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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波澜又起,秘境名额

作者:骑马看河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金阳当空,混元峰顶那株老松下已聚了几人。


    李一灵从灵鹤池赶回,远远便看见雷烈魁梧的身影倚着树干,赵剑兰坐在石凳上,手中茶盏腾起袅袅白雾,却久久不曾沾唇。连赵大虎都来了——这位素日嗓门能震落檐灰的汉子,此刻竟罕见地沉默着,眉头拧成解不开的疙瘩。


    老松下那座凉亭是不久前搭的。


    彼时雷烈刚从一趟凶险任务中捡回性命,带伤归峰,在屋中将养了半个月。那半个月里,李忆莲日日熬药,苏慕夜夜守炉,赵剑兰把自己压箱底的续骨膏匀出来大半,连年岁最小的小豆都晓得每天清晨去灵鹤池边摘最新鲜的宁神草,悄悄塞进雷师兄窗缝。


    雷烈伤好那日,在峰顶站了许久。次日便拎着斧头进了后山,砍了三天树,拖回几根上好的铁桦木。


    “峰里连个正经说话的地方都没有。”他只说了这一句,便埋头凿卯榫、架横梁,闷声干了七八日。


    凉亭搭成那晚,混元峰七名弟子聚在亭下,围着一口架在炭炉上的粗陶锅,分食了一锅炖得稀烂的灵鸡汤。


    后来赵剑兰不知从哪儿寻来块横匾,刮去原先的字迹,用剑锋重新刻了“混元亭”三字,挂在檐下。字迹清瘦,风骨嶙峋,远看像三柄斜插的剑。


    从那以后,这凉亭便成了混元峰弟子议事、闲谈、甚至吵架、论道、和好的地方。


    此刻李一灵快步走近,衣摆还沾着池边湿润的泥印。


    雷烈抬眼看他,没头没尾地问了句:“李师弟,你可知迷雾峡谷里那座三宗秘境?”


    李一灵脚步微顿。


    他当然知道。不仅知道,几天前还从那儿捡回一条命。那里有渗着灰败气息的裂隙,有暴怒的妖熊,有猎天者,还有……影红袖。但这些自是不能说,他只点点头:“藏书阁地理志里提过几句,说是上古某大宗遗留的试炼之地,六十年一开,只容炼气期修士进入。至于更多——”他顿了顿,“那书被借走多日,续借了三回,我也只来得及看个开头。”


    “你看的那本《临海郡秘境考》,借书人是火峰张长老的记名弟子。”赵剑兰轻轻放下茶盏,声音温婉,“他上月已随长老外出公干,归期未定。书在他身上。”


    李一灵:“……”


    敢情是被人带出差了。难怪续借三回都不还。


    雷烈没理会这茬,沉声道:“那秘境怕是要提前开启了。”


    “提前?”赵大虎终于憋不住话,“秘境还能提前?又不是赶集,还带改日子的?”


    “不是改日子。”雷烈摇头,虎目中透着少有的凝重,“是那地方……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将自己听来的消息,缓缓道来。


    这座秘境来历极古,至少可追溯至几万年前。彼时临海郡还不叫临海郡,郡内也非如今三宗割据、散修遍地的格局。当时有个极盛一时的人族大宗门在此地开宗立派,山门绵延万里,灵脉贯通地底,威震东部数十郡。这秘境便是那宗门专为低阶弟子开辟的试炼之地——据传核心处设有悟道台、淬体池等上古奇观,远非今日各宗门秘境可比。


    然而盛极必衰。那宗门不知因何覆灭,山门化作废墟,灵脉崩散,秘境也随之中断运转,沉入地脉深处,一睡便是数万年。


    直到几百年前,一场地龙翻身震裂迷雾峡谷深处岩层,这座沉睡万年的秘境才重见天日。


    “当时第一个发现秘境的,是咱们归一门一位采药的外门弟子。”雷烈道,“那人也是命大,误入秘境边缘,居然活着出来了,还带出一株上千年份的玉髓芝。”


    赵大虎倒吸一口凉气。


    上千年份的玉髓芝!那是炼制培婴丹的主材之一,元婴修士见了都要眼红!


    “消息走漏后,金剑门、清灵派闻风而至。”雷烈继续道,“归一门那时势弱,门内金丹老祖,架不住两家合围,只得签了共管之约——三家各占五十名额,余下的由郡内其他宗门、散修联盟分润。”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这约法签了不到十年,秘境深处接连出土几件金丹级灵物,连东部大陆中部那几个元婴宗门都惊动了。”


    李一灵心头一动。


    东部大陆虽偏远,并非没有元婴势力。只是那些宗门大多盘踞在灵脉汇聚的中部各郡,轻易不会外扩。但“轻易不会”不代表“不会”,上千年份玉髓芝这等诱惑,足以让元婴老怪放下身段。


    “后来呢?”赵大虎追问。


    “后来——”雷烈冷笑一声,“那几家元婴宗门派人来‘察看’了一圈,待了约莫十来年,又陆续撤走了。”


    “撤走?为什么?”


