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景”集团的覆灭在山市乃至全省掀起了巨大的风暴,新闻连日霸占头条,各种解读与猜测甚嚣尘上。专案组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嘉奖与关注,但陆知言和江述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结案报告已经递交,关于连环“审判”案,官方结论将主要罪责归于已死的陈勇和“周明”,以及幕后主使宋昌明。但陆知言在报告的附录中,郑重写下了关于“导师”仍逍遥法外、其目的未明的疑虑。
江述的处分正式下达,记大过,暂留警队观察使用。他搬回了自己的公寓,表面的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沈刚笔记本被夺、假“周启明”那嘲弄的眼神、以及“导师”那无处不在的阴影,都会化作噩梦,纠缠不休。
陆知言手臂的伤逐渐愈合,他重新投入工作,处理着“远景”案带来的大量后续琐碎工作。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常常一个人对着白板上的关系图沉思,上面依然保留着“导师”这个代号,以及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天傍晚,陆知言加班到很晚,正准备离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江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便利袋,里面是两罐啤酒。
“聊聊?”他晃了晃袋子。
两人来到天台,初夏的晚风带着一丝暖意,吹拂着城市的灯火。
“还在想‘导师’的事?”江述递给陆知言一罐啤酒。
“嗯。”陆知言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宋昌明否认是他,逻辑上说得通。‘导师’引导我们查‘第七天国’,借我们的手除掉陈勇、‘周明’,甚至一定程度上推动了‘远景’的覆灭。他像是一个…清道夫,或者说,一个试图建立新秩序的人。”
“而且他非常了解我,了解沈叔,了解警方的办案流程。”江述靠在栏杆上,眼神晦暗,“他就在我们身边,陆队。也许,一直都在。”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两人。敌人在暗处,并且智力超群,手段狠辣,其真正的目标似乎远未达到。
就在这时,陆知言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发信人号码未知。
信息内容只有简短的几句话:
「礼物喜欢吗?旧时代的废墟是建造新秩序的基石。但清理工作尚未完成。最后一块拼图,藏在最光明之处。期待与Y-13的最终对话。——M」
信息在阅读后十秒内自动销毁。
“M… Mentor(导师)。”陆知言脸色阴沉。
“最后一块拼图…最光明之处…”江述喃喃自语,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不好!他指的是…沈叔当年殉职的那个教堂!‘血色礼拜堂’旧址!那里后来被改造成了一个社区文化中心!”
“血色礼拜堂”旧址,如今挂着一个崭新的牌子——“晨光社区文化中心”。它坐落在一个老城区,周围是热闹的市集和居民楼,确实堪称“最光明之处”。
陆知言和江述带着一队人马,以消防安全检查为名,迅速控制了文化中心内外。此时已是晚上,中心内只有几个值班人员和少数在活动室下棋的老人。
没有想象中的埋伏,也没有任何异常。中心内部窗明几净,充满了生活气息。
“‘导师’在耍我们?”一名队员疑惑道。
陆知言眉头紧锁,环顾四周。这里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年那个废弃教堂的阴森模样。
江述却像是被什么牵引着,独自一人走向文化中心最深处的一个小房间。那里曾经是教堂的告解室,如今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小的、存放旧物和清洁工具的储藏室。
他推开虚掩的门,里面堆放着扫把、拖把和一些废弃的展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一个蒙尘的老式木质文件柜上。那柜子与周围格格不入,像是被遗忘在这里的旧时代遗物。
鬼使神差地,他走过去,用力拉开了其中一个抽屉。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的金属盒子,静静地躺在那里。盒子上没有任何标识。
江述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拿起盒子,很轻。
“发现什么了?”陆知言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江述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打开了盒子。
里面没有炸弹,没有机关。只有一张折叠的纸,和一个小小的、老旧的U盘。
纸上打印着一行字:
「Y-13,这是最后的真相,也是最终的选择。聆听它,然后…做出你的审判。——M」
回到市局技术部门,U盘的内容被小心翼翼地提取出来。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是——“沈刚的遗言”。
陆知言、江述、赵建国以及省纪委的李志军,在一个绝对安全的房间里,共同聆听了这段音频。
音频的开头是刺耳的电流噪音,接着,一个疲惫而沉重的声音响了起来,正是沈刚!
