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珏用完早膳后,在墨云的侍奉下换好外袍,两人旋即一道出了霖拂院向衙门而去。
游静婉追在屋门外朝赵永珏喊道,“王爷路上小心。”
男人回身看了她一眼,脸上氤氲着笑意,对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莫再远送,接着便转身行去,两人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霖拂院中。
游静婉转身回了卧房,折鹭侍立在侧,看她心思远去,
笑道,“王妃这是怎么了?王爷离府后就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游静婉抬眸望向她,笑了笑,接着回复她道,“王爷今早梦魇了,
今早他惊醒时看我的眼神好生复杂,我心里有些不安。”
折鹭指挥着其他的侍女将早膳的膳盘端走,接着服侍游静婉簪花戴钗,坐在梳妆镜前的游静婉依然还在出神,
听她讲完王爷梦魇之事后,折鹭转了转眼珠,脑海闪过一方法,接着便又对游静婉说道,
“王妃切莫担忧,王爷今晨犯上的梦魇不若治之以食疗的法子,
待奴婢去通知厨房做碗莲子薏仁汤,藉时让管家送茶点时,一并送去衙门。”
游静婉闻言,扭头望向折鹭,心觉确实可行,点了点头。
接着又对折鹭说起王爷让她们一道去雷音寺祈福之事,“一会我们也出门吧,你去吩咐外院的小厮马夫套了车,
咱们一道坐马车去雷音寺,我要为王爷求一道平安福。”
赵永珏这番梦魇让游静婉心中惴惴难安,往常都要磨蹭些许时辰才肯出门,
今日却收整神速的理好妆容衣裙,便携着折鹭一道向外院走去。
两人正行至中庭之时,天色已是乌黑濛濛,却又开始下起小雨。细丝落絮般飘打在两人的身上和额发间,
折鹭慨叹的望了眼天空,接着又对游静婉说道,
“王妃,下雨了。奴婢让侍女回霖拂堂取伞,我们且在廊亭稍等片刻吧。”
游静婉点了点头,一张俏丽脸庞转向旁边的侍女,那厢的侍女与游静婉的目光尚一对视,
便很快回转小碎步地跑回霖拂堂,回来时,手中抱着三把油纸伞,浅澄光滑的伞面略有些抱痕褶皱。
折鹭看她小步过来,旋即也冒着越下越大的雨过去接她,拿了一把伞后,便打着伞载着游静婉一道出门。
游静婉看她跟自己亦步亦趋,那会侍女回转的路上,又给自己披上了斗篷,保暖且挡风。
心里熨帖,脸上也露出几分温柔的笑容,一边走着一边对折鹭说道,
“幸而有你在我身边,以后你也要嫁人了,今日也与我一道去祈福,
或是求个姻缘顺遂,要么你也可为墨云求一道平安福。”
两人说话之间,已然迈步行至外院,折鹭先扶着她一道上了马车,另外那名取伞的侍女也跟着上了车。
三人一道坐在马车中,游静婉背靠车厢,留下折鹭跟另一名侍女对坐在马车中,
折鹭看了眼那名待自己出嫁后,将服侍游静婉的侍女,
想了片刻后也说道,“奴婢打算去佛庙里求签问卜,先问问这桩婚事的凶吉,
最后再去求一道平安符。”
游静婉看着她的面容,含笑点头。方才出门时只淋了一会雨,鬓发上沾着些绒绒水珠,
斗篷下沿也被渐大的雨势沾上了泥渍水痕,虽有些狼狈,倒也很是应景。
坐在折鹭对面的丫鬟看她们聊天,像是性子腼腆恬静之人,虽一句也未曾开口,倒是十分规矩的坐在一侧,
默默的静听着主仆二人的聊天。
游静婉对这名侍女的印象也极好,她也是王爷派来她身边,准备待折鹭出嫁后伺候自己的侍婢。
马车将将行驶出了扬州城,朝着城外东北向的一条官道上驾车而去。
游静婉看着那名侍女,微笑问向她,
“你是王爷派来服侍的,以后待折鹭走了以后,你便做我的贴身丫鬟,
接手折鹭现在的事务吧,趁她现在还在,你回府后多跟她学学,
也跟铜花亲近亲近,日后都要交由你照料了。
忘了问你了,你叫什么名字?家人可也在齐王府当差?”
