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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贪污现场?

作者:东方笑笑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滕县县衙的影壁有些斑驳,由于年久失修,上面的仙鹤衔草图脱落了大半,看着像只被拔了毛的秃鹫。


    林川站在县衙门口,手搭凉棚,看了一眼那面蒙了厚厚一层灰的堂鼓。


    “老王,敲。”林川吩咐道。


    王犟二话不说,上前拎起鼓槌,双臂肌肉虬结,“咚咚咚”一通乱响,沉闷的鼓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荡开,震落了一地灰尘。


    “敲什么敲!叫丧呢?”


    县衙紧闭的大门裂开一道缝,一个歪戴着皂隶帽的捕头探出头来。


    他睡眼惺忪,显然刚从后衙的某个婆子被窝里爬出来,腰带都系得松松垮垮。


    捕头扫了林川几人一眼,见不是什么轿顶朱红的大人物,鼻孔朝天地哼了一声:“有屁快放,没事赶紧滚,扰了爷的清梦,仔细你们的皮!”


    王犟板着脸,声如洪钟:“告状!告滕县廖勇,当街殴打良家妇女,意图强占,人证物证俱在!”


    捕头一听“廖勇”两个字,原本半睁的眼睛瞬间睁圆了,随即又迅速眯了回去。


    他抠了抠耳朵,冷笑一声:“就这事儿?刚才不是已经派过衙役去现场了吗?”


    林川插了一嘴,语气玩味:“既然衙役到现场了,廖勇为何还在行凶?你们既然看见了,为何不管?”


    捕头斜睨了林川一眼,见这读书人相貌清俊但眼生,嗤笑道:“管?拿什么管?无凭无据的,那是廖公子的家务事,咱们县衙办案,讲究的是证据,懂吗?读书读傻了吧你!”


    “街上几十号百姓眼睁睁看着,那苏姓女子现在还躺在医馆呕血,这叫无凭无据?”林川往前迈了一步,眼神微微压低。


    捕头被他盯得心里发虚,随即恼羞成怒地挥了挥手:“行啊,你有种,那你找几个证人来!只要滕县有人敢按手印作证,老子立马去锁人!”


    他说这话时,脸上满是不屑。


    在滕县,敢给廖公子作证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不用找别人,我们几个就是证人。”林川指了指身边的王犟和护卫。


    捕头愣住了,像看傻子一样打量着林川。


    在滕县横行了这么多年,见过求饶的,见过写血书的,唯独没见过这种外地来的愣头青,非要往廖公子这块钢板上撞。


    “劝你们一句,少管闲事!”


    捕头讲理不过,开始语言恐吓:“滕县的水深,淹死几个外地书生,连个泡都不会冒,一边待着去!”


    说着,作势要关门。


    “站住!”


    林川一声暴喝,正四品命官的气场瞬间炸开。


    他指着那面大鼓,一字一顿道:“我等现在就要击鼓鸣冤,让知县出来审案!大明律,击鼓者,官必亲审,你想违抗国法?”


    捕头被这一嗓子震得倒退两步,手按在横刀柄上,色厉内荏地叫嚣:“知县老爷没空!县尊正亲自在县仓督办秋粮入仓,那是朝廷的头等大事!谁敢在这时候闹事,误了朝廷大事,直接锁了蹲大牢!”


    “放肆!”


    王犟大喝一声。


    他在江浦县干了那么多年捕头,自问也算是个狠角色,可也没见过嚣张到这种地步的地方走狗。


    林川却摆了摆手,拦住了暴走的王犟。


    “既然知县老爷在县仓,那咱们就去县仓。”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有猫腻!


    按大明制度,收税粮一般由最基层的“粮长”负责。


    这些粮长多是本地殷实大户,在自家的收纳点或者粮区收粮。


    除了个别极大的畸零户,普通农户根本不用跑远路去县仓缴纳税粮。


    而这滕县,竟然要百姓跑几十里路挑担入仓!


    更离谱的是,身为正七品的知县,竟然不去县衙大堂坐镇,跑去库房数粮食?


    这特么又不是玩模拟城市,一个知县能勤政到这种地步,那他那个小舅子廖勇怎么可能在街上当“滕县一霸”?


    事出反常必有妖!


    毕竟,林川也是干过几年知县的,饶是自己如此勤奋,也从没亲自去县仓坐镇的道理。


    滕县县仓,场面宏大得让人心惊。


    烈日当空,焦渴的空气扭曲了视线。


    数百名百姓挑着沉甸甸的粮担,队伍从仓库门口一直排到了土坡后面。


    这帮乡民个个面黄肌瘦,脊背被扁担压成了诡异的弧度。


    汗水顺着脊梁沟子往下淌,砸在干巴巴的黄土地上,转瞬即逝。


    林川站在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冷眼旁观。


    只见粮场中央,一名穿着七品官服、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坐在凉棚下,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呷着冰镇酸梅汤。


    不用说,此人便是滕县知县蔡大有。


    在收粮的铁斛前,站着几个满脸横肉的胥吏。


    一名老农颤巍巍地挑着两担麦子走上前,正要把粮食往铁斛里倒。


    那胥吏冷哼一声,攥着沉重的铁斛,先把粮食堆成了一个颤巍巍的尖峰。


    粮食已经快溢出来了,可胥吏还没喊停。


    “尖了,爷,已经尖了!”老农带着哭腔哀求。


    “尖什么尖?朝廷的课税,分毫不能差!”


    胥吏狞笑一声,猛地抬起右脚,运足了力气,对着斛身狠狠一踹!


    “嘭!”


    一声闷响,铁斛剧烈震动,原本堆在尖顶上的粮食经受不住这种剧震,瞬间哗啦啦散落一地,铺满了灰尘。


    “散了!不算!补齐!”胥吏面无表情地吼道。


    “那是俺全家一年的嚼头啊……”


    老农惨叫一声,噗通跪倒在泥地里,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去把那沾了土的粮食捡回来。


    “啪!”


    一声清脆的皮鞭声,一名差役挥起长鞭,狠狠抽在老农的手背上,瞬间激起一道血痕。


    “放肆!朝廷法度,淋尖踢斛!踢下来的那是耗损,敢捡就是盗取官粮,那是死罪!”


    老农被打得满地找滚,却不敢还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散落的一地粮食被胥吏扫进一旁的私篓里,自己还得补足斛内余粮。


    林川在旁边看得太阳穴突突乱跳。


    史书上记载的“淋尖踢斛”,自己可算亲眼见识到了!


    这可是地方上贪官污吏最不要脸的敛财手段,收税粮时,先将粮食在斛里堆出尖顶,再猛踢斛身震落多余粮食,以此克扣侵吞百姓税粮。


    踢下来的余粮,自是全进了贪官的私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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