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言的办公室内,气氛因江述那句“意识格式化”而骤然紧绷。冰冷的术语背后,隐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不仅仅是绑架,而是从根本上清除一个人原有的意志、记忆与人格,将其改造为只服务于“神谕”目标的工具。
“你能定位到他们吗?这个‘巢穴’?”陆知言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锐利地落在江述脸上,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和眼神变化中读取更多信息。
江述微微阖上眼,指尖无意识地在轮椅的扶手上继续敲击着那种复杂的韵律,仿佛在调谐某个无形的接收装置。“信号…很弱,很分散。”他缓缓开口,语速比常人慢半拍,带着一种处理海量信息时的凝滞感,“他们学聪明了。不再依赖大型固定设施。这个‘巢穴’…可能是移动的,也可能是由多个分散的节点构成,通过加密网络临时串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集中精神感知着什么。“李明博…他的研究领域是抗量子加密。这对他们很重要…可能是为了构建更难以被追踪和破解的新通讯网络,或者…保护某种更核心的东西。”他睁开眼,看向陆知言,“我需要接触他最后出现地点的物理环境,他的个人物品…任何残留的‘信息痕迹’。”
这无疑是一个冒险的提议。江述的身体远未完全恢复,精神状态极不稳定,让他再次介入案件调查,风险极高。但陆知言也清楚,面对“神谕”这种渗透到技术层面的敌人,常规侦查手段效率低下,而江述这种非常规的“信息感知”能力,可能是目前唯一能快速打开突破口的钥匙。
“可以。”陆知言最终点头,眼神凝重,“但必须在我的全程监控和医疗团队的远程待命下进行。一旦你感到任何不适,立刻停止。”
李明博教授位于理工大学附近的公寓,已经被技术队初步勘查过,没有发现强行闯入或搏斗痕迹。个人电脑被带走分析,内部干净得如同刚刚格式化,所有与研究相关的敏感文件消失无踪。
陆知言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江述,进入了这间充满书卷气却又透着一丝冷清的住所。陈教授带领的医疗小组在楼下的指挥车内待命,实时监控着江述的生命指标和脑波活动。
江述示意陆知言将他推到书房。书房很大,靠墙立着几个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计算机科学、数学和物理方面的专著,其中不少书脊上贴着颜色各异的标签,显示出主人严谨的治学习惯。书桌上除了一台被取走主机后留下的显示器,还散落着几本摊开的学术期刊和写满演算过程的草稿纸。
江述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最后停留在书桌旁一个看似普通的、连接着多个外部硬盘和路由器的网络设备机柜上。他没有要求触碰任何东西,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瞳孔深处仿佛有微光流转,如同高速扫描的激光。
陆知言站在他身后,能清晰地看到江述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手背上的血管因某种内在的压力而略微凸起。监测手环上传来的数据显示,他的心率和新一波活动正在悄然攀升。
几分钟后,江述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依旧维持着高度的专注。突然,他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这里…有残留。很淡…但很特别。”
“是什么?”
“一种…非标准的网络协议握手包残留。频率跳变模式…很陌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民用或商用标准。”江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困惑,“它像是在…主动规避所有常规的监测节点,寻找特定的、隐藏的接入点。”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捕捉和解析那微弱的信息幽灵。“信号指向…不止一个出口。一个…强度稍高,似乎连接过某个位于城郊工业园的IP,但那个地址是废弃的,应该是跳板。另一个…更微弱,更分散,像是通过…公共Wi-Fi网络,或者…移动基站进行中继…”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们在利用一种基于…网状网络(Mesh Network)和延迟容忍网络(DTN)原理混合改造的通讯方式!节点动态变化,信息分段存储、加密转发,不依赖中心服务器!所以常规追踪很难锁定!”
