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芙的喉咙像是被沙漠的热风烤干了,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绿色的眼睛太过冰冷锐利,完全不像一个刚从重伤昏迷中醒来的孩子应有的眼神。她甚至觉得自己皮肤上被视线扫过的地方,都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她本能地想把手缩回来,但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只有指尖能感觉到对方衣物下,伤口附近肌肉的瞬间紧绷——那是随时可能爆发出致命反击的征兆。
“你……”她终于挤出一个气音,干涩得厉害,“你还好吗?我、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帮你止血……”她试着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尽可能无害,努力回忆着永歌森林里年长精灵们安抚受惊小动物的柔和姿态,尽管她觉得眼前这位更像一条随时会咬断她喉咙的幼年毒龙。
绿眼睛的孩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尤其是她的眼睛和耳朵,那种审视带着评估和计算,像是在分析一种从未见过的生物样本。几秒钟的死寂后,他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不容置疑的戒备,试图用未受伤的右手撑起身体。
“别动!”希尔芙吓了一跳,顾不上害怕,下意识地轻轻按住他没受伤的肩膀,“你的肋骨可能断了,还有手臂,乱动会让伤势加重的!”
她的触碰让男孩的身体猛地一僵,绿眸中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锥。希尔芙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手,心脏狂跳。
“……离我远点。”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带着失血过多的虚弱,但命令的语气却不容置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是……”希尔芙想辩解,但在对方越来越冷的注视下败下阵来。她小心翼翼地挪开了一点距离,双手举在身侧,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好,好,我离远点。但你真的流了很多血,还有,这地方……”她环顾四周的尸体和空旷的沙漠,“就我们两个……活着的了。你确定不需要帮忙?”
男孩没有理会她的问题。他紧咬着牙关,额头上渗出更多的冷汗,脸色白得像沙地里的碎骨。但他依然凭借惊人的意志力,用右手撑地,极其缓慢而艰难地试图坐起来。每一次肌肉牵动都让他呼吸骤然急促,身体因为剧痛而颤抖,但他哼都没哼一声。
希尔芙看得心惊胆战,既佩服又觉得这孩子简直固执得可怕。她不敢再贸然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像一只折翼却仍不服输的鹰隼,挣扎着让自己脱离仰卧的脆弱姿态。
他终于勉强半坐起来,靠在旁边一具尸体……不,他嫌恶地皱了下眉,改而用手肘支撑着,靠在略微隆起的沙堆上。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气力,他闭了闭眼,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这次,目光不再仅仅停留在希尔芙身上,而是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确认那些刺客是否真的全部死亡,以及是否有新的威胁接近。他的视线在每具尸体要害处的伤口上短暂停留,像是在复盘自己的战果,又像是在检查有无遗漏。
做完这一切,他才再次将注意力完全放回希尔芙身上。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最初的、全然野兽般的攻击性,但审视和怀疑丝毫未减。
“你是谁?”他问,声音依旧低哑,“为什么会在这里?”
来了。希尔芙头皮发麻。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个问题,但还没编好一个完美的、符合这个“中世纪”背景的答案。说她是从森林里被莫名其妙扔过来的精灵?说她其实来自一个有电脑手机的世界?听起来哪个都像疯话。
“我……我叫希尔芙,”她决定先说名字,这总不会错,“我迷路了。在沙漠里走了好多天,听到声音才过来看看。”这至少是部分事实。
“迷路。”男孩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是全然的怀疑。他上下打量她破烂但式样奇特的衣裙,沾满沙尘却依然能看出原本精致的布料,还有她那明显营养不良却带着奇异光泽的黑发和皮肤。“从哪儿迷路到这片训练区的?”
训练区?希尔芙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更加确信这里是某个残酷的军事或刺客组织的地盘。果然是糟糕的时代。
“我……我不知道地名,”她含糊道,“一片很大的森林……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到沙漠了。”她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可怜又无助,这倒不完全是演技,她是真的又饿又累又害怕。
男孩的绿眸微微眯起,像是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她的尖耳朵。希尔芙紧张地又拽了拽头发,希望沙尘和汗湿能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你的耳朵,”他突然说,不是疑问,而是平淡的指出,“还有眼睛。不是这里的人。”
希尔芙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还是被注意到了。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自己是精灵?在这个人类孩子听来,会不会直接把她当成怪物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要编造一个合理的“先天畸形”或“部落特征”之类的借口时,远处那阵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引擎震动声,隐约传入了她的耳朵。她起初以为是幻觉,但看到对面男孩骤然改变的脸色和瞬间锐利如鹰隼般扫向远方的视线,她立刻明白,那不是风声,是某种人造的、正在接近的东西。
男孩迅速转回头,那命令她离开的声音冰冷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引擎声如同逐渐逼近的闷雷,碾过沙丘,也碾过希尔芙本就紧绷的神经。
跑。立刻跑。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远离这个眼神可怕的孩子和即将到来的“他们”。
这个念头几乎主宰了她的双腿。她甚至已经向后踉跄了一步,准备听从那声警告。
但就在这一瞬间,另一个更冰冷、更现实的念头,像沙漠夜晚的寒流,猛地浇熄了她本能的恐惧。
她能跑到哪里去?