「…如果有人在未来听到这段录音,那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我可能死于‘意外’,或者被‘自杀’…不要相信他们。」
沈刚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悲凉,他讲述了自己在调查“第七天国”计划后续资金流向时,如何意外发现了一个庞大的、以“远景咨询”为外壳的利益集团。这个集团不仅侵吞公款,更可怕的是,他们利用掌握的官员黑料和资本力量,暗中影响政策,试图构建一个由他们掌控的“秩序”。
「我查到的东西太多了,已经威胁到了他们的核心。他们开始警告我,用各种方式…我知道,我时间不多了。」
录音里传来沈刚沉重的呼吸声。
「我最放心不下的,是小述(江述)。他是个好孩子,只是走错过路。我把他从‘第七天国’带出来,是希望他有个光明的未来…我把他的一些往事,记录在一个笔记本里,藏了起来。如果他将来…走了歪路,或许那个笔记本能提醒他。」
「但我真正想留下的,不是这些。」沈刚的声音陡然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决绝,「我查到,‘远景’集团内部,有一个极端的分支。他们不满足于仅仅攫取利益,他们信奉一种…扭曲的正义观,认为现有的法律和秩序已经腐朽,需要用极端手段来‘净化’,来建立新的‘理想国’。这个分支的领头人,代号…‘导师’。」
听到这里,所有聆听者都屏住了呼吸。
「我怀疑…我强烈怀疑,‘导师’就在我们系统内部!他可能穿着警服,可能坐在办公室里…他利用‘远景’的资源,同时也在清除‘远景’内部不够‘纯粹’的成员,甚至可能…包括我。他是一个完美的潜伏者,一个…试图从内部点燃毁灭之火的疯子!」
音频的最后,是沈刚一声长长的叹息,充满了无尽的忧虑与未竟的遗憾。
「真相…交给后来者了。希望…你们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录音结束。
房间里一片死寂。
江述双目赤红,拳头紧握,身体因为极力压抑情绪而微微颤抖。这段录音证实了他的所有猜测,也让他感受到了沈刚临终前那沉重的无力与担忧。
陆知言脸色铁青。“导师”是内鬼!这个猜测被沈刚用生命留下的信息证实了!
“范围…太大了。”赵建国声音干涩。系统内部?这无异于一场地震。
李志军的表情最为凝重:“沈刚同志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但仅凭这段录音,我们无法锁定‘导师’。他隐藏得太深了。”
“导师”是内部人的可能性,让专案组(此时已转为内部代号“清源”行动组)的所有行动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信任变得脆弱,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音频的存在被严格封锁,仅限于最高层级几人知晓。调查在绝对秘密的状态下重启,方向转向内部人员的背景审查,尤其是与“第七天国”、“远景咨询”有过交集,或者行为举止、经济状况有异常的人员。
然而,“导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或者他的计划本就进入了最终阶段。他再次行动了!
这一次,目标直指警队内部!
刑警队一位资深探员,曾参与过三年前“血色礼拜堂”案初步侦查的老刘,在回家途中遭遇“车祸”重伤昏迷。现场勘查发现,肇事的货车是 stolen vehicle,司机逃逸,手法专业。
紧接着,当年负责“第七天国”计划结案报告的一名已退休分局领导,在家中被发现“意外”坠楼身亡。
清理名单,转向了内部!‘导师’在清除所有可能暴露他身份,或者与他理念不合的知情人!
恐慌和猜疑开始在内部悄然蔓延。
“他在狗急跳墙,还是在执行最后的清洗?”陆知言在“清源”行动组的秘密据点分析道,“他的目标很明确,所有与旧案有关,可能触及他真实身份的人。”
江述盯着白板上新添加的受害者名字,眼神冰冷:“他在保护自己,同时…也是在向我们示威。告诉我们,他无处不在。”
压力空前。必须在“导师”造成更大破坏、甚至可能动摇警方公信力之前,把他揪出来!
