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亦安脑中无数线索正飞速地串联、重组。
当喊出“尼莫”这个名字时，黑衣人眼神里下意识的惊愕。
还有他的身手。
干净、利落、致命。
但那股力量，那股爆发的速度，充其量也就是初级觉醒者的顶峰。
连中级都算不上。
这与创界科技幕后黑手，那个视万物为棋子的尼莫形象，完全不符。
时空跳跃铁律，任何意识投射，都必然会抵达目标纪元的同步时间点。
这是绝对的物理法则，不可能被打破。
除非……
有一个外力，在投射的瞬间，扭曲了时间的坐标。
圣僧格！
一个名字在顾亦安的脑海中浮现。
那个老和尚在成为觉醒者之前，就有窥探他人“前世”的怪异能力。
那根本不是什么前世，而是读取潜意识中残留的，来自过去时间线的信息碎片！
在他融合始源血清，一跃成为中级觉醒者后。
这种质变能力，必然得到了恐怖的强化。
正是这份强化，在自己进行意识投射的瞬间，导致最终的落点，偏离了同步时间，来到了这个纪元更早的过去！
所以，这个尼莫，就是执掌创界科技的尼莫。
只是……现在还是年轻的尼莫！
一个尚未崛起的，弱小的尼莫！
想通了这一切，顾亦安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
寻找万象神种？
拯救摇篮纪元的毁灭？
不。
一个更疯狂，也更彻底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在这里，现在，立刻，杀死尼莫。
只要他死了，创界科技就不会诞生。
摇篮纪元的所有危机，所有苦难，都将从根源上被彻底抹除！
这才是真正的一劳永逸！
他看向身旁的铁皇，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尼莫的跳跃舱虽然毁了。”
“但只要他不死，迟早有一天，会带着真正的域外天魔大军，卷土重来。”
“他现在受了伤，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铁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从陷阱，到诱饵，再到后手引爆的炸药，以及最终追踪的荧光微尘。
眼前这个少年所展现出的心智，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人”的理解。
她不再有任何怀疑，沉声道。
“我和你一起，现在就走。”
...........
“轰隆！”
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拉开，冰冷的夜风灌入城内。
三百骑脊卫精锐，从城门冲出。
最前方，顾亦安和铁皇并驾齐驱，身下的荒齿马，口中喷出白色的热气。
马蹄踏在冻土之上，发出的密集声响。
荧光微尘在特制的镜片下，在漆黑的大地上，指引着死亡的方向。
队伍一路向南，风驰电掣。
不到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熟悉的轮廓。
崩角兽的林地。
那片让脊卫狩猎队都望而却步的禁区。
顾亦安的神经绷紧，看向铁皇，以为她会下令绕行。
然而，铁皇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径直朝着那片林地冲了过去。
马蹄的轰鸣，很快惊动了林地边缘的白色“哨兵”。
一头头体型巨大的崩角兽，从暗处走出，雪白的身体在月光下分外显眼。
它们停下咀嚼，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支不速之客的队伍。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暴躁的气息。
顾亦安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群疯羊可不是善茬，之前自己和十九两个人，差点被它们把树给撞断。
现在队伍虽然庞大，但真要发起疯来，这三百脊卫也得脱层皮。
然而，那些崩角兽只是警惕地看着，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队伍继续深入。
前方，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多，汇聚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足有数千头。
它们挡住了去路，每一双眼睛里，都透着嗜血的凶光。
就在队伍即将与羊群接触的瞬间。
“咩——！”
一声高亢、尖锐的叫声，从羊群深处响起。
所有的崩角兽，瞬间调转方向，将队伍团团围住。
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铁皇勒住坐骑，挺直了身躯，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音节。
那声音同样高亢，同样尖锐，竟然与刚才那声羊叫，有七八分相似！
羊群深处的叫声再次响起，像是在质问。
铁皇毫不示弱，再次用那种古怪的语言回应。
一来一回。
顾亦安听得目瞪口呆。
这不是单纯的模仿，这他妈的是在交流！
铁皇，竟然会说兽语？
几轮“对话”之后，那数千头崩角兽眼中暴虐的气息，竟然缓缓褪去。
羊群主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铁皇一言不发，带着队伍，在无数双红色眼睛的注视下，有惊无险地穿过了这片死亡地带。
直到彻底离开林地，顾亦安才忍不住开口。
“你……”
铁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平淡。
“你以为，这个世界，只有你一个天智者吗？”
天智者？
顾亦安瞬间明白了。
原来，铁皇也是。
难怪，她能在那般野蛮血腥的法则下，建立起铁律城这样一座秩序井然的堡垒。
难怪，她对自己的“天智者”身份，接受得如此之快，甚至没有过多的盘问。
因为她是真正的天智者。
一个天生便拥有某种超凡能力的人。
兽语，就是她的能力。
一种足以让铁律城在这凶兽环伺的世界里，立于不败之地的，神技。
顾亦安没有再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铁皇不说，他便不问。
队伍继续飞驰。
又奔行了三个多小时，地上的荧光痕迹，已经变得非常黯淡，几乎难以分辨。
但对戴着特制镜片的眼睛来说，依旧清晰。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黑压压的山脉轮廓。
在巨大的明月映衬下，像是大地隆起的嶙峋骨骼，透着一股荒古的死寂。
黑山。
铁皇口中，雷奔兽的地盘。
这东西，会主动攻击任何靠近它们地盘的活物。
但现在，顾亦安一点也不担心。
有铁皇这个“兽语者”在，再暴虐的凶兽，恐怕也能谈成“自己人”。
黑山，名副其实。
整座山脉，几乎看不到泥土和植被，大块大块裸露在外的，是那种可以燃烧的黑色石头。
是煤。
品质极高的，无烟煤。
队伍的马蹄踏在山脚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地势很缓，更像是一片连绵不绝的丘陵。
三百骑没有停留，顺着山坡，继续向上追击。
那道幽蓝色的荧光，一直延伸到山脉深处。
尼莫，就在山上。
刚登上第一个山头，异变陡生。
“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开始有节奏地剧烈震动起来，像是千军万马，正在从山顶冲锋而下。
所有人同时勒住缰绳，警惕地望向山顶。
视线尽头，一片黑色的浪潮，正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席卷而来。
“是雷奔兽！”
一名脊卫发出了惊呼。
月光下，那片黑色的浪潮，终于显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群野牛。
一群体型比顾亦安认知中任何野牛，都要庞大一倍的怪物。
它们通体漆黑，肩部高高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肌肉。
头顶上两根粗壮的牛角，向前弯曲，尖端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数以千计的雷奔兽，汇成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奔腾而下。
那股摧枯拉朽毁灭一切的气势，让顾亦安瞬间明白。
在这个世界，最恐怖的猎食者，不是那些长着獠牙的肉食猛兽。
而是这些食草的“疯子”。
什么金面，什么崩角兽，在这群雷奔兽面前，都是弟弟。
顾亦安却显得很平静，他看向铁皇。
想看看这位兽语者，要如何与这群暴怒的“牛魔王”沟通。
铁皇深吸一口气，再次发出了那种古怪的音节。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尖锐，而是变得低沉、雄浑，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
“哞——！”
声音像是牛的叫声，却又蕴含着某种复杂的规律和信息，在山谷间回荡。
然而。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那股黑色的洪流，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铁皇的叫声，对它们，完全无效！
她再次发出一声更响亮、更复杂的叫声。
依旧，石沉大海。
雷奔兽群，根本不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