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淡淡地看了一眼,修长的指尖从春桃手中接过,又将信封放到了桌案角落里。
一旁的夏荷抬眼看去,那里已经堆着四五封一模一样的信封了,一样地连封漆都没有动过。
太子殿下离京已经差不多有一月了,约摸五六日便会往栖鸾殿送一封信。
可楚昭一封也没打开过,每次都将信原封不动地放到桌案角落。
楚昭将视线移回了手中的书卷上,再看直觉头昏昏沉沉的。
书页上的字竟全然变成了“姬渊”两字。
楚昭猛地将书卷合上,她一手支着头,一手轻轻捏着眉心。
指节泛着白,呼吸也沉沉的。
夏荷看她这样,在一旁担忧起来。她端起茶壶,往已经空了的瓷盏里添了些水。
“主子,今日看的时辰久了,您喝些水吧。”
楚昭端起瓷盏,茶水的热气裹着清甜的梨香,飘进她的鼻腔里。
她喝了一小口,便略显烦躁地把瓷盏放下,瓷底碰着桌案,发出轻响。
她脑子里竟然全是去年和姬渊一同制茶的光景。
“主子……”
“我有些累了,歇一会儿。”楚昭开口打断了夏荷的话。
听见她这么说,春桃和夏荷便扶着她去榻上休息了。
给她掖好褥子,夏荷起身拉上帷帐。
转身对上了春桃担忧的眼神,两人都默默叹了口气。
*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姬渊又一次送信回来。
这次不再是田管事从苏公公那里拿回来,而是三公主亲自送到了东宫。
三公主名令淇,是六皇子姬澜的同胞姐姐。
三公主比楚昭大一岁,如今还没有议亲,正待字闺中。
“主子,三公主来了。”春桃的话音刚落,殿门便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形纤秀的少女走了进来,略施粉黛的圆脸上是精致的五官。
鬓边斜簪着一支素银梅花簪子,坠着几颗圆润的珍珠,随着她的步伐轻晃。
少女清甜的嗓音响起:“见过皇嫂。”
“公主不必多礼。”楚昭忙让夏荷扶起她,笑道。
转头吩咐道:“夏荷,倒盏新茶来。”
楚昭几乎没和姬令淇有过接触,不过是几次宴会两人远远地打过照面,除此之外更是见都没见过。
楚昭将方才拿在手里的书卷推到一旁,目光看向对面的人:“三公主可是有什么事?”
“还不是皇兄他……”姬令淇小声喃喃道。
楚昭没有听清:“三公主说什么?”
姬令淇关切地问道:“啊…没什么。我就是想问皇嫂最近身子感觉怎么样,可有好些?”
“好多了。”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期间春桃端了一盘桂花山药糕进来,轻轻放到了两人面前的桌案上,热气裹着甜香在屋内漫开。
楚昭朝姬令淇那边推了推,温声道:“公主尝尝。”
姬令淇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问起:“皇嫂可是为了最近京中皇兄的流言这事儿担忧?”
楚昭的指尖被茶盏壁烫的一缩,没等她回应。
姬令淇又自顾自地说起来:“皇嫂也知道,陆小姐之前在宫里是我的伴读。”
“但是皇兄对她绝对无意!之前她老是在皇兄面前装可怜,要不然就是送东西,可是皇兄一次都没收过。”
她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小口。
似乎是怕楚昭不相信她方才所言,姬令淇这次加重了语气道:
“每次她约皇兄游玩皇兄都拒绝了,所以这次的流言完全就是无中生有,皇嫂可千万不要相信啊。”
“皇兄在信中说到,皇嫂你不回他的信,他很担心呢。
“一定叫我看着你看完皇兄寄回来的信。”
“不过我就不看着了,皇嫂记得给皇兄回信。”
一口气说罢,姬令淇起身便要走。
楚昭起身拦住了她,温声道:
“我瞧三公主喜欢着桂花山药糕。小厨房里做了很多,公主拿些回去吧。”
“好呀,那就先谢过皇嫂了。”姬令淇眼眸一亮,甜甜地笑道。
楚昭给春桃使了个眼色,“多装些,给皇弟也带回去尝尝。”
她本想下来亲自送姬令淇出门,姬令淇制止了她,道:
“皇嫂歇着吧,就别出去吹风了,澜儿还在外面等着我呢。”
等春桃再回来,桌案上的糕点和茶水已经被夏荷撤了下去。
楚昭让夏荷给她拿了一个外褂披上。
她慢慢走了出去,坐到了软榻边上,静静地看着被搁置在角落里的六封信。
楚昭默默叹了口气,伸手从最底下抽出了第一封送来的信。
她的指尖摸向那枚黑色的蛇纹漆章,轻轻打开,拿出了里面的信纸。
——
昭昭,此次出京太过匆忙,未来得及与你道别。
我已平安到达北疆,你可放心。
还没来得及问你,那日玩得可还开心?
