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阑继续问:“公主,奴婢听闻玄玉少君过不了多久,就会来人族提亲,这信中可写有此事?”
闻听此言的姬长姝才反应过来,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
这六年,姬长姝时不时给涂山玄玉灌输“如果将来你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便可与我解除婚约”的思想,但每次都换来涂山玄玉的表白。
姬长姝深知,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此时的小说剧情还没正式开始。
待自己一及笄,整篇小说就会开始步入正轨,什么男主男二的,都逃不过安排好了的书中命运,他们都是被作者大大写好了的“代码”。
若一步入正轨,搞不好涂山玄玉在娶亲路上,性情大变,了结自己这个炮灰女配。
姬长姝越想,心中越泛起冷意。
她不解:“可我不是还有三个月才及笄吗,他这么早来人族作何?”
“与其关心这个,你倒不如好好想想,今日是否感应到了灵根存在。”凌苍双手环抱胸.前,垂眸随意道。
姬长姝与凌苍说过欲以修仙拒联姻一事,此数载间,姬长姝已能引气入体,只是灵根尚未可知。
今日两人便是又去城外河边感应水灵根。
姬长姝无言。
答案已然明显。
她虽与凌苍结血契共享修为,但是她得彻底成为一名修士,才能共享。
凡人之躯,与修士经脉大不相同。
“算了,先回宫吧。”
凌苍与星阑走在姬长姝后面。
凌苍望向姬长姝匆匆的背影,眼神黯了几分。
如信中所写,几日后,太和殿大摆筵席。
金砖铺地,烛火映照,四壁锦绣流光溢彩。
丝竹之声缓缓而起,阶下舞姬翩跹起舞,阶上人皇冕服端坐。
酒香,菜香,熏香,缭绕交织。
姬长姝正坐于阶下一侧,身穿桃红鎏金暗纹华服,头戴金色额冠。
凌苍与星阑各立于旁侧。
姬长姝抬眼,望向对坐。
对坐之人,正是六年未见的涂山玄玉。
如今的涂山玄玉,一身月白银丝暗纹锦服,极其清润温雅的五官褪.去了昔日稚嫩,轮廓更见利落,不变的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瞳眸里,依旧含.着浅淡又不容人拒绝的笑意,无半分张扬,如同他袖口不易察觉的银丝竹纹一般,藏锋于温和之中。
他察觉力近乎凌厉,察觉一道视线,便顺着视线抬眸。
一瞬之间,在望见视线的主人后,眸中疏离转瞬即逝,换上了温雅近人的笑意。
那盛满笑意的微弯双眼仿佛在说:历久未见,公主安好?
谁知对于此时满脑子被“炮灰结局”充斥着的姬长姝看来,更像是笑着来索命的阎王爷。
姬长姝也只能回以微笑。
遂即,涂山玄玉起身,挥袖示意,舞姬退出了殿,紧接着进来的是一抬又一抬木箱,和端着托盘的侍从。
涂山玄玉走至殿正中.央,双手交合胸.前,弯腰行礼。
“涂山狐族储君——涂山玄玉,以灵族血脉起誓,求娶人族承乾公主。以万金、灵族至珍为聘,赠一缕本命灵息,以魂为契,生死不负。天地为证,灵脉为鉴,真心作聘,此生唯她一人,不离不弃。”
随即,他走近姬长姝,如同幼时那般下跪,将自己百岁时脱落的尾毫化作手绳,系在姬长姝腕间。起身时,不经意瞥了眼身旁的凌苍。
“此次提前来人界,玄玉实怀有私愿。早些时日见你,我心盼也心安,”涂山玄玉说着,心中泛起荡漾涟漪,顿了须臾继续道,“殿下金枝玉叶,世间至宝不过尔尔,婚典自然风光无限,当令世间知晓殿下乃我玄玉认定之人。”
姬长姝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皇座之上的姬凤满是笑意的声音压了下去:“灵族之子,以血为契,重情重义,天地可鉴。今日吾与姬凰便应下这门亲事,待承乾公主三月后及笄便行成亲礼,愿你二人阴阳相和,人灵相守,相敬相惜,不负今日诺言。”
话音落下,经此不久后,这场以“联姻”为主的宴席便结束了。
再次以“联姻”为主的宴席,是在两月后。
涂山玄玉明言要昭告天地,他与人族承乾公主定亲,在人族举行定亲喜筵。
涂山一族血脉几近神脉,饶是仙宗之人也要给几分薄面。
以至今日喜宴举国同庆,御宴之上宾客云集,觥筹交错间笑语不断,声势浩大,盛极一时。
“仙宗山携众仙门同道已至,恭请殿内诸位相迎!”
