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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十发十环

作者:粥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潮湿的雨季几乎要让所有东西都发霉。


    来蒂亚区工作的三年里,每逢雨季,露丝·艾尔都会处理一大批发霉的家具。


    今年以来处理的家具比往年都要多,尤其是在那位新人类小姐住进来之后。


    推开房门,果不其然,房间内又是一地狼藉。


    她叹了口气。


    艾尔原本应当为总督找到了伴侣而高兴——前提是如果那位伴侣小姐不那么爱砸东西的话。


    十天前她扯烂了一条珍珠项链,三天前砸坏了一个黄金挂钟,今天则是砸烂了一面穿衣镜。


    这面穿衣镜价值不菲,象牙底座,紫檀木镜框,红宝石、蓝宝石、翡翠镶嵌在镜框上,把穿衣镜堆积成繁复华丽的艺术品。


    它原本属于蒂亚国的王后,蒂亚投降后,他们都成为了总督的战利品。


    那位新人类小姐还躺在床上,丝绸被子里露出一截被掐出红痕的手臂,谁都能想到昨夜又发生了争吵或者是别的什么。


    她看起来很疲惫,但艾尔别无他法,只能拉开窗帘让更多的光线进入室内,期待她自己醒来。


    尤纪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


    她看了一眼墙上新挂上去的钟,发现已经上午九点。


    艾尔站在床边,等着她起床洗漱。


    尤纪掀开被子。


    她知道今天吃完早餐后仍旧是要上礼仪课。


    礼仪课,这该死的礼仪课。


    真不知道那些贵族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发明了这么繁琐的礼仪。


    为什么鱼叉、牡蛎叉、沙拉叉长得都不一样?为什么汤匙由内向外舀?


    尤纪记得艾尔讲过,但是她忘了。


    她不想把自己的脑子装满这些没用的东西。


    但她别无选择。


    总督喜欢这些东西。


    而她现在的身份是总督养在别墅中的秘密情人。


    “小姐,请问您听懂了吗?”艾尔站在用来教学的餐桌前,面无表情地问尤纪,“用餐途中暂时停下去喝水或与邻座交谈时,一位淑女应该怎么做?”


    尤纪回答她:“应将刀叉呈八字形放在餐盘上,刀刃朝内,叉齿朝下。”


    她说完就把手中的餐具像回答那样摆放。


    淑女?


    为什么总督要把她教成一个淑女?


    哦,因为他喜欢顺从的Omega,这是出自他个人的喜好。


    小时候,尤纪的母亲也想把她培养成一个淑女,但她一直都学不好,家里也没想让她进入上流社会。


    不过现在谈什么上流社会都已经过时了。


    蒂亚沦陷了,现在的上等人是帝国人,哪怕一个来自帝国的混混都比蒂亚的原住民要高贵。


    其次是蒂亚的人类。


    蒂亚的人类可以在政-府部门工作,每天对着打字机敲几个字,装模作样地在报纸上发表一些意见,就可以轻轻松松地拿到高薪水。


    他们也可以经商,每天和金钱打交道,虽然被骂“满身铜臭”,但仍旧吃喝不愁。


    新人类是最低等的。


    要么去工厂忍受高温和噪音,要么去建筑工地、下水道从事体力劳动,要么就成为反抗军的一员,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但,凭什么?


    凭什么因为一场太阳辐射,就可以把人类重新划分为两个种族?


    凭什么新人类就要被歧视,而人类就可以保持高贵?


    “新”明明是个好字。


    帝国又为什么要故意制造这样的歧视链,改变新人类原来的生活?


    学校里没有教这些。


    沦为蒂亚区之后,原本的教育方案被改写,现在的学校只会教规则和知识,而不教人思考。


    每个孩子从踏入学校的那一刻起,就被灌输着这样的思想。


    蒂亚国原有的历史成为选修课,现在的学生都在学习帝国的历史。


    帝国语成为所有年级的必修课。


    听说在小学里,有一半的课程都使用帝国语教学。


    蒂亚的文字、语言和历史正在消亡。


    教育是一个国家的未来,当国家沦亡的时候,它就成为了占领者的工具。


    从前的尤纪只会被动接受,但现在的尤纪想知道原因。


    艾尔问她:“一位淑女应该怎么优雅地食用水果和奶酪?”


    尤纪没说话。


    她想,或许是在反抗军中被影响了。


    那场欢迎仪式的前奏实在是动人心魄。


    虽然他们不是什么好人,手段拙劣、制造冲突、加深矛盾,被普通民众称为暴徒。


    但平等、自由和解放确实是他们的追求的口号。


    仇恨蒙蔽了他们的眼睛,把他们变成了一台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陆维亚死了,艾琳接替了她的位置。


    然后格威要挑战她,菲欧娜要架空她,亚历克斯在背后操控她。


    尤纪忍不住想,如果她是首领,她会怎么消除组织内的矛盾,带着他们真正地走上一条正确的道路?