那名恬静的侍女笑着对游静婉回道,“回禀王妃,奴婢名唤青荫,
原是德妃娘娘派遣进王府侍候王爷起居用膳的宫女,家人在德妃娘娘的母家当差,
被主家送入宫中侍奉德妃娘娘,又被德妃娘娘转赐给了齐王府。”
游静婉听闻她的来历,心中想道:原来是德妃娘娘宫中的下人,她便是跟随王爷远到了江南,
恐怕府里也会有德妃娘娘的仆从侍婢对她多加观察评议,
脸色遂也正形起来,接着又以主母的身份对她敲打一二。
“往后你跟在我身边贴身侍奉,便须知本王妃如今也是你的主家,
往后你只管在王府内当好你的差事,本王妃和王爷必然厚待于你。”
侍女青荫朝着游静婉颔首应是,游静婉见她处事有章法,性格也甚是安静本分。
心里也放松了许多,折鹭与她眼神一番对望,接着又掀开车帘望了望所行官道。
只见官道两旁都是些低矮的树丛和漫山遍野的野花野草,野趣盎然。
向游静婉说道,“王妃,咱们这一路走的官道当真平稳,路边的野花也好看。”
雨势早已渐渐平复下来,只是天空依然阴云密布,仿佛之前的阵雨只是今日伊始的天气,接下来还将连落雨滴。
游静婉看了看外面的景象,叹道,“确实好看,只是雨后这空气里也沾着些许泥腥之气。
虽不算多难闻,但到底也不想承受这氲湿的气息扰乱。”
接着又将车帘放了下来。折鹭看她这般,遂也不再说话,车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游静婉撑着额头在车内假寐,头上的珠钗晃悠出清脆的声响,额间的花钿更衬得她肤白月貌。
折鹭望着游静婉看了许久,接着便又与侍女青荫面面相觑,直到马车行路了将近一个时辰。
齐王府的马车也终是到达了雷音寺的寺门前,寺前还种着一颗参天柳树,看起来古韵森致,
游静婉在折鹭的搀扶下迈步走下马车,看了看眼前庄严古朴,隐隐传来僧人敲打钟鼎之声,庙前的石阶上也特地清扫了一排行人过道。
以便香客进庙祈福问卜。游静婉跟折鹭并排着,身后跟着侍女青荫和三个婆子,其他的小厮与车夫俱都等在佛庙门口。
游静婉抬眸望向庙里那尊金塑佛像,心里也油然升起几分敬畏之心,脚步缓慢的朝着寺庙而去。
她们一行人正走到一半路程,天上却开始密密麻麻地下起小雨,此时已然早有准备的折鹭掀开伞盖,手握伞骨,
为游静婉撑着伞,女子笑着向身边的折鹭道谢,
“折鹭,劳烦你为我撑伞了。”游静婉见身边人对自己微笑摇头,嘴角扬起,向着山上的雷音寺迈阶而去。
雷音寺庙里的住持似是被小沙弥告知香客将至,遂手揖佛礼的朝着迎面而来的游静婉走来。
“阿弥陀佛,原来竟是齐王家眷莅临小寺,老衲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身着袈裟的住持和尚一脸慈眉善目的笑意,
面上的白须显出其年至已高,合掌之下的佛珠仿佛也在他的一举一动间显得森然庄重。
游静婉向着住持双掌合十行礼,“住持不必多礼,妾身远道而来,想向住持求得庙内供奉的平安符,
我家王爷今日梦魇缠身,妾身忧思如焚,特意前来询解住持,还望住持开释。”
雷音寺的住持明悟看着她,不由点点头,接着将游静婉迎进了庙内,游静婉看见这尊金身佛像,眉目庄严和蔼,慈悲万分。
心中不免更是虔诚,接着迈步朝着佛前的蒲团跪立,连连三次作揖合掌祈拜,心中默念对齐王赵永珏的祝语。
然后接过折鹭递来的燃香,再次叩拜后,起身朝着前方的香鼎而去,焚香祈拜,将香供入鼎中后,
方又踱步跟着住持前往一旁的符箓撰房。游静婉身后的折鹭在她祈拜过后,也跪在蒲团上摇签问卜。
侍女青荫则跟着她一道去了一旁的撰符房,此时接待她们的住持又迎向了另外两位香客。
游静婉有些惊讶的看着伫立在一位年长妇人身边的女子,心道:这不是那日王爷救下的那名王氏女子吗?
