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王芮芮陡然大声，惊动了正收拾厨房的杨七虎。
“芮芮，怎么了？”
王芮芮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杨叔叔家里出事了，杨爷爷，你先跟我一起出门，路上我再和你细说！”
杨七虎见她如此紧张，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别着急，我跟你一块去。”
爷孙俩进了地铁站。
路上王芮芮一咬牙，把事情一口气说了。
杨七虎安静地坐着，苍老的面容和往常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良久。
杨七虎才开口。
“他……他是我的儿子？”
那个在陆氏集团，带领农民工拉黑字横幅，讨要拖欠工资的男人，被自己工友出卖、陷害，险些被推出来当替罪羔羊命丧违禁品的杨振兴，是他儿子？
但上次，杨振兴为什么不认他？
失忆的是他，不是他们。
难道是，见他老了，还瘸腿，百病缠身，且穿着穷酸，认回去又麻烦又要花钱还要安排人手来伺候他，所以，装不认识不想认他？
王家村就有老头老太，生了七八个子女，老了老了，却为谁来赡养老人而互相推诿，最终，老头老太无一子女照顾，晚年凄惨过活。
他的家人，是不是对自己也是这样？
杨七虎盯着自己的瘸腿，变得越发沉默。
王芮芮察觉出来什么，但不知该如何安慰。
她只能尽力而为。
“还有一个事，杨爷爷，你的母亲，可能希望见你最后一面。”
杨七虎转头看向她。
人更沉默了。
王芮芮从他的眼中，似乎看到了泪光？
也许，杨七虎已经想起来自己的母亲了。
爷孙俩一路沉默。
坐地铁转公交，大概两个多小时后，来到一片老旧的居民楼群。
杨七虎站住脚，拄拐杖的手紧紧握住了扶手。
他抬眼，望着眼前的旧楼。
墙壁斑驳，巷子幽深，光线暗淡，楼与楼之间比肩接踵。
他的家人，就住在这种地方？
但他却毫无印象。
两人加快脚步往里赶去。
还没到地方，就听到从楼层里传来的哭声。
并伴随着其他杂乱的动静。
杨七虎听到其中那道哭声，心立刻紧紧揪起。
那滋味很酸很苦，难受到几乎让他无法站立。
居民楼里，杨家。
杨七虎的发妻周淑芳破音：
“滚！滚出去——”
接着是一道中年妇女的声音。
杨振兴的老婆李红梅：“妈，这你不能怪我们呀！”
“我们也不知道她耳朵那么好使，就听见了，我们又不是故意的，哎，哎！你怎么还打人！？”
“你个死老太婆我忍你很久了，以为我不敢还手吗？”
眼看婆婆周淑芳要来打自己，杨振兴的老婆李红梅急红了眼。
她一把抓住周淑芳打过来的胳膊，然后狠狠一推。
周淑芳一下就被推倒，后脑勺撞在杨七虎老母亲王秀英的病榻，当场见了血。
李红梅也没想到会是这结果，一时间被吓得手足无措。
跟着她回来，把老太太王秀英气到有气出、几乎没气进的男人，名叫赵建磊。
眼看老人就要咽气了，李红梅的婆婆周淑芳也被磕破头出了血，生死未明。
他却只作壁上观。
赵建磊眉毛挑着，唇角翘着。
还时不时出言嘲讽。
“啧，这么不禁摔，别管她了，老太婆装的。”
不仅不慌不忙，李红梅想要上前查看婆婆情况，他还拉住了李红梅，不让她过去。
周淑芳原地挣扎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法自己爬起来。
丈夫杨七虎当年的事情发生后，她就被纺织厂开除了。
原本的岗位也让人抢走，那人后来一路晋升，做到副厂长的位置。
再后来政策转变，纺织厂落入那人手里，改成了纺织企业，一路做大做强跻身全国名企。
而周淑芳，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摆地摊谋生。
可惜好景不长，生意才刚刚有点起色，就有人雇佣地痞流氓过来捣乱，说周淑芳的地摊抢了人家饭店生意不让摆。
周淑芳上面要照顾年老的婆婆，下面要供养孩子们上学读书，凭什么不让摆摊？
周淑芳就和他们理论。
地痞流氓不仅驱赶顾客，还把她摊子给砸了。
“不让摆就是不让摆，谁让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周淑芳不解：“我到底得罪谁了？”
周围附近压根就没饭店。
怎么她摆个摊，就抢了人家饭店的生意？
周淑芳阻止时挨了他们的打，把腰给打坏了。
从此干什么都受影响，随着年龄的增加，这影响也越来越大。
这也是为什么李红梅只是轻轻一推，周淑芳就站不住的主要原因。
杨振兴冲进来。
一下看到自己亲妈被推倒在地，还流了好多血，触目惊心！
而施害者李红梅和赵建磊，却置身事外，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杨振兴心头的怒火熊熊燃烧。
但他极力克制，救人要紧！其余的往后再说。
看到杨振兴从进来就一言不发，李红梅难免有点心虚。
她抹了鲜艳口红的嘴唇微微张开。
稍稍解释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的。”
那轻描淡写的态度，在周淑芳后脑勺不断流出的血面前，形成了鲜明对比。
杨振兴只在最开始的时候，看了李红梅一眼，之后就当她不存在，抱起周淑芳就往外面跑。
周淑芳却慌了，她一把抓住杨振兴胳膊。
“你奶奶……”
被拽住胳膊，杨振兴扭脸去看李红梅。
他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
李红梅被吓得直往后躲，一下就躲进了赵建磊怀里。
赵建磊故意刺激杨振兴，趁机狠狠亲了李红梅的脸蛋。
那格外刺耳的亲嘴声，令杨振兴整个肢体动作陷入了僵硬。
杨振兴嘴唇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眼珠子冷冷地看着赵建磊。
而李红梅带回来的这个男人，赵建磊，俨然成了这个家的主人，站在门口中央，故意堵着杨振兴和其他人的进出。
一个是自己母亲，一个是至亲高龄祖母。
无论选哪一个，杨振兴都将面临巨大的痛苦。
赵建磊饶有兴趣地等待着，等待杨振兴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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