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把那个钢盔往左边挪两寸。”
沈清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她趴在钟楼废墟最高处的横梁上，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碎砖灰。
这里是临城的制高点，也是她选定的第101号狙击位。
之所以叫101号，是因为前面的一百个位置，全是给鬼子准备的坟墓。
陆锋趴在下层的断墙后，手里拿着一根长木棍，小心翼翼地捅咕着那个钢盔。
“这样？”
陆锋问了一句，额头上全是汗。
“对，就是这样。”
沈清没有看瞄准镜，而是盯着手边一块巴掌大的碎镜片。
镜片是用口香糖粘在砖缝里的，正好能折射出三个街区外的景象。
这种利用镜面反射观察的技巧，能确保存活率提高百分之八十。
因为狙击镜的反光，往往是狙击手死亡的前兆。
“来了。”
沈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镜片里，几个穿着深绿色特种作战服的身影，正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他们的动作很专业，彼此之间保持着战术队形，枪口时刻覆盖着周围的高点。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步兵。
这是龟田联队里的“特别挺进队”，也就是鬼子的特种兵。
“这帮家伙有点门道。”
陆锋也透过墙缝看到了，低声说道。
“脚步很轻，懂得利用阴影，看来是行家。”
沈清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
“行家才好。”
“杀猪没意思，猎虎才过瘾。”
她慢慢调整呼吸，心跳开始变得缓慢而有力。
鬼子的尖兵在街道拐角处停了下来。
领头的曹长举起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钟楼的方向。
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那里有危险。
“狙击手！”
曹长低喝一声，整个小队瞬间散开，隐蔽在废墟后面。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
沈清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震得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那个刚刚探出半个脑袋观察的曹长，天灵盖直接被掀飞了。
红白之物喷溅在身后的墙壁上，像是一朵盛开的烂桃花。
“八点钟方向！钟楼顶层！”
鬼子队伍里立刻有人大喊。
紧接着，一名鬼子狙击手从掩体后探出枪口。
他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两秒钟内就锁定了位置。
他看到了钟楼顶层的一处缺口里，有一顶微微晃动的钢盔。
还有旁边露出的半截枪管。
“死吧！”
鬼子狙击手狞笑着扣动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击穿了那顶钢盔。
钢盔被打得飞了起来，下面露出了一团塞满稻草的破军装。
“纳尼？！”
鬼子狙击手愣住了。
假的？
就在他错愕的这零点五秒里。
真正的死神降临了。
沈清从横梁的另一侧探出枪口。
她甚至没有用瞄准镜，完全凭着肌肉记忆和本能。
“再见。”
“砰！”
第二声枪声响起。
那名鬼子狙击手的瞄准镜瞬间炸裂。
子弹穿过镜片，钻进他的右眼，从后脑勺穿出，带出一大蓬血雾。
尸体无力地瘫软下去，手里的狙击步枪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漂亮！”
陆锋忍不住挥了一下拳头。
“别出声。”
沈清迅速拉动枪栓，抛出一枚滚烫的弹壳。
“还没完呢。”
“刚才那一枪，只是打草惊蛇。”
“现在，蛇要出洞了。”
街道上的鬼子特种兵并没有因为失去了狙击手而撤退。
相反，他们变得更加疯狂。
几枚烟雾弹被扔了出来，白色的烟雾瞬间笼罩了街道。
接着，几个黑影借着烟雾的掩护，朝着钟楼下方的一处井盖冲去。
“他们要进下水道。”
沈清收起枪，眼神变得冰冷。
“看来这帮鬼子也学聪明了，知道地面上走不通，想走地下。”
她从腰间摸出一包红彤彤的东西。
那是从老乡家里搜刮来的干辣椒面，混合了火药和木炭粉。
“陆锋，你守上面。”
“只要有人敢冒头，就给我炸回去。”
“我下去陪他们玩玩。”
沈清把那包辣椒粉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拔出了腿上的军刺。
“你一个人下去？”
陆锋有些担心，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下面黑灯瞎火的，地形又复杂。”
“放心。”
沈清拍了拍他的手背，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在黑暗里。”
“我才是鬼。”
她转身顺着钟楼内部的破梯子滑了下去。