就在这时,技侦部门带来了一个微小但关键的发现。在对假“周启明”在青山疗养院短暂连接过的内部网络日志进行深度挖掘时,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非法的数据访问请求。这个请求的目标,是市局内部人事档案数据库的一个加密区域,访问时间,正是在他挟持江述之前!
他当时在查什么?
技术人员拼尽全力,终于还原了那次访问所查询的关键词——并非某个具体人名,而是一个特定的警号范围和入职批次!这个批次,恰好与二十多年前,一批从警校毕业直接分配到基层、其中部分人曾参与过“第七天国”计划外围安保或协调工作的警官入職时间吻合!
范围瞬间缩小!“导师”,很可能就隐藏在这一批人当中!
名单被迅速整理出来,人数有数十人之多。其中一些人已经退休,一些人身居要职,也包括…赵建国副局长。
怀疑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在内部扫视。
“不可能!赵局他…”陆知言第一时间否定,赵建国是他的导师,是他最信任的上司之一。
“我们需要排除所有人的嫌疑。”李志军语气严肃,“包括你我。”
秘密调查启动。对于名单上的人员,进行最隐秘的背景、财务、通讯记录核查。
与此同时,陆知言和江述没有坐等。他们决定冒险,利用“导师”对江述的“兴趣”,引蛇出洞。
他们精心伪造了一个消息,通过一个看似偶然的渠道泄露出去:江述因为无法承受压力和精神创伤,决定离开警队,并且在离开前,会独自前往沈刚的墓地做最后告别。
这是一个阳谋。“导师”如果关注江述,很可能会现身,无论是为了灭口,还是为了完成他所谓的“最终对话”。
行动当天,阴雨绵绵。沈刚的墓地位于市郊的公墓,环境清幽。陆知言带领行动组提前数小时布控,设下了天罗地网。江述穿着便服,捧着一束花,独自一人,在细雨中走向沈刚的墓碑。
他放下花,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影显得孤独而萧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只有雨声和风吹过松林的呜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导师”不会上当时,一个穿着黑色雨衣、身形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缓缓地从墓园的另一侧走来,停在了不远处的另一座墓碑前,似乎在祭奠。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江述的瞳孔却猛地收缩!那个身影,那个拄拐杖的姿态…他太熟悉了!尽管对方伪装得很好,但他走路的细微习惯,手臂摆动的弧度…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一个微型震动器震动了一下——这是陆知言发出的信号,表示监控人员也发现了异常,那个“祭奠者”的体温和身形特征与数据库中的某人高度匹配!
江述深吸一口气,按照计划,他转过身,假装准备离开,向墓园出口走去。
就在他与那个黑衣“祭奠者”擦肩而过的瞬间,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透过雨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Y-13,你就这样放弃了吗?沈刚的遗志,你不想继承了?”
江述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
那个“祭奠者”也缓缓直起了腰,掀开了雨帽,露出了一张江述和所有监控屏幕前的警察都无比震惊的脸!
赵建国!
“赵…赵局?”江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监控车内,陆知言看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赵建国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沉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和一种近乎狂热的平静。
“很意外吗?”赵建国淡淡地说,手中的拐杖轻轻点地,“我一直都在你们身边,看着你们挣扎,看着你们一步步接近,却又一次次偏离。”
“为什么…是你?”江述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位一直信任他们、保护他们的长辈,竟然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为什么?”赵建国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嘲讽,“因为我看到了这个系统的腐朽!法律?程序?那不过是保护权贵、束缚好人的工具!‘第七天国’那样的罪恶,可以在官商勾结下被掩盖;沈刚那样正直的警察,可以被轻易牺牲;而像张伟、莉莉安那样的人渣,却可以逍遥法外!”
