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僧格的眼底深处，涌动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光。
他说出的话，沉甸甸落在顾亦安心头。
“书豪刻意隐瞒了一些事情，只是我的能力初生，尚不能完全洞察细节。”
“只能捕捉到他潜意识里，藏匿着某个极其重要的秘密。”
顾亦安很清楚，圣僧格早年未曾觉醒时，便凭场域修行，能洞察人心深处的潜意识，替人看“前世今生”。
如今融合血清，脱胎换骨，成为觉醒者。
能力必然大幅精进。
能感知到书豪的潜在思绪，合乎常理。
他心弦一紧，书豪的算计，难道另有隐情？
书豪其人，固然将生命视作冰冷数据，对所谓善恶道德漠然。
然而，摇篮纪元的毁灭，是眼前共同危机。
解救之道，也是彼此最大利益所在。
想不通书豪在如此关头，还藏有什么可能危及全局的私货。
他思索，目前已知非AB血型之人，若要成为觉醒者。
其一是借那棵神树。
但那棵神树，已被顾亦安所毁。
其二便是如金文峰一般，以亲子脊髓改造。
但书豪的冷酷，是一种极致的理性与效率，并非金文峰那等无底线的恶。
且时局紧迫，他也没有时间寻他人怀胎产子。
信息模糊，但分量不轻。
当下最迫切是争分夺秒，顾亦安压低音量，声音只他二人可闻。
“切勿暴露你的能力，静观其变。”
圣僧格微微颔首，面上泛起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在他们背后响起。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书豪。
他不知何时，已幽灵般站在两人身后。
还带着四名白大褂。
顾亦安的反应极快，心念电转间，脸上已然扬起一抹自然的微笑。
抬手指着身旁轰鸣的庞然大物，音量盖过了噪音。
“正在说你呢！”
“这大家伙，你是怎么弄到这冰天雪地里来的？”
书豪镜片后的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掠而过，没有停留。
他看向那台巨型机器，表情无波无澜。
“硬岩掘进机，全重一千五百五十吨。”
“说来也奇妙，在你进行第一次投射之后，这里来了很多人。”
“其中一位自称是天柱教会的教皇。”
“我把摇篮纪元即将毁灭的真相告诉了他，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书豪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弧度充满了嘲弄。
“我提出的任何要求，他们都无条件满足，包括运来这台机器。”
“天柱教会……”
顾亦安若有所思。
“那可是全球最大的宗教组织。”
他话锋一转，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忧虑，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上次投射，我变成了一条雪橇犬……这次的计划，变数太多了。”
“你确定，它真的有千分之一的成功率吗？”
书豪表情明显一僵，转身看向巨大的要塞，语气带着无奈。
“没有。”
“连千分之一都不到，不确定性太多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眼神中显露出一种偏执的情绪。
“但，这是唯一的路。”
顾亦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书豪每一个细微表情，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他表现出的，正是一个身处绝境，孤注一掷。
却又信心不足的赌徒，该有的样子。
圣僧格自始至终垂着眼睑，一言不发，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回医疗室吧。”
书豪转过身，恢复了往常的冷静，
“这次是连续投射，对身体的负荷极大，必须确保你们在最佳状态。”
……
要塞的医疗室内。
圣僧格躺在病床上，他的两只手臂上，各挂着一个吊瓶。
不知名的药液，正缓缓注入他体内。
顾亦安的情况更为特殊。
两只手臂和颈部大动脉上，分别连接着吊瓶。
六瓶不同的药液，正同时缓缓滴入。
他没有躺下，而是坐在病床上。
面前堆着一摞摞资料和图纸，包括各种材料学、化学，以及各类武器的设计图。
这些都是为“质解重铸”能力做准备的。
只要找到同类物质，他就能利用这项能力制造出武器。
神念投射，无法保证进入的生命体，具备足够的战斗力，因此必须借助科技力量来辅助。
时间紧迫，书豪交代完后便离开了。
没有再打扰顾亦安的“补课”。
房间里，只剩下顾亦安翻阅资料时，发出的沙沙声。
确认书豪已经离开，他的目光投向身旁的圣僧格，眼神中的询问意味，不言而喻。
圣僧格缓缓开口。
“镜台蒙尘，非不见影，待我慧镜磨明，自照其形。”
“汝且将心放平，径自前行，此间真妄，我自承当。”
顾亦安闭上眼睛，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沉了下去。
镜台蒙尘！
可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计划已经箭在弦上。
仅凭一个没有实证的猜测，就和书豪内讧，只会耽误大局。
这无疑是愚蠢的选择。
既然有了圣僧格承诺，只能走这唯一的路。
……
【23点50分】
科拉钻井深处。
顾亦安陷在粘稠的维生液里，头部的感应器像紧箍咒一样收缩。
圣僧格已坐于对面特制座椅，头部罩着一个明显更巨大，连接无数线路的头盔。
书豪略显疲惫的声音，从扩音器中传来，伴随电流杂音，有种刻不容缓的急切。
“顾大师，记住。”
“投射成功，立即搜寻万象神种。”
“一旦发现没有，务必即刻返回。”
“我们只有短短十分钟，必须在这时限内，尽可能多探测几个纪元。”
话音刚落。
世界开始疯狂旋转。
顾亦安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塞进了一个漏斗，挤压，抽离，最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猛地睁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烧焦的油脂味。
远处有火光在晃，影子被拉得老长。
他动了动，发现手脚被粗砺的藤蔓勒进了肉里，死死固定在树干上。
“叽里——呱啦！”
刺耳的尖叫声从前方传来。
那是五个高大的黑影。
它们围在火堆旁，皮肤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嘎吱。
是牙齿磨碎骨头的声音。
它们正在火堆里翻找着食物，撕扯着焦黑的肉块。
一副被烧得发白的骨架，比例诡异。
不是人，是某种灵长类生物的残骸。
顾亦安借着火光，看清了自己被绑住的手。
那是两只覆盖着浓密黑毛、骨节粗大的巨手，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掌心满是老茧。
他低头，闻到了一股野性的体臭。
这时，火堆旁两头特别高大的黑影，站起身，摇摆着身躯，朝着他走来。
它们靠近时，借着火光，辨清了它们的形貌。
那根本不是人类，而是某种直立行走的巨型猿猴。
它们的身材远比寻常猿猴庞大，体型瘦削，眼神凶厉。
嘴边的獠牙，长得夸张，似刀刃般锋利。
两头巨猿拖拽着顾亦安，向火堆走去，
靠近火堆旁，看清了火堆中央烧烤的物件。
那骨架被烧得几乎殆尽，骨茬泛白，仅残留些许黑色的筋肉组织。
烤熟了，肉也被啃得精光。
它们在吃同类！
顾亦安心头骤然发麻，一股冰冷浸透骨髓。
他，变成了巨型猿猴！
而眼前这些，正在火堆边大快朵颐的，竟是……自己的同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