像是一滴墨水，融进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钟楼下方的入口处，是一条废弃的排水干渠。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霉变的味道，脚下的淤泥没过了脚踝。
沈清没有开手电筒。
她闭上眼睛，适应了几秒钟的黑暗。
然后，她像是一只壁虎，贴着潮湿滑腻的管壁，无声无息地向深处摸去。
远处，隐约传来了脚步声。
那是皮靴踩在污水里的声音。
很轻，但在这种封闭的空间里，却像是鼓点一样清晰。
沈清停下脚步。
她摸到了一个拐角处的凹槽。
这里是她提前布置好的“迎宾点”。
她从兜里掏出那包特制的辣椒粉炸药，轻轻放在地上，拉出一根细细的绊线。
线的高度正好在人的脚踝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整个人缩进了头顶的一个检修口里。
那是下水道顶部的一个凹陷，平时用来检修管道。
现在，成了她的狩猎台。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束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刺破了原本的死寂。
三个鬼子特种兵端着冲锋枪，背靠背，呈三角形搜索前进。
他们戴着防毒面具，显然是有备而来。
“前面有动静。”
领头的鬼子打了个手势。
就在这时。
走在最前面的鬼子，脚尖触碰到了一根细若游丝的丝线。
“崩！”
一声轻微的弹簧崩断声响起。
紧接着。
“噗——”
地上的纸包猛地炸开。
没有巨大的火光，只有一股浓烈的、红色的烟雾瞬间膨胀开来。
这不是普通的烟雾。
这是高浓度的辣椒粉混合物。
即便戴着防毒面具，那股辛辣到极点的味道依然顺着滤毒罐的缝隙钻了进去。
“咳咳咳！”
“八嘎！这是什么？！”
“眼睛！我的眼睛！”
三个鬼子瞬间乱了阵脚，剧烈的咳嗽让他们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
眼泪鼻涕止不住地往下流，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就在他们慌乱地去擦护目镜的时候。
头顶的黑暗中，一道黑影无声地落下。
沈清双腿夹住最后一名鬼子的脖子，借着下坠的力道，猛地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被咳嗽声掩盖。
那个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脖子就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软软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两个鬼子听到了动静，慌乱地转身开枪。
“突突突突！”
冲锋枪的火舌在狭窄的管道里乱窜，子弹打在墙壁上火星四溅。
但沈清早已贴着地面滚到了另一侧。
她手中的军刺反握，像是一条毒蛇的獠牙。
“在这里。”
冰冷的声音在那个领头鬼子的耳边响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冰冷的刀锋已经刺入了他的后腰，直没至柄。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沈清拔出军刺，带出一股血箭。
最后一个鬼子彻底崩溃了。
他在浓烟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
那种未知的恐惧比死亡更可怕。
“出来！你给我出来！”
他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工兵铲，对着空气乱砍。
沈清站在他身后两米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急着动手。
而是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轻轻扔向了反方向的水沟。
“咚。”
石头落水的声音。
那个鬼子猛地转身，举起铲子就要扑过去。
就在他转身露出后背的瞬间。
沈清动了。
她像是一阵风，瞬间贴近。
左手捂住鬼子的口鼻，右手军刺精准地切断了他的咽喉气管。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尸体倒在污水里，溅起一片黑水。
沈清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捡起鬼子的手电筒。
照了照那三具尸体。
“特种兵？”
“在阴沟里，也就是几只大点的耗子。”
她关掉手电，正准备继续深入。
头顶的井盖突然传来了有节奏的敲击声。
三长两短。
那是陆锋的信号。
“上面有大鱼。”
沈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抬头看了看那个透出一丝微光的井盖。
“看来，地下的活儿干完了。”
“该上去收网了。”
她抓住生锈的铁梯，像是一只灵巧的猫，向着地面爬去。
而此时的地面上。
一场更加残酷的心理博弈，正在酝酿。
陆锋正趴在一个弹坑里，手里拿着望远镜，死死盯着街道尽头。
那里，一辆挂着将星旗帜的装甲指挥车，正缓缓驶入这片死亡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