他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这个秩序已经烂透了!需要有人来清理,需要建立新的规则!‘远景’那样的毒瘤要切除,系统内部的蛀虫要清除,那些逃脱了法律制裁的‘罪人’要得到审判!而我,就是那个执行最终正义的人!”
“所以你自封为‘导师’?所以你利用陈勇,利用‘周明’,甚至引导我们去对付‘远景’?”江述厉声质问。
“是引导,也是考验。”赵建国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江述,Y-13。你是从那个黑暗计划里爬出来的,你内心有着和我一样的愤怒和对现有秩序的不信任!你写的《完美罪案》,充满了对规则的嘲弄和对终极正义的渴望!我本以为…你会是我的继承者。”
“你疯了!”江述吼道,“沈叔是你害死的?!”
赵建国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被冷漠覆盖:“沈刚…他是个好人,但他太固执,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他的死…是一个警告,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很遗憾,但他阻碍了新秩序的建立。”
“你这个混蛋!”江述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去。
“别动!”赵建国猛地举起拐杖,杖头裂开,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我知道周围都是你们的人。但在我倒下之前,我绝对能带走你,Y-13。”
就在这时,陆知言的声音通过江述的耳机传来,冷静得可怕:“江述,冷静。稳住他,我们在部署。”
江述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死死盯着赵建国:“你跑不掉了。”
“我从来没想过要跑。”赵建国平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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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的使命已经基本完成。‘远景’倒了,该清理的人也清理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也是对你,Y-13,最后的考验。”
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遥控器:“这个墓园下面,我埋设了足够量的炸药。遥控器连接着我的心率,如果我心跳停止,或者我按下这个按钮…这里,连同周围的一切,都会化为灰烬。包括那些埋伏的警察,包括你,也包括…沈刚的安息之地。”
他竟然用人质和沈刚的墓地作为最后的筹码!
“你想怎么样?”江述的心沉了下去。
“跟我走。”赵建国盯着他,“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腐朽的系统。你的才华,你的愤怒,不应该被浪费在这里。我们可以一起去建立新的秩序,一个真正由‘正义’主导的秩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Y-13。”
监控车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赵建国的话通过江述身上的窃听器清晰地传了过来。
“狙击手已就位,但无法保证一击致命,风险太大!”行动指挥官急促地汇报。
“强行突击,他可能引爆炸药!”李志军脸色铁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知言身上。他是现场最高指挥官,也是与赵建国、江述关系最密切的人。
陆知言看着屏幕上,雨中对峙的两人。一边是堕入疯狂的恩师与上司,一边是历经磨难、内心挣扎的搭档。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下达了命令:
“所有单位待命,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许开火。第二组,按照C预案,疏散周边三公里内所有居民,秘密进行,不要引发恐慌。”
然后,他拿起另一个通讯器,接通了江述的耳机。
“江述,能听到吗?”
江述细微的呼吸声传来。
“听着,不要答应他,但尽量拖延时间。我们在想办法解除炸弹。另外…”陆知言顿了顿,声音无比坚定,“相信我。”
墓园中,江述听着耳机里陆知言的声音,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他看着赵建国,摇了摇头:
“不,赵局。你错了。我确实愤怒,也确实不相信很多东西。但我相信沈叔。他教会我的,不是在规则外寻求暴力,而是在规则内,坚守内心的光明。你口中的新秩序,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暴政和混乱。我拒绝。”
赵建国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充满了失望和一丝狰狞:“所以,你选择了和他们一起,被这个腐朽的系统同化?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他握紧了遥控器,拇指缓缓移向那个红色的按钮。
“那就…一起毁灭吧。”
千钧一发之际!
“赵局!”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陆知言举着双手,缓缓地从一棵树后走了出来,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警服。他没有带武器。
“陆知言?”赵建国眉头一皱,枪口微微转向他,“你也来送死?”
“我是来劝你的。”陆知言一步步走近,声音平静而有力,“收手吧,赵局。你已经无路可走了。”
“无路可走?”赵建国冷笑,“我有最好的路!与我理念不符的,都将被清除!”