这个判断让陆知言心头一凛。这意味着“神谕”的残余势力不仅存在,而且他们的技术也在迭代进化,变得更加隐秘和难以根除。
“能找到那个‘巢穴’吗?哪怕是一个可能的区域?”陆知言追问。
江述再次闭眼,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着某种信息过载的痛苦。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划动着,仿佛在虚拟的键盘上输入指令。良久,他才有些疲惫地开口,声音更加虚弱:“信息太碎了…只能模糊感知到一个…强烈的‘需求场’。他们对李教授知识的渴望…对某种‘屏障’的迫切需求…这个意念指向…城北…那片新建的智能生态科技园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令人费解的词语:“…还有‘茧房’。”
“茧房?”回到指挥车,陆知言立刻将这个关键词连同“智能生态科技园区”和“网状网络”的信息,下达给技术部门和外围侦查员。
智能生态科技园区是山市重点打造的高新产业聚集地,云集了众多生物科技、人工智能、物联网公司,环境复杂,监管相对宽松,确实是隐藏非法活动的理想场所。而“茧房”这个词,听起来像是一个项目代号,或者某种特定设施的隐喻。
技术部门对园区内所有注册企业、租赁单位进行了快速排查,并未发现明显异常。但根据江述提供的“网状网络”特征,他们调整了监测策略,重点捕捉那些非标准、间歇性出现、信号源快速切换的无线信号。
与此同时,对李明博教授社会关系和近期活动的深入调查有了一个微小发现:在失踪前一周,他曾以“技术顾问”的身份,短暂接触过一家名为“生命远景”的生物信息公司。这家公司注册地在园区边缘,主营业务是“环境微生物数据监测”,规模很小,看起来毫不起眼。
“生命远景…”陆知言看着资料,直觉告诉他,这很可能是一个伪装。他立刻下令对该公司的背景、资金流水、人员构成进行秘密而深入的调查。
病房内,江述因为刚才的“信息感知”而显得异常疲惫,陈教授给他注射了镇静药物,让他陷入沉睡以恢复精神损耗。但在沉睡中,他的脑波依旧显示着不同寻常的活跃,仿佛潜意识仍在处理那些捕获的信息碎片。
陆知言守在病房外,通过加密通讯听取着各方的汇报。技术部门确认,在智能生态科技园区范围内,确实捕捉到了符合江述描述的、极其短暂的异常信号脉冲,但无法精确定位。对“生命远景”公司的初步调查显示,其注册信息存在瑕疵,办公地点似乎只有最基本的陈设,很少看到人员出入,形同虚设。
线索似乎指向了园区,但具体位置依旧迷雾重重。
就在调查似乎陷入僵局时,江述在药物作用下沉睡了一天一夜后,再次苏醒。他的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一些,那种内在的“嘈杂感”似乎也减弱了些许。
陆知言将外面的进展告诉了他。
“网状网络…‘生命远景’…”江述喃喃自语,他靠在床头,目光投向虚空,似乎在整合信息。“‘茧房’…可能不是指一个建筑。”他忽然说道,“可能是一种…运行模式。或者…一种保护机制。”
他尝试向陆知言解释他那模糊的感知:“我感觉…他们像蜘蛛一样,分散在园区的不同节点,平时处于静默状态,如同一个个独立的‘茧’。只有当需要执行特定任务,或者进行关键数据交换时,才会被‘唤醒’,通过那个改造过的网状网络临时连接,形成一个短暂的、功能性的‘巢穴’或‘茧房’。任务结束,连接断开,再次回归静默。这样,即使某个节点被发现,也无法顺藤摸瓜找到整个网络。”
这个比喻让陆知言瞬间理解了对方策略的精妙与棘手。这已不仅仅是技术对抗,更是一场关于组织形态和生存策略的进化。
“能找到那个…‘唤醒’的信号吗?或者,下一个可能被‘唤醒’的节点?”陆知言问。
江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很难。他们的协议是动态的,密钥可能随时更换。除非…能捕捉到一次正在进行的连接,或者…”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让我更靠近核心区域,或许能感知到更清晰的‘意图场’。”
这意味着再次让江述涉险。陆知言沉默着,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就在这时,技术部门传来紧急消息:通过对“生命远景”公司一个关联甚少的海外服务器(用于接收其所谓的“环境数据”)进行秘密渗透,发现了一段被多次加密和隐藏的日志片段,经过破解,里面提到了一个物资采购清单——其中包括数台特定型号的高性能脑电信号采集与放大设备,以及大量用于构建法拉第笼的屏蔽材料!
