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燕王殿下回师了？”
北平布政司衙门，林川捏着斥候递来的情报，一目十行扫完纸面字迹。
内容直白粗暴，朱棣率大军抵达郑村坝，一战击溃南军七营，尸横遍野，溃兵四散。
林川心中狂喜，心中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回来了。
朱老四，终于回来了！
郑村坝，距北平城东二十里，卡在北平与通州之间，是咽喉要道。
此地破，则围军断，南军原本连贯合围的五十万大军，被硬生生从中间劈断，首尾不能相连。
这意外着围困北平两月之久的死局，至此彻底解开。
林川放下情报，心中暗自感慨。
史书这玩意儿，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
正史里，朱棣回师，郑村坝一战定乾坤，短短两日，打得李景隆主力崩散，南军兵败如山倒。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世多了个搅局的人，因为自己横插一脚，北平坚守时间拉长，朱棣行军节奏彻底改变，没有仓促奔袭，没有狼狈救火。
这一次，朱老四是提着精兵，慢条斯理回来打人的。
林川没有迟疑，当即传令谢贵、顾成、朱高煦等一众武将，即刻入布政司议事。
不多时，脚步声杂乱响起。
一众身披甲胄、满身尘土的武将鱼贯而入。
众人站定，目光齐刷刷看向主位的林川。
林川没有多余铺垫，开门见山，语气干脆利落。
“诸位将军，即刻整顿兵马，备械整甲，开门出城，准备野战。”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一静，空气像被人一把攥住。
谢贵脸色当场变了。
顾成眉头一抬。
朱高煦眼睛瞪大，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出城？
野战？
北平城里这点兵马，守城尚且要掰着手指过日子，如今要开门出去？
这不是拿鸡蛋往石头上撞吗？
朱高煦好战，但他不是傻。
他想砍人，不代表他想被人砍。
谢贵眉头猛皱，上前一步，语气急切：“藩台，三思！”
“我北平城内守军满打满算一万出头，其中老弱、辅兵占去大半，披甲精锐不足四千，城外南军五十万大军，甲胄如山，人潮似海，我等出城野战，无异于以卵击石，直白点说，便是送人头！”
这话直白残酷，没有半点遮掩。
一旁的朱高煦更是瞪大双眼，一脸匪夷所思盯着林川。
他性子直白，心里想什么脸上就露什么。
此刻满脑子都是一句话：藩台莫不是守城守疯了？
安稳守城就能赢，非要主动出去硬碰硬？赶着找死吗？
顾成年纪最长，沉稳老练，惊讶之后，很快压住情绪，拱手道：“藩台突然下令出城，必有缘故，还请明示。”
林川看了众人一眼，没有责怪。
换作谁，都该怀疑。
北平被围两月，众人早已习惯了一个念头：守。
守住城，守到燕王回来。
如今燕王真的回来了，他们一时反倒没转过弯。
林川目光扫过众人，不急不缓，缓缓开口：“方才斥候来报，燕王殿下回师，已于郑村坝大破南军七营。”
“依我判断，殿下绝不会给李景隆喘息之机，此刻定然挥师南下，直扑南军中军。”
“我军扼守北平，占据后路，此时开门杀出，南北两面夹击，可顺势搅乱南军阵脚，放大溃败之势，此乃天赐良机，一旦错过，再无第二次。”
这话一出，屋内气氛瞬间反转。
朱高煦双眼骤然发亮，粗声问道：“父王回来了？”
“回来了。”林川点头。
朱高煦周身血气瞬间翻涌，战意飙升，往前踏出一步，甲胄摩擦作响。
“前锋归我！谁都莫与我争！此番开门冲阵，我为箭头，第一个杀入敌营！”
他迫切想要出战。
围城两月，朱高煦憋屈在丽正门死守，看着城外敌军铺天盖地，却只能被动防御，早就憋坏了。
如今父王归来，郑村坝大胜，他哪还忍得住，定要在父王面前露脸立功！
林川看懂了朱高煦的心思，没有驳回。
他环视众人，沉声收尾：“诸位无需多虑。”
“我部无需硬撼敌军主力，只需趁南军大营骚乱，自丽正门杀出，直扑李景隆帅旗方向！”
“不求歼敌多少，只求制造混乱，撕开后防口子，为主力燕军铺路。”
“此战，是北平保卫战收官之战！胜，则南军溃散，北方平定；败，则依旧死守，诸位前程、军功、爵位，皆在此一役。”
众人听罢，瞬间醒悟。
所有人都清楚，围城两月，苦熬至今，成败就在这几日。
熬过尸山血海，没人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军功前程。
谢贵、顾成对视一眼，不再劝阻，齐齐抱拳：“我等遵命！”
朱高煦多嘴问一句：“敢问藩台，出城之后，由谁统兵？”
林川直言道：“谢贵总督诸军，顾将军居中调度，你，朱高煦，领精骑为前锋，自丽正门出，冲其后营。”
朱高煦当即抱拳：“领命！”
林川又道：“城内不可空虚，留一部守各门，严防南军趁乱反扑，北平知府赵敬业调民夫运箭矢、石料、火油，诸城门一律备战。”
“此战看似出击，实则仍为守城，北平不能丢。”
众将齐齐点头。
这一点，谁都明白。
他们出城，是为了配合燕王撕南军后阵，不是为了把老家送给别人。
“末将这就去整兵！”朱高煦领命后，迫不及待转身便往外走。
林川叫住他：“二王子。”
朱高煦回头：“藩台大人还有命令？”
林川平静道：“冲阵可以，你莫要孤军深入。”
忽然被关心，朱高煦心中一暖，随即咧嘴一笑：“藩台大人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川看着他，这话听着就让人不大放心。
许多猛将出事前，都说自己心里有数。
可事已至此，总不能把刀从他手里拿下来。
林川只道：“你小子若冲得太深，殿下回头寻我要人，我拿谁赔？”
朱高煦怔了一下，随即哼道：“我自会活着回来！”
说完，大步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