    她有点后悔没有跟亚历克斯探讨更深入的东西。


    现在的她需要一位老师来解答这些疑惑。


    见尤纪没反应,艾尔回答了自己的话:“奶酪用专用刀从中心向边缘切,取一小块放在面包或饼干上。葡萄整颗放入口中,籽要吐在握紧的拳头里,再转移到餐盘边缘。”


    尤纪站起身,没有理会艾尔。


    她摘下一直戴着的白色蕾丝手套,掀翻了面前的桌子,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露丝·艾尔连骂她都做不到。


    她生来是个有姓氏的贵族,即使落魄到给总督当管家,也做不来破口大骂这种事。


    淑女要优雅、高贵,有涵养。


    因为那是刻进淑女骨子里的教养。她只能将不满和怒气憋在心中,继续礼貌对待他人。


    尤纪没有姓氏,她不需要,也不想做一个淑女。


    出了别墅后,尤纪走进后院。


    三米高的围墙将整座别墅包围,她双手抱着膝盖,坐在墙根下淋雨,望着远处的蒂亚女神像发呆。


    在恍然之间,她发现自己正与连弛处于同样的处境。


    她是监狱中的囚犯,而露丝·艾尔是管家,也是看管她的狱警。


    桑雷斯每晚都来,有时候很晚,一开始她会做噩梦,后来竟已经习惯了他的体温。


    但除了床上的交流之外,他们的关系几乎可以用冷淡来形容。


    每一次床上运动之后,她都会提出见连弛的请求。无一例外地都被拒绝。


    一切的外界消息都被隔绝。


    艾尔只会教导她贵族的礼仪,围墙外守着的两个宪兵则不会跟她说任何话。


    她现在唯一的消息来源是桑雷斯,但他不会告诉她任何消息。


    尤纪不知道亚历克斯怎么样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改变反抗军,也不知道连弛在普通监狱里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感官也逐渐迟钝。


    她变得像一件供桑雷斯渡过易感期的物品,跟这座别墅里的那些木质家具一样在雨季里发霉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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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她关起来的目的是什么?


    他想要她的顺从?因为他喜欢顺从的淑女,所以要将她朝着那个模版去改造?


    尤纪根本不相信,把头埋进膝盖间,任由细雨把全身淋湿。


    他是个恶魔,没有人会想要一个恶魔的喜欢。


    飘洒的细雨突然停了,尤纪抬起头,才发现是艾尔。


    她撑着一把伞,快要挂不住嘴角的微笑:“一位淑女是绝不会坐在地上淋雨的,尤纪小姐,起来。”


    尤纪没理她,继续双手抱膝。


    艾尔简直像个阴魂不散的鬼魂,苦口婆心地劝慰:“总督很在意你,每天都给你送来珠宝、首饰和华丽的服装,他对你的唯一要求就是成为一个淑女。”。


    尤纪冷笑了一下。


    如果他真的在意她,就会把连弛从监狱里放出来,而不是继续关押他。


    说到底,他也只是害怕他的秘密暴露。


    珠宝、首饰、衣服,这些对她来说都是毫无用处的东西。


    现在的她只想要两件东西,一个是连弛的自由,一个是她自己的自由。


    她的发呆并未持续很长时间,围墙外有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传来。


    很快,雕花栅栏门打开,一辆最新款的黑色小轿车驶入别墅,尤纪看到开车的人是安德烈。


    这很不寻常。


    这明明是他工作的时间。


    艾尔比尤纪更加急切。


    她催促着尤纪赶快起身,尤纪从后门进入楼中,避免让总督看到她的不体面。


    尤纪双手撑着地,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顺手就把手上的脏污抹在裙子上。


    她知道自己像一个从泥水里滚了一圈的村姑,但她不在乎。


    尤纪推开门。


    银发总督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皱着眉看着她的靠近。


    “你简直——”


    尤纪接过他的话:“我简直像个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肮脏老鼠。阁下想说的就是这句话,对不对?”


    十几天来,她第一次放弃了伪装顺从,露出自己最真实的底色。


    孤独和焦虑快要将她逼疯,桑雷斯不能要求一个疯掉的Omega顺从。


    桑雷斯没有回答她,艾尔发挥了作为一个管家的作用,连忙劝告尤纪:“这样说真是太失礼了。”


    “无礼?我还可以更加失礼。”


    尤纪拔高声音,紧紧盯着面前的银发总督,甚至直呼了他的名字。


    “桑雷斯·贝德福,我要从这里出去!”


    艾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尤纪的失礼意味着她的贵族礼仪教育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眼看就要有一场争端发生,艾尔只得离开。


    桑雷斯·贝德福没有说话。


    他平静地凝视着尤纪,过了半晌,将手里的雕花木盒打开。


    红丝绒衬垫上躺着一把雕花柯尔特左-轮。


    镀金枪管上雕刻藤蔓卷轴花纹,握把则是象牙质地,精美得不像一把武器,而是一件艺术品。


    他将它取出来,递给尤纪:“你昨天说想要一把手-枪。”


    尤纪没有接,只是瞪着他不说话。


    她不记得昨天跟他提了什么要求了,毕竟以前她每次提出出门或者是见连弛,他都没有同意过。


    桑雷斯继续说:“安德烈正在后院安装固定靶,从今天开始我教你用枪。等你能打出十发十环的时候,再谈出门的事情。”


    尤纪愣住了。


    这一刻起,她开始摸不清他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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