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皇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错。”
“他就是从这里来的。”
“十天前，一个皮肤雪白的人，带着那些奇怪的物件，突然出现在这里。”
“那人杀了我们两名脊卫，带走了一大半物件。”
“这里留下的，只是他遗落的残余。”
皮肤雪白的人。
顾亦安脑子里那根弦彻底绷紧。
尼莫是白色人种。
铁皇这些人，没见过不同肤色的人种，会觉得奇怪，这很正常。
但紧接着，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轰然引爆。
两个巨大疑问，撕扯着他的思维。
第一，尼莫是什么身份？
创界科技真正的幕后掌舵人，一个站在文明顶端俯瞰众生的存在。
他怎么可能亲自冒险，探索这么一个野蛮、落后的纪元？
这不符合逻辑。
第二，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有什么非来不可的理由。
以他的实力，至少是超级觉醒者，甚至可能是更高层级的“界碑人”。
怎么可能在几名普通的脊卫面前，打得如此狼狈？
不仅没能杀死对方，甚至连自己带来的珍贵仪器和武器都丢下了。
根据对那些脊卫力量的观察。
顾亦安能大致测算出，这个所谓的“尼莫”，撑死也就是个中级觉醒者的水平。
几种可能性在脑中飞速盘旋、碰撞、然后被否决。
一，重名。
此尼莫非彼尼莫。
但是，创界科技的森严等级下，哪个觉醒者敢用大老板的名字？
除非他活腻了。
二，这是更早期的尼莫。
或者说，是年轻时的尼莫。
可这个猜测，又与跨纪元时空跳跃的基本物理规则相悖。
所有纪元在时空宏观结构上，是一个“点”，而非一条“线”。
就算一百个来自不同纪元的人，在各自的时间线上，同时向一个纪元跳跃。
结果，他们一定会出现在完全相同的时间点上。
这是量子物理铁律。
无数的线索缠绕成一团乱麻，要想解开，恐怕只有一个办法。
抓住“尼莫”，亲自问问他。
铁皇的声音，打断了顾亦安的思绪。
“三天前，他又回来了。”
“好像……是为了那些剩余的物件？”
顾亦安瞬间明白了。
“他想抢回他的东西？”
铁皇点了点头。
“是的，不过这里已经设下重兵，他没有得手。”
就在这时，天边亮起一点微弱的晨光。
那轮巨大的明月，终于开始缓缓下沉。
顾亦安估算了一下时间，从自己投射到这个纪元，到现在，至少过去了20多个小时。
这个世界的一天，恐怕有80个小时，甚至更长。
摇篮纪元那边，距离最后的毁灭还剩16天。
由于这个纪元诡异的“弹性日长均衡”效应，自己相当于拥有了16个80小时。
看似宽裕，但一想到自己这副孱弱的身体，城外那些嗜血的凶兽。
现在又多了一个身份成谜、目的不明的“尼莫”。
任务的难度系数，直线飙升。
可如果这个尼莫，真的是尚未崛起的尼莫……
杀死他，创界科技甚至不会诞生，更不会有摇篮纪元现在的危机。
诱惑太大了，值得牺牲一部分宝贵的时间，去尝试这个一劳永逸的解法。
顾亦安打定主意，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看向铁皇。
“三岁那年，我从床上摔下来之后，脑子里就莫名其妙多了很多东西。”
“这些年，我一直浑浑噩噩，搞不明白为什么。”
“直到昨天，濒死之前，我才突然全部懂了。”
他举起右手，掌心向上。
神念涌动，一团黑色的粉末状物体，凭空在他手中凝聚。
“这是炸药，由硝石、硫磺和木炭，以特定的比例混合而成。”
顾亦安用最简单直白的语言，解释着炸药的基本构成。
他手中的动作没停。
黑色的粉末被迅速压缩，外面凭空多了一层黄铜色的金属弹壳，变成了一颗完整的子弹。
顾亦安举起子弹，对着铁皇。
“这是含有炸药的子弹。”
他的右手，继续着神乎其技的神造。
一根中空的枪管。
一个复杂的击发结构。
一个容纳弹药的弹匣。
一个个精密的零件，凭空出现，在他的操控下，行云流水般组合在一起。
最终，一把造型粗犷的突击步枪，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他一边凝聚，一边用最简洁的语言介绍着。
“枪管，赋予弹头方向，扳机，控制击发，撞针，引爆炸药。”
“咔哒。”
将那颗子弹推入弹仓。
“依靠火药在密闭空间内的剧烈爆炸，推动弹头，赋予它远超投掷千百倍的速度和力量。”
他说着，猛地举起枪，对准了圆形空地另一侧坚硬的石头墙壁。
“呯——！”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整个石堡内炸开，回音滚滚，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远处的石墙上，碎石迸溅，留下了一个碗口大小、深不见底的弹坑。
铁皇和她身边的女卫们身体僵直，死死盯着那个弹坑，一动不动。
顾亦安随手一挥，那把结构复杂的步枪，化为一捧飞灰，消散无踪。
“这不是神迹。”
他指着那道不断闪烁电弧的时空裂隙。
“那是时空通道，那个域外天魔的武器上，有他的名字，叫尼莫。”
“我为什么突然懂得这些？因为，他是来毁灭这个世界的。”
“而我的使命，就是阻止他，拯救我们的家园。”
从摇篮纪元到冰封纪元，创界科技所到之处，带来的从来不是和平，而是掠夺与毁灭。
这，算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铁皇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强行镇定心神，嘴唇动了动。
“你……”
不等她问出更多问题，顾亦安直接打断了她。
“不用问我为什么知道，我自己也不清楚原因。”
“或许，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天智者，生而知之。”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直视铁皇的双眼。
“我虽然生为轻骨，但这片土地，是我们的家园。”
“信我，就倾全城之力，抓住尼莫。”
“不信我，我现在就走，自己去阻止他。”
他的话，一字一句，都重重敲在铁皇心上。
铁皇沉默了。
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有挣扎，有权衡，有对未知的恐惧，更有对力量的渴望。
良久。
她突然向前一步，在顾亦安面前，右手扶胸，深深地低下了头。
“铁律城上下，愿听智者调遣。”
“好。”
顾亦安点了点头。
“那些零件，是一台时空跳跃舱。”
“一旦被他组装完成，就会有更多的域外天魔，通过那台机器传送过来。”
“他一定会再回来。”
话音刚落，天际骤然亮起。
刺骨的寒意，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暖流驱散，周遭温度急速回升。
顾亦安猛地抬头。
南方天穹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飞速移动的银色细线。
它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掠过众人头顶，并在视野中急速变宽、变厚，显露出奔腾的质感。
那不是线。
那是一条河。
一条浩荡无垠、奔流不息的巨河。
就这样凭空悬浮于天幕之上，滚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