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房外,府里的下人围在正房的过道旁,被押解施刑的方婆子哭声震天,只见她整个人被绑在长椅上,手中持杖的行刑小厮毫不留情的落下杖棒。
方婆子一声接一声的高亢哀嚎响彻了整个正房,不断有从下人房中出来观刑的奴婢小厮,
一众人等在风中瑟瑟发抖,不吝惜眼神地盯着杖刑的继续。
这还是王妃入府后第一次对奴才施以如此重的刑罚。
下人们虽不知这婆子犯下何事,但也不敢在此刻低声交谈。
俱都有些身形颤栗地捂着自己的衣衫站在外围听着方婆子的嚎叫哭求。
王倾岚神情不忍地朝游静婉求情,声音低垂道。“姐姐,究竟是何缘故,要对方妈妈下这么重的刑罚,
这三十杖棒下去,她这条命怕也是没了呀。”,
游静婉眼神沉默地看着方婆子的脸,听见王倾岚的说法,回复道。
“这婆子精气神儿比你我都康健许多,妹妹何须如此担忧呢。”
那受刑的方婆子回过神来一般,一边哀嚎,一边转向游静婉求情。
听到方婆子的求饶声,游静婉不语,依然沉默地盯着方婆子那因受刑痛苦而越发显得垂长的尖脸。
那厢的王倾岚见施刑的杖棒未停,自己上前对人发号施令。“你们都给本侧妃停刑。”
此时府内的两位王妃各站一端,彼此的周身气氛冷凝地仿若结霜般。
游静婉见施刑的小厮神情微楞,眼神望向自己,未待她再发令,小厮似已接收到游静婉不耐烦的信号,遂又继续施着杖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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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房混乱之际,侧妃房里的小厮拔腿赶往署衙报信,原以为会顺利迎回齐王的小厮向赵永珏说完府里的事情后,
男人抬眼望了望他,“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王妃要刑罚下人,自有她的理由。
你且回府里罢,等本王办完公务下了衙,自会回西厢房看望你们侧妃的。”
小厮听罢,躬着身子小心状地的出了署衙,因着没接回王爷,
那小厮心内惶恐于回去朝侧妃复命,捱着时间,放慢了回王府的脚步。
此时,正房至西厢房的空地上,方婆子的杖刑行至一半,
她那尖细的嗓音也越发微弱,很快已是痛苦得昏厥了过去。
王倾岚见自己的施令无用,扭脸怒视着游静婉。
身边的丫鬟琥珀见状又一个猛子扑在罪奴身上,游静婉见她阻止行刑,扬声呵斥那丫鬟,
又命身旁站着的厨房粗使婆子上前拉开她。
接着对琥珀命令道。“扑在这方婆子身上的奴婢,你就看着你家侧妃受冻不成?
回房去给侧妃拿大氅来披上。”
琥珀被促使婆子拉开后,又听见游静婉的命令,看了一眼有些身形发抖的王倾岚,
也不再顾还在受刑的方婆子,抹了抹眼泪,匆忙跑进西厢房去给王倾岚取大氅回来。
王倾岚听着耳边的哀嚎,脸上的泪水焦急流淌下来,她被冷风吹得满脸瑟干疼痛,
脸上皮肤的细小绒毛几乎都立起来,发觉自己施令没人听奉,望向游静婉又听她命琥珀去取衣。
渐收了哭意,站在原地俯瞰了一会受刑的王婆子,脚步回转到游静婉身边一并站立,终是沉默下来。
西厢房里的莫姨娘趁着方婆子施刑之际,也是悄默声的站在游静婉的身边,朝两位王妃行了礼。
服制简单的莫离一道凑站在游静婉身边,身旁有两位气派雍容华丽的主子并立着,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足尖。
也沉默着看刑,心里漫如雁过般想,从前在茶室也见过掌柜用刑奴婢,她早已见惯,在侧妃面前微敛了敛神色。
悄无声息地伫立在主家堆里,默默显示着自己的地位。
琥珀从房中取来大氅,侍奉着侧妃穿罢,见到侧妃冷漠的神情,再一瞥眼,又见侧妃对面站着的莫姨娘围着王妃。
杖刑完毕后,方婆子被王家带来的几个丫鬟抬着回了下人房,原本围着行刑的下人们纷纷作鸟兽散。
莫姨娘也朝着两人再行了拂礼,说道。“王妃安,侧妃安,妾身也先回房中了。”
另外两位女主子中的游静婉朝她微微点头,莫姨娘又看了一眼王倾岚,见女子不应答,遂又不敢走。
王倾岚见这莫姨娘未敢离开,抬眸看了一眼游静婉,说道。
“从前不知王妃心胸如此狭隘,还以为王妃是个心善温柔的女子,
今日却越过我,朝我家的奴婢发难动刑,着实让人心中不平。
王妃不该给我个交代吗?”