迎语方歇,殿外已觉仙气氤氲,拂面浸来,只望一袭云纹长袍的仙宗山宗主缓步踏入,步履从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泽,其身后露出一角不同于长袍的细碎灵花裙摆。
终是最后一位宾客入殿,殿外天际霞光褪尽,灯火初上,宴席即将开始。
姬长姝心不在焉,后面走完流程,她便退了宴席,独自前往御花园。
夏夜,漫天星月,风吹过便渐渐明了起来,园中花草树木皆裹上了银装,琼枝玉叶,恍若仙境。
姬长姝享受着凉风吹拂,须臾,风中夹杂着淡淡的酒香。
她随风循味寻去,穿过层层叠叠的琼楼玉宇,来到最宽阔的临水院落。
只望见宽敞的石路之上,一道纤细的身影立于中.央,长丝仅用一支白玉簪住,她一手提酒壶,仰头饮下酒,额间墨发随着酒香在风中妖娆。
下一瞬,长剑骤然出鞘,寒光划破夜色,剑随身走,衣袂翻飞,舞步利落飒爽。
那一道道劈出的寒光,幻作一缕缕丝滑的银白飘带,在墨夜中急速流转,似是要斩破这片黑夜。
姬长姝不由自主惊声:“好厉害!”
紧随而来的是酒壶破碎脆响之音,碎片顿时溅落一地,还有随着骤然落地的银剑,铮铮作响又恢复平静。
两人都被彼此的声响吓得回神。
舞剑之人听到她的声响,顾不上剑和碎玉壶,径直跑去最近的小亭,躲在亭柱之后不敢出声。
姬长姝立即反应自己失礼,捡起剑,朝庭中走去。
走近她才发现,这个亭柱后漏出的衣角,有些眼熟。
是今夜殿上,那位宗主身后的裙角。
“不好意思,是我唐突!希望姑娘能原谅我的无礼,”姬长姝拿着剑深深躬身一揖,“方才赞你之言也皆肺腑之言,并非故意戏弄惊扰姑娘!”
扒在柱子上的云宜闻言,这才露出双眼,她眨眨眼,闪烁着好奇又感激的眸光。
“无事,”云宜轻细如蚊蚋,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碎成尘屑飘进风里,倒教姬长姝有几分听不清,“谢谢你。”
姬长姝觉察手中剑被拿走,才慢慢起身抬眼。
下一秒,姬长姝猛然僵住身躯,这一刻,她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她眼皮也似是忘了眨动,眸子紧紧盯着眼前的云宜。
云宜不知所措,瞳孔不自然的左右颤动,声音怯生生打着转,落在姬长姝的耳畔时,竟带有微不可闻的颤意。
“对,对不起......我不知晓,我不是故意打扰——”
剩下未出口的话语,被姬长姝猛然拥来的一个怀抱撞破,碎在风里。
姬长姝扑来前一瞬,云宜动作迅疾如电,施法收起银剑。
姬长姝喉间一颤,拥住云宜的指尖微微发.抖,所有的惊疑、不信、狂喜与酸涩都堵在一处,不知要如何启唇。
姬长姝百感交集。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哑声溢出破碎的哽咽,言语中带着失而复得般的不可置信。
“袁怡,是你吗?是你,袁怡,是不是?”