然后是第二封:
吾妻昭昭
近日可好?北疆雪灾严重,官员与土匪相勾结,百姓苦寒,我得多待些时日。
请昭昭务必要念我。
第三封...第四封...
楚昭将已经看完的五封信都放到了一旁。
最后便是三公主今日刚送来的信,这次的字迹比起前几封,更要飘逸一些。
楚昭这次没再犹豫,指尖一挑便掀开了信封。
——
昭昭,我从父皇那里得知了京中有关我的流言,父皇已经派人处理了。
我自知信中与你所述苍白。
陆小姐曾是三皇妹的伴读,幼时所发生的事情她全都知晓。
若昭昭还是有所顾虑,可去乾清殿侧殿,有可证明我的东西...
楚昭看完便将信扣在了桌子上,指腹添了些空气中的凉意,她突然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为何如此沉不住气。
姬渊此刻在外平叛土匪,却还要分出神来向她解释这些虚无缥缈的流言。
乾清殿...
楚昭想,会有什么?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压下了内心翻涌的情绪,才开口唤夏荷秋棠来为她更衣。
不到半个时辰,她便站到了乾清殿门口。
楚昭抬眸看向匾额,这还是她第二回踏足此地。
头一回还是当时姬渊央求她给乾清殿移栽植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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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细数这半年多以来,她一直克己复礼,规行矩步,努力做好一个太子妃该做的事情。
此刻乾清殿门沉沉地闭着,她眼睫轻颤,不知里面藏着姬渊多少未说出口的心思。
影二上前,推开了乾清殿大门。
姬渊不喜人多叨扰,因此乾清殿里下人不多。
一路走得畅通,只遇到了几个正在洒扫的小太监。
殿门推开,楚昭让几人留在了外面,独身进了侧殿。
侧殿的布置和栖鸾殿侧殿的大差不差,姬渊平日歇息在主殿另一侧,因此这里只是被用来堆放了些杂物。
虽说是杂物,却是摆放地很整齐,每日也都有专人来擦拭灰尘。
殿内立着四五个檀木制成的大柜子,杂物都被分好了类,一格一格规整地摆放在里面。
楚昭循着姬渊信中的指引,停到了最里侧那个稍旧些的柜子前。
指尖碰上把手,柜门“吱呀”一声便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多少东西,只有几幅卷轴和一个老旧的陶瓷罐子。
她先拿起了其中一幅卷轴,指尖拿着轴头的锦缎,缓缓将画卷展开——
素宣上,是一幅女子的画像。
只是,怎么会是幼时的她!
画中的小姑娘,正蹲坐在芷兰院内的那棵海棠树底下。
旁边摆放着五个陶瓷罐子,而她,拿着小铲子正在刨坑。
楚昭的记忆顺着这一幅画卷,飘回了芷兰院。
约莫是在她八岁那年,她当时大病初愈,在屋里闷了足足有半月。
可楚皇后一直管着她,不允她乱跑,小小的楚昭只能每日坐在树下沐浴阳光。
有一日,楚珩不知从哪给她带回了好几筐青梅子。梅子入口清甜,楚昭很是喜欢。
只是天气渐热,青梅子不能长久存放。
楚昭便命人挑出了些留着,余下便打算用来酿酒。
小小的楚昭被闷了好久,第二日便行动了起来。
当时一共酿了五坛梅子酒,而画卷上,正是她在挖坑,打算将酒埋到树下的模样。
可惜那时楚皇后和楚珩恰好一起过来了,见她满身泥污,可是把楚皇后吓了一跳。
最后那个坑还是楚珩替她挖好的,她只能蹲在一旁看着。
楚昭的视线移到一旁的旧陶罐上,将画卷轻轻放下。
指尖贴着陶罐,慢慢把正面转了过来。
“长宁”二字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虽是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这两个字闯入她眼中时,楚昭还是被惊了一瞬。
那年冬日把酒挖出来后,她给明昌帝、楚皇后和楚珩一人送了一陶罐,自己留了两罐。
当时拆开第二罐时,楚昭还疑惑为何装着的是原酒。
不过她也没多想,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她约莫着可能是当时忘了放梅子。
今日,八岁那年的困惑才终于被解开。
是姬渊,偷走了她的梅子酒。
但是,更让楚昭不解的是,姬渊当时也不过一十二岁,为何会出现在南楚?
甚至还能悄无声息般偷走了她一坛梅子酒。
楚昭压下心底的疑惑,缓缓打开了另一幅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