她们一行人刚一入撰房,王家小姐也发现了她,接着俯耳朝着身旁的年长女子说了一番话,
游静婉此刻见住持与她们招呼过后,朝着自己迈步前来,一边说道。
“王妃请再祈拜,以求佛祖开释。”游静婉接着又向一尊神龛下的佛像前跪拜,连揖拜三回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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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候在她们一旁的住持明悟也旋即将签桶中的签文取下,略略读过后,向游静婉解释道。
“王妃此求签文是乃中签,心平气和遂人意,不解三经也妄谗。看此签文,恐是王妃与王爷虽情深奈何,
但现实阻力却大。王爷恐是心火旺盛,乃至寒祟侵体,才有此一梦魇。
老衲这便取来平安符篆,王妃将其塞入王爷随身佩戴的香囊即可。”
游静婉听完住持明悟的签文,脸色微地发白,勉强撑着身子,略带微笑的朝明悟和尚说道。
“好,多谢住持开解。”接着接过和尚明悟递过来的符篆,朝着他再一微微拜身,
明悟也合掌作揖待她,说道。“阿弥陀佛,王妃客气了。”接着便朝着另外一对母女而去,
一阵寒暄后,帮那位王家小姐再一次解签文。游静婉见此情状,也带着侍女青荫朝着正庙走去,
打算接过折鹭,再来此间等候她求平安符箓。正在游静婉背身而走后不久,和尚明悟看着那位王家小姐所中签文,
良久,方才缓缓给出解释。“小姐此姻缘之签,初遭是下下之签,明圭实难求,倦惹红尘债。这支中签的寓意,却与之前一签的概意不相上下,
嘉心聊表意,还当志满甫。确是在说,小姐的姻缘虽是有心成就,但恐怕会有再嫁抑或是悔婚的风波。
老衲谏言,小姐不妨推迟婚龄,待这两年劫煞过去,再寻夫婿为好。”王夫人闻言,面色也有些难看,
扭头望了一眼同样有些面色煞白的王倾岚,轻拍了拍她的手,然后朝着住持明悟笑道,
“多谢住持开解,老身携小女在此拜谢。”两人微微躬身行了拂礼,住持明悟避开半身,也是弯腰合掌说道。
“无碍,无碍。”接着打上禅语,朝她们二人转身而离开庙内,向寺后的厢房而去。
王倾岚看着身旁的母亲,接着便被王夫人带到游静婉的面前,王夫人面容和蔼,朝她略略笑道,
“原来是齐王妃驾临,老身是乃琅琊王氏海清之女,身诰命三品王氏,携小女倾岚向王妃请安了。”
游静婉见她们朝着自己这边行来,做好准备应对,听闻她们的出身和来历后,也是微一欠身拂礼,
以笑回说道,“王夫人客气了,妾身在京中就已久闻王家门庭煊赫,门生遍及朝野,如今一见夫人和小姐,当真传无虚言,王家姑娘也是兰心蕙质,世无般二。”
王夫人见游静婉这般夸赞自己的女儿,脸上的笑意也添上几分,与她见礼后,接着寒暄了几句京城之事,又言及自己如今定居扬州,
之前王倾岚得蒙齐王夫妇所救,很是感谢。游静婉笑着回她们,
“哪里,当日之事只是举手之劳,小姐无虞便是万幸。”
王夫人接着说道,“王妃谦和温婉,当真与王爷天作良姻,妾身此番带小女前往雷音寺所求皆安,
遂也不再叨扰王妃了,这边携小女一道家去了。”
游静婉脸上笑意温柔,听王夫人告辞,遂也朝她们微一躬身拂礼,目送她们的背影渐渐出离了雷音寺。
折鹭在正庙前抽了问卜的签文,是支上上签,接着又去一旁的撰房取了平安福,然后走近游静婉的身边。
方才游静婉与王家夫人小姐的对话她都在一旁的撰房听了,然后直等到王家一行人离开后,方才露面。
笑对游静婉说道,“王妃在看什么?王家姑娘和夫人不都走了吗?”
游静婉笑着收回视线,接着看向她,说道,“真是凑巧。今日又遇见王家姑娘。
那日我看那姑娘身系琅配,衣着华贵,头上带着幂离,却也窈窕貌美,今日细看她的容貌,
当真是难能一见的美人坯子。王家世家簪缨,教养出来的姑娘也是贵韵难当啊。”
折鹭看她这般赞叹王氏女,笑着说道,
“王妃也很是貌美无双啊,如今嫁给王爷,当真是佳偶天成,情深甚笃,
皇室的门楣可不比世家更高了才是?王妃何须这般赞叹王家女,自己可不正在福中难自知?”
游静婉原是微笑着看向折鹭,见她这般俏皮说嘴,遂又无奈笑说道。
“好,好,折鹭说的有理,我不看她们了,我们且回王府吧。”
折鹭立时笑了笑她,接着搀扶着游静婉准备离开雷音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