“你当初骗我的对不对,你没有去治病,你是来这个小说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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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长姝恍如隔世,“你曾说若你修仙,便要成为天下第一剑修,一定是你!”
袁怡,那个曾经因自己固执己见,后因病去世,至临终也未能得见的挚友。
姬长姝心绪难平,满腔的庆幸与安心,却教云宜字句入耳如隔雾听声,不知何意。
两人相拥,耳鬓相贴。
“姑娘,我叫云宜。”云宜轻如细风的声音飘进姬长姝耳中。
话音刚落,姬长姝也不知怎的,身子僵住,她缓缓松开手,目不转睛瞧着眼前的人。
倏地,她呼了口气,眼睛红红笑道:“嘿,袁怡你又想捉弄我对不对!你以前就喜欢开这样的冷玩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整我。”
云宜闻言,却有些畏缩,满心歉意,弱声道:“姑娘,抱歉,我是云宜。”
直到这句话贯入姬长姝耳中,方才心底燃起的小火苗才彻底被泼灭。
姬长姝心中紧绷的心弦又骤然一松,整个人释怀般,似卸下了千斤重负,轻轻吁出一口憋了须臾的悬气。惊惶散去,后怕褪.去,只剩下满心荒唐与释然,如尘埃轻轻落了地。
“那个......姑娘,我真的很感激你,”云宜继续开口,轻得像是要随风飘走的嗓音,此刻却多了十分的珍重,“你是十六年来头一个称赞我的人.......但我并非姑娘口中友人,实在抱歉。”
“我......我......”云宜说完上句,此刻如找不着方向的热锅蚂蚁,眼神飘忽掐着自己手指。
姬长姝双眸定睛望着云宜,和她记忆中的挚友长得别无二般。
她倏然笑了。
好似记忆中,她与挚友的初见,也好似这般,仓惶惊喜,又局促。
说不定这真是平行时空的她呢。
姬长姝又重新上前抱住局促的云宜,接住了云宜的仓皇失措。
云宜愣住。
姬长姝又抱紧几分,几秒后松开,对上云宜发愣的眼神,伸出右手,笑道:“我叫姬长姝,很高兴能认识你这个朋友,云宜。”
云宜须臾回过神,照着姬长姝意思伸出右手,虽然她不明白为何要伸手。
云宜脸颊一红:“我也是!”
姬长姝收起心绪,两人坐在亭中,姬长姝问起云宜为何会独自一人在此舞剑。
“我性子怯弱,没有好友,亦不敢在他人面前习剑。十岁那年我搞砸了仙剑大会,受众仙门取笑——父亲也总说我这般不堪担大任,”云宜又垂着眸子,声音愈微,“想必定是我的剑术拙劣至极,才会遭他人议论。”
“才不是!”姬长姝当即反对,拍桌起身,“你将来定会是这天地下的第一剑修!”
云宜被这一动作引得一怔。
她,天地间第一剑修吗?
“我......我吗?”云宜怀疑。
“对!”姬长姝肯定。
“可是大家都并不看好我,我的父亲也——”
“他人想法是他人之事,”姬长姝打断,“任他人是其所是,随自己为其所为。何况,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允许别人做别人,允许自己做自己。
她也有能坚定选择自己的人了。
云宜凝眸望着姬长姝坚定的目光,被感染般倏忽一笑:“嗯!”
“我真的很庆幸能遇见你这个朋友,长姝。”云宜又补充。
姬长姝“嘿嘿”一笑。
她也是。
两人方相视一笑,不远处却传来法术相撞、刀剑交击的锐响,破空之声凌厉刺耳。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一碰便不言而喻,寻声而去。
.
宴席依旧,凌苍与涂山玄玉无需多言,一同来到御花园。
喜宴尚未散场,现下院中唯余两人。
方置无人处,骤然之间,涂山玄玉毫无预兆大打出手,施法向凌苍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