“包括那些无辜的居民吗?包括沈刚警官誓死守护的这片土地的安宁吗?”陆知言指向墓园外,“你看看外面!那里有成千上万普通人的生活!你的‘正义’,就是要用他们的生命来陪葬吗?”
赵建国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陆知言继续逼近,目光如炬:“你口口声声说秩序腐朽,但你所做的一切,谋杀、陷害、操控,比你所憎恶的腐朽更加不堪!沈刚警官如果在天有灵,绝不会认同你的做法!你玷污了他的牺牲!”
“住口!你不懂!”赵建国情绪激动起来,枪口剧烈晃动。
“我懂!”陆知言猛地停下脚步,距离赵建国只有五米之遥,“我懂你曾经可能怀有理想,我懂你可能见过太多的不公!但这不是堕落的理由!真正的强大,不是用更大的罪恶去覆盖罪恶,而是在泥泞中,依然坚持举起那面叫做‘法律’和‘程序’的旗帜!那才是沈刚,也是我们所有穿上这身警服的人,最初的誓言!”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回荡,带着一种震人心魄的力量。
赵建国愣住了,眼神中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和挣扎。陆知言的话,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他封闭已久的心门。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并非来自赵建国,也非来自狙击手。
只见赵建国握枪的手腕爆出一团血花,手枪和遥控器同时脱手飞出!
是江述!他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侧面,用藏在袖口里的、由“影武者”提供的特制微型手枪,抓住了这唯一的机会!
“动手!”陆知言大吼一声,如同猎豹般扑了上去,死死按住赵建国受伤的手臂和另一只试图去抓遥控器的手!
与此同时,周围埋伏的特警如同神兵天降,从四面八方涌出,瞬间将挣扎的赵建国彻底制服!排爆专家迅速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处理那个致命的遥控器和地下的炸药。
一切,在几秒钟内尘埃落定。
赵建国被反铐着,按在地上,他抬起头,看着浑身湿透、气喘吁吁的陆知言和持枪走来的江述,脸上没有失败的愤怒,只有一种彻底的、万念俱灰的空洞。
“你们…赢了。”他喃喃道,“但你们守护的…终将…”
他的话没有说完,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导师”赵建国的落网,标志着这起席卷全市、震动高层的巨大风波,终于画上了句号。
后续的调查揭示了更多细节。赵建国因早年经历和一些未能侦破的悬案,逐渐对司法系统失望,理念开始偏激。他凭借职务之便,暗中调查并利用了“远景”集团的犯罪事实,同时培养和操控了陈勇等人,一手策划了连环“审判”案,旨在“清理”他认定的罪人,并借警方之手摧毁“远景”这个他眼中的“旧秩序毒瘤”。他甚至计划在事成之后,利用积累的“声望”和掌握的机密,谋求更高的职位,以推行他那一套极端的“正义”。
然而,再完美的计划,也抵不过人心深处对光明与秩序的坚守。
数月后,法院对系列案件进行了宣判。赵建国数罪并罚,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其他涉案人员也得到了应有的法律制裁。
结案那天,陆知言和江述再次来到了天台上。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陆知言问。江述的观察期已满,处分因重大立功表现被撤销。
江述看着远方的落日,笑了笑:“还能有什么打算?继续当我的侧写师呗。不过…”他顿了顿,“我打算把《完美罪案》重新写一遍,这次,主角是两个不那么完美,但始终坚持在黑暗中追寻光明的警察。”
陆知言也笑了笑,递给他一罐啤酒:“结局想好了吗?”
“想好了。”江述接过啤酒,拉开拉环,与陆知言轻轻一碰,“光明与阴影永远并存,罪恶也不会彻底消失。但只要还有人在逆光之处,为了那份或许不完美、却充满人性的正义而战,这座城市,就永远拥有希望。”
两只易拉罐在空中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一个承诺,也如同一个新的开始。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仿佛融入了脚下这座庞大而复杂的城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