采购时间,就在李明博教授失踪前三天!
“他们要构建一个局部的、高度屏蔽的环境…进行‘意识’层面的操作!”陆知言立刻明白了,“‘茧房’…可能就是一个物理上隔绝外界信号干扰,专门用于进行意识干扰或‘格式化’的场所!”
这个“茧房”很可能就隐藏在智能生态科技园区的某个角落!而李明博教授,很可能就在里面!
时间紧迫。每多过去一分钟,李明博教授被“格式化”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陆知言做出了决定。他制定了一个精密的计划:以环保安全检查为名,对智能生态科技园区进行一轮明面上的排查,重点是那些拥有独立厂房、仓库或能够安装大型屏蔽设施的区域,打草惊蛇,施加压力。同时,一支最精锐的行动小组,携带最先进的信号侦测和反屏蔽设备,随时准备在江述锁定具体位置后,进行突击。
而江述,将乘坐经过特殊改装、内部集成了一套简易生物信号监测和放大设备的指挥车,在园区外围缓慢巡弋,尝试捕捉那个隐藏的“茧房”可能泄露出的微弱信号。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充满不确定性的计划。一切都依赖于江述那不稳定且难以复制的感知能力。
第二天上午,排查行动开始。园区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陆知言坐镇指挥车,紧盯着多个屏幕上传来的实时画面和数据流。江述坐在他旁边,头上戴着一个轻量级的、布满传感器的头环,闭着眼睛,全身心投入到感知中。
指挥车在规划好的路线上缓慢行驶。车内气氛凝重,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和江述时而平稳、时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明面上的排查没有发现“生命远景”公司的明显异常,他们租赁的一个独立仓库看起来空空如也。江述这边,也一直没有突破性的感知。
就在陆知言开始考虑是否要调整策略时,一直闭目不语的江述,身体猛地一震,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眼神聚焦于某个虚无的点,语速急促地说道:“捕捉到了!一个…很强的意识抵抗信号!痛苦…混乱…但很短暂,被压制下去了…位置…在…”
他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指挥车电子地图上的一个点——那正是园区边缘,靠近山林地带的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地图上标注着几家小型研发中心和一个物流中转仓库!
“信号源…在移动?不…是信号本身在几个预设的节点间快速跳变…干扰很强…但核心的‘痛苦’源…相对固定…应该就在那片区域!那个仓库…或者旁边的研发楼…”
几乎在江述话音落下的同时,技术员也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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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到短促的异常高频信号脉冲,源点模糊,但大致方位与江先生指认的区域吻合!”
“行动组!目标区域!立刻包围B7区仓库及相邻的‘创新动力’研发楼!注意,目标可能拥有意识干扰能力及武装人员!优先确保人质安全!”陆知言对着麦克风,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指挥车拉响警笛,朝着目标区域疾驰而去。
B7区仓库从外部看十分普通,卷帘门紧闭。相邻的“创新动力”研发楼也是一片寂静。行动小组迅速控制了外围,电子对抗专家开始尝试干扰可能的通讯和□□。
“江述,能感知到里面的具体情况吗?李教授的位置?守卫情况?”陆知言急切地问。
江述再次闭眼凝神,但很快,他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摇了摇头:“不行…干扰太强了…里面有很强的信号屏蔽…而且…有一种…‘噪音’…在主动干扰我的感知…”
显然,对方也有所准备,可能配备了针对性的意识防御措施。
强攻成为唯一选择。在确定没有□□风险后,行动小组同时破开仓库和研发楼的门。
仓库内景象令人震惊——外面看似普通,内部却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满科技感的实验室!中央是一个由透明材料部分封闭的操作区,里面摆放着类似牙科手术椅的设备,周围连接着众多脑波监测、信号发生和生命维持仪器!操作区上方,是一个由金属网格构成的、覆盖整个区域的穹顶——正是法拉第笼!
