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雪崩的声音像是一万列火车在耳边轰鸣。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令人绝望的白。
就在那白色巨浪即将把沈清拍碎的前一秒。
她的目光锁定了一样东西。
那是刚才从通风井口被炸飞出来的一块铁皮门板。
大概一米宽，两米长，边缘虽然有些卷曲，但整体还算完整。
这是唯一的生机。
人的双腿跑不过雪崩，时速两百公里的雪流能瞬间把人撕成碎片。
想要活命，就必须比雪崩更快。
或者说，成为雪崩的一部分。
“拼了！”
沈清怒吼一声，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猛地扑向那块门板。
左手死死扣住门板边缘的凹槽，右手拔出匕首，狠狠扎进铁皮里作为把手。
下一秒。
巨大的冲击力从身后袭来。
沈清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巨人的手掌狠狠推了一把。
整个人连同门板一起，被抛向了空中。
失重感让她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随后，她落在了流动的雪层表面。
就像是一片树叶落在奔腾的洪水上。
开始了！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疯狂的一次冲浪。
脚下是几万吨正在崩塌的积雪，身后是吞噬一切的死亡白浪。
沈清趴在门板上，尽量压低重心。
风像砂纸一样打磨着她的脸，护目镜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她只能眯着眼，透过一条缝隙观察前方。
速度太快了！
周围的景物都成了模糊的线条。
耳边的风声尖锐得像是在吹哨子。
前方出现了一片松树林。
那些百年老树在雪崩面前脆弱得像牙签，被连根拔起，卷入洪流。
“躲开！”
沈清的大脑在疯狂报警。
她利用身体的重量，猛地向右侧倾斜。
门板在雪面上划出一道弧线，险之又险地擦着一棵断裂的松树飞过。
树枝刮过她的后背，带起一片血肉。
剧痛传来，却让沈清更加清醒。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她在心里咆哮。
左臂的伤口崩裂了，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雪，又瞬间被风吹散。
她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每一次颠簸，每一次转向，都在挑战人体极限。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让她暂时忘记了恐惧和疼痛。
她甚至能感觉到这块门板和雪面摩擦产生的热量。
这就是极限运动的鼻祖吗？
沈清苦中作乐地想。
如果能活下来，这牛够她吹一辈子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地势终于变缓了。
雪流的速度慢了下来。
但巨大的惯性依然带着沈清向前冲去。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雪窝子。
“砰！”
门板撞在了一块埋在雪里的岩石上。
沈清整个人飞了出去。
她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最后重重地砸进了厚厚的积雪里。
世界瞬间安静了。
黑暗。
窒息。
冰冷。
沈清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那是肋骨断了。
嘴里全是铁锈味。
意识开始模糊。
“不能睡……”
“陆锋……”
“样本……”
她在黑暗中挣扎，试图动弹一下手指，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积雪正在快速凝固，变得像水泥一样坚硬。
缺氧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变成这雪山里的一具冰尸时。
头顶传来了一阵疯狂的挖掘声。
“沈清！”
“清儿！”
“你在哪！你给我出来！”
那是陆锋的声音。
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嘶哑得不像人声。
沈清想喊，但张不开嘴。
她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动了动还能活动的右手手指。
几秒钟后。
一只温暖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紧接着，光线透了进来。
陆锋那张满是鼻涕眼泪的大脸出现在眼前。
他像个疯子一样，徒手刨开压在沈清身上的积雪。
双手早已鲜血淋漓，指甲都翻开了，但他毫无察觉。
“活着……还活着……”
陆锋把沈清抱在怀里，浑身都在颤抖。
他看着沈清惨白的脸，还有身上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白大褂，心疼得快要碎了。
“咳咳……”
沈清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冰碴子。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陆锋。
“哭……哭什么……”
“老娘……还没死呢……”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陆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又哭又笑。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样本呢？”
沈清最关心的还是那个。
“在这儿！在这儿呢！”
陆锋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胸口。
“比我的命还重要。”
沈清松了一口气，身体彻底软了下来。
“扶我起来……”
“咱们得走……”
“鬼子的增援……很快就到……”
陆锋看着她变形的左臂，还有明显凹陷下去的胸口，眼泪又要下来了。
“你这样还能走吗？”
“爬……也要爬过去……”
沈清看向远方。
那里有一条结冰的河流。
那是界河。
河的对岸，就是苏联。
只要过了河，就能活。
但那几公里的路，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比登天还难。
天空中，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
日军的侦察机，来了。
“走。”
陆锋咬着牙，把沈清背在背上。
“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