王倾岚穿着一身大氅,眸光转移至游静婉头顶覆盖着的氅帽,看着游静婉仿佛浑似纤尘不染的傲慢,
越看越觉心中委屈,眼神也变得有些凌厉起来。
游静婉转头看了一眼侧妃,淡淡说道。
“这奴婢不敬本王妃,原以为是侧妃家规不严,才有此事,如今看来,想是侧妃妹妹对我有不忿之意。
方才教的下人这般豪横无主。”
王倾岚见她与自己明刀直枪的撕破脸,也不再与她多说,留下一袭愤然的倩影,摔袖远去。
这次的游静婉倒是半点怒气都无,心里却堆积着暗火,对身边想要上前询问她情况的莫姨娘挥了挥手,
说道。“你且回房吧。”
青荫看着游静婉捂着小腹,一路上与她说起絮絮地说起自家姨娘的事,走到半道上,人突然昏厥了过去。
连忙半拖着游静婉半是招呼霖拂堂前守门的婆子来扶,三个丫鬟婆子半扶半搀的将游静婉送回霖拂堂。
着急的青荫拖着她刚走到霖拂堂的廊柱边上,便见游静婉缓缓睁开了眼。
“我装晕的。”声音极细微地只传入了青荫的耳边,青荫依然作势扶着游静婉回屋,
外门的婆子正准备跟青荫说自己去请大夫,便见青荫拉着自己的胳膊,说“王妃身子有些虚弱,
眼下西厢房正乱着,歇息歇息便好,你们回去守门吧。”
外门婆子听青荫这般说,表情微微发愣,手上也不停下动作,帮着青荫一道搀扶游静婉进屋。
青荫拖着的游静婉的上半身安置在外间的罗汉床上,守门婆子们见青荫挥手示意她出去后,也不再停留,继续走到外院守院门。
游静婉见她们都出去后,屋内只剩下青荫,缓缓睁开眼睛,脸上浮起微微笑意,捻起碗碟中的枣泥板栗糕吃了起来。
青荫看她这副轻快模样,没好气的看她一眼。
“方才可吓死奴婢了,奴婢还真以为王妃您晕倒了呢。”青荫说着又想问为什么。
游静婉不待她开口来问,已怀笑答道。
“咱们今天气势汹汹地去侧妃房里施刑,若是不装个被奴婢顶撞后急火攻心的模样,未免让王爷觉得我太过草率,
上来就重罚侧妃院里的奴婢。我在霖拂堂晕倒,虽然没唤大夫前来看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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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守门的婆子未必不会把这消息传扬出去。届时等王爷问起来,你也可帮我与王爷说明一二。”
青荫听罢,觉得游静婉所言确有道理,方才侧妃也是开口为奴婢与王妃争执,
怕是等王爷回府去了西厢房,指不定要告状一通,王妃也不能任着西厢房那边抹黑,自是要想法子防御的。
青荫见游静婉吃了一块枣泥糕后收了手,便又去院外的杂物房提着热炉进来与游静婉烤手。
脚下的地龙虽暖和,但游静婉此刻盘腿屈膝坐在罗汉床上,虽然衣裳软毯裹得厚实,青荫还是担心她会着凉。
待青荫取来热火炉,主仆二人伸手朝那暖洋洋的火光上取暖,闲聊了许久,下午的时间也晃眼一过。
赵永珏回来时,男子一边阔步朝着别苑内走去,一边听着管家说了府里的事情。
齐管家除了把西厢房里侧妃奴婢受罚和侧妃请王爷去房内的事情说了,还将霖拂堂传来游静婉晕倒的事情也一并交代得清楚。
“你是说王妃被那奴婢顶撞,在霖拂堂院前晕倒了?
可请了大夫?她如今有了双身子,怎么也不好生照顾着。”
作势步子便要往霖拂堂而去,正朝东边廊庑上疾步而去,那从西厢房处出来悄摸盯着齐王行踪的丫鬟连忙小跑回去报信。
男人的脚程很快,墨云此刻也担忧自己下衙后被折鹭询问游静婉,若是得知王妃晕倒,少不得他明日一早就得送自家娘子进府里来探望。
两个英俊男儿身边跟着体壮肚阔的齐管家,殊不知那二位风流人物心里此刻都各自惦记着自家的媳妇,
倒只有齐管事心中惴惴,侧妃家世显赫,下午时他带着粗使婆子进屋去押解那奴婢,却被侧妃劈头盖脸的一通好骂。
后来又被侧妃召去问他是不是因她的侧妃玉碟还没进内务府,所以才没权力使唤下人停刑。
问题一个比一个难答,齐管家无奈地只能千盼万盼等王爷回府,好去西厢房安抚一会侧妃。
赵永珏疾步走在前面,在霖拂堂的守门婆子一见是他回来,连不迭地小跑进正房告知游静婉。
齐管事落在后面,进了霖拂堂便守在门口的屋檐下,被院子内绕廊柱狂刮起的大风吹得浑身发抖,神情无奈的扛着寒冷,等在门外。
赵永珏走进去时,屋内的地龙烧得正旺,穿戴结实的腿脚走进去后,暖意更添了一层。后肩颈被他不自觉地舒展了一会,筋骨活动的声音响动。
游静婉发髻微有些散乱,口上胭脂也消失不见,只剩嘴角边沾着些许糕点的碎料,看见他时,眸间似是绽放出璀璨烟花般的绚烂,嘴角扬笑的起身迎接他。
两人对视之时,前些时日萦绕在他们之间的冷漠似雪融雾散般消失不见,赵永珏由衷地感到一股暖流缓缓流淌在心里。
大步上前的一把抱住游静婉在怀中,坚实的手臂将她半身托举起来,
另一只手臂环抱住她稳定她的身形,游静婉适时的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眼角扬笑,任由赵永珏抱着她走向罗汉床,打算放她入座。
墨云见此情状,深恨自己愈来愈粗心,看到王爷抱起王妃后,默默转身正打算出去与齐管家一道候着。
就见屋外的看门婆子掀开外屋的落地帘,只留她和齐管家探着脑袋,朝屋里望来,婆子的禀报冷不丁的响起。
“王爷,王妃,侧妃那边派人过来请王爷去西厢房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