过去一个星期在沙漠里的挣扎求生,清晰地在她脑海中闪回:干裂的嘴唇,灼痛的眼睛,空空如也的胃袋,被沙砾磨破的脚踝,还有那无边无际、仿佛永远走不出去的、吞噬一切希望的金色地狱。她靠着精灵略强于人类的体力和对水分更高效的利用,才勉强撑到现在,但已经是强弩之末。食物和水早已耗尽,体力濒临崩溃,方向感全无。
如果再独自走上几天几夜……不,甚至可能只是明天太阳再次升起时,她就会变成这沙漠里一具无人问津的干尸。
而这个男孩,尽管危险,尽管来历不明,但他显然对这片“训练区”有所了解。他能识别出引擎声的来源和威胁,知道“他们”是谁。更重要的是,他有组织,有归属(哪怕是听起来很可怕的组织)。跟着他,或许有一线生机;离开他,几乎是百分百的死亡。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对未知“他们”的恐惧,甚至暂时压过了对这个绿眼睛男孩的忌惮。
希尔芙的脚步停了下来。她没有往沙丘缺口跑,反而在男孩骤缩的瞳孔注视下,向前迈了一小步,虽然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但姿态不再是准备逃离。
引擎声越来越响,仿佛已经近在咫尺的沙丘背后。
“我不走。”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平静,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决绝。她看着男孩瞬间变得危险的眼神,快速说道:
“我一个人在沙漠里活不下去。你受伤了,需要帮助才能离开。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我没有恶意,我只想活命。我们可以……互相帮助。”她顿了顿,补充了在她看来最具说服力的一点
“而且,如果‘他们’发现你一个人在这里,带着这么重的伤,还有这么多死人,你打算怎么解释?多一个‘迷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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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撞见的、吓坏了的小女孩’,说不定反而更容易糊弄过去?”
她的话又急又快,思路却异常清晰。在生死边缘,她属于现代成年人的那部分思维内核开始急速运转,分析利弊,寻找筹码。
男孩的绿眸死死盯着她,里面翻涌着惊怒、评估,还有一丝极快的、对她这番“提议”的讶异。他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古怪又脆弱的“非人”女孩,会在这种关头做出这样的选择,说出这样一番话。
引擎的轰鸣声已经近在耳畔,甚至能听到轮胎碾压沙砾的独特声响,以及某种机械运转的嗡鸣。沙丘顶端,扬起的沙尘先于车辆本身出现。
没有时间了。
男孩的脸色难看至极,他看了一眼迅速逼近的沙尘,又看了一眼站在原地、虽然害怕却倔强地不肯挪步的希尔芙。她那银灰色的眼眸在漫天沙尘的背景下,显得更加醒目而怪异。
“……趴下。”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乎被引擎声淹没。“装晕。不许睁眼,不许说话。如果不想死,就照做。”
这是他最后的让步,或者说,是在迫在眉睫的威胁下,不得不接受的、风险未知的临时方案。
希尔芙心脏狂跳,但毫不犹豫,立刻伏低身体,扑倒在滚烫的沙地上,脸朝下,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身下沙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轰鸣声震耳欲聋,夹杂着刺耳的刹车声和沉重的车门开合声。
杂沓的、带着某种统一节奏的脚步声快速靠近,包围了这片区域。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中年男声响起,说的是希尔芙从未听过、但莫名能理解其意的语言(或许是穿越或精灵天赋带来的福利?),语调平直,带着审视:“汇报情况,实验体。”
希尔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实验体?她紧闭着眼睛,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近在咫尺的沙地上,那个男孩强撑着,用她听不懂的、简短而艰涩的语言,快速回应了几句。声音依旧嘶哑虚弱,但语气是全然不符年龄的冰冷和公式化。
短暂的沉默。她能感觉到数道目光扫过她的后背,如同冰冷的探针。
那个中年男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一个额外的……样本?解释。”
男孩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短促,似乎牵动了伤口,微微喘息,但逻辑清晰:“……遭遇时已昏迷……疑似附近部落流民……体质异常,目击者……建议回收观察。”
建议回收观察。希尔芙头皮发麻。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什么好词。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引擎在空转,发出低沉的轰鸣。热风卷着更浓的沙尘扑打在她身上。
终于,那个中年男声下达了命令,语气不容置疑:“全部带走。处理现场。”
粗糙的手抓住了希尔芙的手臂,将她像一件货物一样粗暴地拎了起来。她不敢反抗,更不敢睁眼,只能竭力放松身体,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惊吓过度或虚弱昏迷的孩童。在身体离地的眩晕中,她最后一丝感觉,是眼角余光(虽然紧闭)透过沙尘,瞥见那个绿眼睛的男孩也被同样粗暴地架起,塞进了某个冰冷、带着机油和金属味道的狭小空间。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沙漠灼热的光线和空气。黑暗与未知的引擎咆哮声中,希尔芙的心沉向谷底。
互相帮助?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但至少,暂时,她不用独自死在沙漠里了。而接下来要面对的……她蜷缩在黑暗的角落,听着身边男孩压抑的、因为颠簸和伤势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心中一片冰凉。
这绝对不是她想象中的任何和平时代。甚至,可能比她最坏的预计,还要糟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