操作椅上没有人,但旁边的监控屏幕显示,生理数据监测刚刚中断不久!地上散落着一些被匆忙扯断的电极线和束缚带!
研发楼内的突击小组也报告,发现了几名身穿白色制服、试图销毁数据和设备的研究人员,已被制服。但在搜查中,没有发现李明博教授!
“他们转移了!刚走不久!”陆知言瞬间判断。
江述在指挥车内,忍着强烈的精神不适,再次强行扩展感知。“地下…有轻微的震动…车辆引擎…还有…那个抵抗的意识信号…很微弱…在远离…”
“有地下通道!追!”陆知言立刻下令。
行动小组在仓库角落发现了一个隐蔽的、通向地下的斜坡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小型地下停车场,一辆经过改装的、车窗玻璃颜色极深的厢式货车,刚刚驶出停车位,正加速冲向另一个出口!
“拦住它!”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货车的防弹轮胎和车身上,溅起火星。货车毫不减速,猛地撞开了停车场的出口拦杆,冲入了园区辅路!
“追!绝对不能跟丢!”陆知言跳上一辆警车,亲自带队追击。江述所在的指挥车也紧随其后。
一场激烈的公路追缉在园区及周边道路上演。货车的性能出人意料地好,驾驶者技术也十分娴熟,多次险之又险地避开围堵。
“江述!能不能干扰司机?”陆知言在颠簸的车内对着通讯器喊道。
指挥车内,江述脸色苍白如纸,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额发。他双手紧紧抓着座椅扶手,集中起所有的精神力量,不再尝试广域感知,而是将意念如同锥子一般,聚焦于前方那辆狂奔的货车,聚焦于那个驾驶者的意识!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精神对抗!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撞在了一堵冰冷的、带着程序化防御的“墙”上——司机很可能已经被深度催眠或控制了!
“他…被保护着…很难直接影响…”江述艰难地回应,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陈教授在旁边焦急地监测着他的生命指标,发出警告。
但江述没有放弃。他改变策略,不再试图控制或催眠,而是将一股强烈的、关于“危险”、“撞击”、“失控”的混乱意象和恐惧感,强行“塞”了过去!
这种纯粹情感层面的、非逻辑的冲击,似乎绕过了部分程序化防御!
前方,正在高速过弯的货车,突然出现了极其短暂却致命的迟疑,方向盘的角度出现了细微的偏差!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失误!
货车轮胎碾压上了路肩,车身瞬间失去平衡,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和橡胶燃烧的焦糊味,猛地侧翻,在道路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撞停在路边的绿化带里,彻底不动了。
追击的车辆迅速包围了上去。特警小心地靠近侧翻的货车,强行打开变形的车门。
驾驶座上是一个眼神空洞、面无表情的年轻男子,显然是被完全控制的“觉醒者”,已因撞击昏迷。而在货车后部,经过加固和屏蔽改装的车厢里,他们找到了被束缚在特制座椅上、头上戴着脑波干预设备、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李明博教授!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但胸口尚有起伏。
“人质安全!找到李明博教授!”通讯器里传来行动组长的报告。
陆知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些。他立刻下令:“立刻抢救李教授!逮捕所有涉案人员!彻底搜查货车和‘茧房’现场,收集所有证据!”
他回头看向指挥车方向,透过车窗,能看到江述脱力般靠在座椅上,陈教授正在给他进行紧急检查和注射药物。虽然代价巨大,但他们成功了。他们从“神谕”残余势力的魔爪下,抢回了一个顶尖学者,也沉重打击了这个试图死灰复燃的邪恶网络。
江述微微偏过头,透过车窗,与陆知言的视线遥遥相遇。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战斗暂时结束了,但陆知言知道,清理“神谕”余毒、修复受害者创伤,以及应对江述自身那未知的“新生”所带来的挑战,这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城市的光影依旧在车窗外交替闪烁,照亮前路,也投下新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