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会接下来的进程，影煞（云宸）选择了一种恰到好处的“静观”姿态。他不再主动提问，但每当幽泉居士宣讲到某些关于“上古秘辛”、“力量本质”或“禁忌知识”的关窍时，他或是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或是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偶尔还会与身旁一位看似同样“博学”的蒙面修士低声交流几句，引用的观点往往能切中要害，显示出其深厚的“家学底蕴”。
他刻意控制着节奏，既不过分热情以免显得虚假，也不过分冷淡以免引起怀疑。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对“真理”和“力量”有着执着追求，但又不失理智和傲骨的古老传承子弟形象。
而幽泉居士，显然也在暗中观察着他。那团紫黑色能量中依附的邪灵意念，如同冰冷的探针，时不时扫过影煞，似乎想从他的气息、神魂波动中找出破绽。但影煞的混沌金丹最擅长的就是隐匿和同化，他将自身气息模拟得与那“太初元气”一般无二，中正平和又带着古老苍茫，与邪能泾渭分明，却又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排斥，仿佛真的只是在“研究”一种陌生的能量。
期间，又有几名被力量诱惑的修士上前接受了“恩赐”，结果无一例外，修为短暂暴涨后，眼神都变得浑浊而狂热，对幽泉居士表现出近乎盲目的崇拜。这一幕更是让影煞心中警铃大作，也更加坚定了不能碰那玩意儿的决心。
法会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当那团紫黑色能量因“恩赐”而缩小了近三分之一后，幽泉居士终于宣布法会结束。他勉励了众人几句，无非是“坚定道心”、“拥抱变革”之类的套话，然后便与另外两名黑袍人，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雾中。
石窟内的修士们开始陆续通过不同的通道离开，大多行色匆匆，或是兴奋，或是沉思。柳听潮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云宸公子，居士有请，还请随我来。”
影煞（云宸）心中凛然，知道重头戏来了。他面上保持平静，微微颔首：“有劳柳轩主引路。”
他暗中给脚边的饕餮（墨影）递了个眼神，示意它提高警惕。饕餮低吼一声，表示明白。
柳听潮带着影煞，并未走向其他修士离开的通道，而是绕到石台后方一处不起眼的岩壁前，打出一道法诀，岩壁悄然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更加幽深、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阶，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更浓郁的檀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影煞（云宸）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迈步踏入其中。柳听潮紧随其后，石壁在身后无声合拢。
石阶蜿蜒向下，两侧石壁湿滑，滴着水珠。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点微光。走出石阶，是一个比上面石窟小得多，但布置得颇为“雅致”的密室。
密室四壁点着同样的青铜灯，中央铺着柔软的兽皮地毯，摆放着茶几和蒲团。幽泉居士已然端坐在主位，周身黑雾淡去了不少，隐约能看出一个穿着暗紫色长袍的枯瘦老者轮廓，面容依旧模糊，但那双透过黑雾射来的目光，却锐利得如同实质。
“云宸小友，请坐。”幽泉居士嘶哑的声音响起，比起在法会上，少了几分蛊惑，多了几分平和，但那股元婴期的威压依旧若有若无地弥漫在空气中。
“谢居士。”影煞（云宸）依言在客位蒲团坐下，姿态从容，不卑不亢。柳听潮则安静地侍立在一旁。
侍女奉上灵茶后便退下，密室中只剩下三人一兽。
幽泉居士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用那双锐利的目光，仔细地打量着影煞（云宸），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影煞坦然与之对视，眼神清澈，带着适当的敬意与探究。
半晌，幽泉居士才缓缓开口，直接切入主题：“小友方才在法会上所言，颇有见地。尤其是对力量本质与修士心性之关联的见解，非寻常宗门子弟所能及。不知小友对如今仙道格局，以及吾等‘溯源会’之所求，有何看法？”
这是进一步的试探，也是评估。
影煞（云宸）心知肚明，他早有准备。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声道：
“不敢当居士谬赞。云某乃海外遗民，对大陆仙门纷争，本不愿置喙。然，游历数载，所见所闻，确实如居士所言，条框林立，僵化陈腐。”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批判。
“各大宗门，固守传承，视异端如仇寇，却忘了万法归宗之理。为些许资源、虚名，争斗不休，内耗不止。长此以往，非但不能应对真正的大劫，反而可能自取灭亡。”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出了仙门内部的问题，又隐晦地指向了邪灵威胁，显得颇有远见。
“至于‘溯源会’……”影煞（云宸）顿了顿，目光扫过幽泉居士和柳听潮，语气带着一丝审慎的认可，“打破桎梏，探寻本源，此志可嘉。尤其是会中似乎掌握着某些……超越现今仙魔体系的知识与力量，更显不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话锋一转，再次表现出“理智”的一面：“然，云某以为，追求力量固然重要，但明晰其源，掌控其性，更为关键。若只为力量而迷失本心，甚至引入不可控之外力，恐非正道，亦非长久之计。不知居士以为然否？”
他再次将话题引向了“力量源头”和“可控性”这个核心问题，既表达了对“溯源会”目标的有限认同，又再次强调了自己的底线和疑虑。
幽泉居士静静地听着，黑雾后的目光闪烁不定。影煞（云宸）的这番言论，可以说完全符合一个古老、骄傲、有追求、有原则的天才修士的人设。他不盲目狂热，有独立的思考和判断，这反而让幽泉居士觉得更加“真实”和“有价值”。
比起那些轻易就被力量诱惑、变成狂信徒的废物，这样的“人才”，才是组织真正需要的。更何况，此子身负的“太初元气”似乎对邪能有一定抗性，若能将其拉拢，或许能研究出更好的掌控甚至利用邪灵之力的法门？
沉默片刻后，幽泉居士嘶哑地笑了笑：“小友年纪不大，思虑却如此周全，难得。你所言不虚，力量需掌控，而非被掌控。我‘溯源会’所求，正是要驾驭这本源之力，开创属于吾辈的新纪元，而非沦为力量的奴仆。”
他这话说得大义凛然，但影煞一个字都不信。开创新纪元？怕是毁灭纪元吧！
“小友对我会之力尚有疑虑，可以理解。”幽泉居士语气缓和，“此事确需循序渐进。小友可先在会中走动，多与柳轩主这样的同道交流，阅览会中收藏的一些上古秘典，待你真正了解我会理念与实力后，再行决定不迟。”
他没有再逼迫影煞立刻表态或接受“恩赐”，而是采取了放长线钓大鱼的策略。这反而让影煞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的表演初步成功了。
“多谢居士体谅。”影煞（云宸）适当地露出一丝感激和如释重负的表情，“云某定当认真了解，不负居士厚望。”
“很好。”幽泉居士满意地点点头，“听潮，云宸小友在凌霄城期间，便由你多加照拂。会中藏书阁，可对小友开放前三层。”
“谨遵居士法旨。”柳听潮恭敬应道。
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题后，影煞（云宸）便起身告辞。柳听潮亲自将他送出密室，通过另一条更加隐秘的通道，直接回到了凌霄城外。
站在城外，呼吸着略带清冷的空气，看着远处天际泛起的鱼肚白，影煞（云宸）才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总算……混过第一关了。”他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虽然获得了初步的信任和接触更深层机密的机会，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更深的陷阱。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他看了一眼脚边同样松了口气、开始东张西望找吃的饕餮，无奈地摇了摇头。
“走吧，大黑，先回去。这卧底的日子，真是折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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