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野战医院。
空气中弥漫着苏打水和酒精的味道。
陆锋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削苹果。
那个苹果被他削得坑坑洼洼，最后只剩下个核了。
他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病床上的人。
沈清已经昏迷了三天。
这三天里，陆锋寸步不离，连胡子都没刮，整个人看起来像个野人。
“陆团长，你去睡会儿吧，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小护士端着药盘进来，小声劝道。
“我不困。”
陆锋摇摇头，声音沙哑。
他怕自己一闭眼，沈清就会悄悄溜走。
医生说了，沈清这次伤得太重。
左臂神经受损，肺部吸入性损伤，还有严重的脑震荡。
就算醒过来，以后能不能再拿枪，都是个未知数。
对于一个狙击手来说，这比死还难受。
突然，病床上的人动了动。
沈清的手指抓紧了床单，眉头紧锁，似乎在做噩梦。
“杀……别管我……炸……”
她在说胡话。
陆锋赶紧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没事了，仗打完了，咱们赢了。”
沈清猛地睁开眼。
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浓烈的杀气。
刚进门的小护士被吓得手一抖，差点扔了药盘。
待看清眼前的陆锋和白色的墙壁后，沈清眼中的杀气才慢慢褪去，变回了那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水。”
简短，干脆。
还是那个熟悉的沈清。
陆锋赶紧端起旁边的搪瓷缸子，插了根麦管递到她嘴边。
沈清喝了几口，嗓子里的火烧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她试着动了动左手。
没知觉。
像是挂在肩膀上的一块死肉。
沈清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医生说，是神经压迫，养养就好了。”
陆锋赶紧解释，眼神有些躲闪。
他在撒谎。
沈清太了解他了，这个男人一撒谎就不敢看她的眼睛。
“陆锋。”
“啊？”
“镜子。”
陆锋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摸出一面小圆镜递给她。
沈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缠着纱布，从左边眉骨到嘴角，有一道长长的划痕。
那是最后肉搏时留下的。
虽然结了痂，但肯定会留疤。
曾经那张让上海滩名媛都嫉妒的脸，现在多了几分狰狞。
“毁容了。”
沈清淡淡地评价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没毁！谁敢说毁容老子毙了他！”
陆锋急了，“这叫勋章！比那些涂脂抹粉的好看一万倍！”
沈清放下镜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行了，别吼了，吵得我头疼。”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赵刚带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那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但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
“沈教官，醒了？”
赵刚打了个招呼，脸色却很严肃。
“这位是总部的李参谋，搞情报的。”
沈清想要坐起来，被陆锋按住了。
“躺着说。”
陆锋瞪了赵刚一眼。
李参谋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
“沈同志，首先祝贺你死里逃生。但有一个坏消息，我必须现在告诉你。”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摊开在沈清面前。
那是一张截获的日军密电破译稿。
上面只有几个关键词：
【大和工程】、【重水】、【满洲】、【启动】。
沈清原本慵懒的眼神，在看到“重水”两个字时，瞬间凝固了。
作为现代穿越来的特种兵，她太清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核武器。
虽然现在的日本还没能力造出原子弹，但他们在搞脏弹，或者某种放射性武器。
“这是什么意思？”
陆锋看不懂，皱着眉问。
“鬼子在北方有一个秘密基地。”
沈清的声音冰冷刺骨，“他们在研究一种能毁灭城市的东西。”
李参谋惊讶地看了沈清一眼。
他没想到这个女战士竟然懂这些。
“没错。情报显示，逃走的田中残部，护送着一批核心资料和样本，正在向关东军控制区转移。”
“如果不拦住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李参谋顿了顿，看着沈清缠着绷带的左臂，叹了口气。
“本来上级想让你带队去北方。但你的身体……”
“医生建议你退役修养，去延安抗大当教员。”
退役。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锤子，砸在病房里。
陆锋沉默了。
从私心讲，他一万个愿意沈清退役。
她流的血已经够多了。
“教员挺好，安稳。”
陆锋低声说道，不敢看沈清的眼睛。
沈清没有说话。
她用完好的右手撑着床板，咬着牙，一点点地把自己撑了起来。
冷汗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流。
伤口崩裂，血渗出了纱布。
“沈清！你干什么！”
陆锋吓得要去扶她。
“别碰我！”
沈清低吼一声。
她颤巍巍地站到了地上，虽然摇摇晃晃，但她站住了。
她走到李参谋面前，一把扯下那张地图。
她的手指，死死地按在地图最北端的那片雪原上。
那里是长白山。
零下四十度的极寒地狱。
“我的手废了，但我脑子没废，腿没废。”
沈清转过头，看着陆锋，眼神里燃烧着两团火。
“陆锋，你记得我在金库里跟你说过什么吗？”
陆锋愣住了。
“我说，如果活下来，我请你喝酒。”
沈清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狂傲的笑。
“但这顿酒，得去鬼子的老窝喝。”
“那是用鬼子的头盖骨当酒碗喝的庆功酒。”
她转身看向李参谋，声音铿锵有力，不容置疑。
“回复总部。”
“代号‘红玫瑰’，申请归队。”
“目标：北方。”
陆锋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得让人心疼的女人，眼眶湿润了。
他知道，他拦不住她。
她是鹰，属于天空和战场，不属于笼子。
陆锋深吸一口气，猛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团长陆锋，申请随行！”
“你去哪，老子就去哪！”
窗外，一道惊雷划破长空。
北风呼啸。
新的风暴，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