工作时间随叫随到,这可是任何职业棋士都没有的优势啊。”
这不是家仆吗?!
不过……
进藤光下定了决心,缓缓道:“谢谢组长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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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这个机会,但正如我之前说的,我已经不再下棋了,所以,很抱歉……”
他斟酌着语气,然而幸子笑眯眯打算了他:“进藤,你不用这么快回绝我。”
“不,我觉得这种事情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我倒觉得,这样的事情需要再多考虑考虑,才能想得更清楚。”
“是吗……”
进藤光垂眸。类似的对话,他并不陌生。在他决心退出职业棋坛的前夕,周围几乎所有人——绪方先生、仓田先生、甚至一些交好的棋手、远在韩国的洪秀英更是直接飞来东京,他们都曾苦口婆心地劝他,让他一定要想清楚,怎么能因为一点“小打击”就放弃苦修多年且明明热爱着的围棋。
可只有进藤光知道,就是想得太清楚了,所以才会放弃。
一天的工作在心神不宁中结束。进藤光慢吞吞地收拾东西下班,如同往常一样,路过生活超市准备购买速食产品当作晚餐。然而当他站在熟悉的冷柜货架前时,动作却不由得顿住了。
……他差点忘记,家里还有一尊难搞的大佛。
联想到今天早上的经历,进藤光甩了甩头,不回家吃了吧,干脆让店员帮忙热一下,在这里解决,回家就直接洗澡,关上房门睡觉……
他正在两份便当里纠结,一抬头却猝不及防地在生鲜蔬菜区撞见了一个绝不想在此刻见到的身影,塔矢亮正拿着两捆青菜,似乎在仔细考量着着两者的新鲜程度。
四目相对。
进藤光尴尬道:“小亮,你也来买菜啊。”
塔矢亮的视线从他的脸上,再转移到他手上的便当上。
“额……那个……我……”
我在心虚什么啊?
进藤光,你冷静一点,再怎么样,你也比小亮大四岁,是前辈啊。
塔矢亮翡翠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却没有追问。他自然地开口:“你来得正好,过来帮忙。”
“啊?”
“提东西。”
塔矢亮将选好的青菜放进购物篮,并顺手将篮子递给了他。
进藤光下意识接过,心想不是在这两捆菜里挑吗,怎么全放进来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塔矢亮已经转身走向肉类区,只留下一句:“跟上来,还需要买肉。”
……完全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于是,进藤光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跟着塔矢亮在超市里穿梭,看着他熟练地挑选食材,偶尔还会询问自己一句“这个可以吗?”或者“你想吃这个吗?”
一切自然得让他产生一种诡异的错觉,仿佛他们一直是这样生活的。
回到家,塔矢亮便径直进了厨房。他随手将那头墨绿色的长发在脑后束起,脱下西装外套,开始处理食材。进藤光出于微妙的不好意思,默默地跟进去打下手,负责洗菜。
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和切菜的笃笃声。进藤光看着塔矢亮熟练的侧影,不由得感慨:“没想到……小亮现在这么会做饭了。”
说完后,进藤光就后悔了:自己现在哪来的立场感慨这个。
他用余光瞥过塔矢亮,见他似乎没什么表情后才悄悄松了口气,
塔矢亮手上的动作没停,平淡答道:“我十四岁就搬出来独自住了,总要自己学一点。而且做饭的过程有利于整理思绪,复盘当天的棋局。”
进藤光洗菜的手微微一顿。
十四岁……搬出家……
那大概是在他彻底退出职业围棋之后的事情了,他对此一无所知。
进藤光沉默片刻,最后只能无力微笑说:“小亮也成长为合格的大人了呢。”
“是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塔矢亮的声音冷了几分:“好了,菜再被你这样洗就要烂了,你出去吧。”
他应该生气了。
生气也好,生气也好,搬出去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