    “因为那秘境被翻了个底朝天,再没出过第二株上千年份的玉髓芝。”雷烈道,“元婴老怪们算过账——为一座只产炼气、筑基,甚至少许金丹灵物的秘境,与三个金丹宗门撕破脸、千里迢迢派驻人手,不值当。他们走后,咱们三家反倒成了守着聚宝盆的‘地主’。”


    他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赵剑兰接过话头,声音依旧温婉,字字却透着凉意:“地主归地主,可这地早被犁过十几遍了。现下外围区域连筑基期可用的灵材都难寻,偶有发现,也是三宗弟子为了一株草、一块石头打得头破血流。”


    她顿了顿,轻叹一声:“更麻烦的是,这三百年来,为争名额、抢机缘,三宗之间明里暗里结的怨,够写三卷《临海郡仇杀录》了。”


    赵大虎挠头:“那这秘境不是谁去谁倒霉?外围没油水,核心又危险,还要跟另外两家的人拼命……这不是机缘,是火坑啊!”


    “所以才有‘替身’一说。”雷烈沉声道。


    李一灵没接话。


    雷烈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另外,上一轮秘境开启后,传出来金剑门有个弟子从核心边缘地带活着出来,带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朱颜果’。那东西据说能延寿一甲子,对金丹修士都有奇效。”


    “后来呢?”


    “那弟子出秘境后不到半月便暴毙。”雷烈声音趋于蚊虫振翅,“遗物被宗门收走,人追封了个‘忠烈’名号。至于那枚朱颜果去了何处,无人知晓。”


    李一灵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思绪。


    延寿灵物。秘境核心。暴毙。追封。


    碎片在脑海中飞速拼接。


    他想起迷雾峡谷裂隙边那三人的对话——“灵渊将变”“延寿灵物”……


    猎天者口中的“灵渊”,据说也会产出延寿灵物。如今秘境也传出同样的事。


    是巧合?


    还是说——那座沉睡万年的上古秘境,深处连通着的,正是所谓的“灵渊”?


    他压下心头惊疑,没有继续追问。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所以,”李一灵慢慢道,“这次小比突然将‘前五十入淬灵池’与秘境名额捆绑,不是宗门发善心,是想让弟子们争得更凶些。争出五十个最能打的,送进那座危机四伏的废墟,去捞那剩余的几口肉。”


    “是。”雷烈没有否认,“延寿灵物那等东西,金丹修士都要动心,更何况筑基?若能从中分润一杯羹,对宗门而言,抵得过折损几十个炼气弟子。”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没有愤怒,没有讥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一灵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棋手从不会心疼棋子。


    凉亭下,几人身怀心事,一时无话。


    就在这时,山道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小豆提着衣摆,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小脸跑得通红,人还没站稳便喊道:


    “师兄!刘、刘执事来了!已经到峰门了!”


    李一灵和赵大虎同时起身。


    刘执事。庶务堂的刘执事。这个时候来混元峰?


    “说是来核查本堂弟子小比准备情况。”小豆喘着气,“人已经在峰门外了,就他一个。”


    一个。


    李一灵与赵大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警惕。


    独自登门,连随从都不带。这不是来办公务的架势,这是来谈“私事”的。


    “雷师兄,赵师姐,”李一灵转身抱拳,“我与赵师兄先去迎一下。”


    雷烈点头,没有多问。他不是庶务堂的人,这种场合不便在场。


    赵剑兰却多看了李一灵一眼,轻声道:“刘执事此人,面热心冷,惯会做局。你与他说话,须记得——话不说满,礼不失节,应承的事不要当下点头。”


    李一灵心中一暖,郑重应道:“多谢师姐提点。”


    两人沿着山道快步而下。


    混元峰的峰门不过两株歪脖子老松夹道,门楼老旧古朴,路口立了块半人高的青石,刻着“混元”二字,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刘执事就站在这块石头旁边。


    他今日穿了身簇新的靛蓝道袍,腰间悬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负手而立,正仰头打量那株左歪的老松,神态悠然,像在自家后园赏景。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脸上已堆起惯常的笑。


    那笑容温和、慈祥,眼角的褶子堆成几道沟,活像庙里供的弥勒佛。


    但那双眼睛却不见底,黑沉沉的,像两口枯井。


    “两位师侄来了。”他笑呵呵地点头,“好,好。精气神都不错,可见这段时日用功。小比在即,正该如此。”


    赵大虎闷闷地抱拳,嗓子眼里挤出“见过刘执事”五个字,每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李一灵跟着行礼,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刘执事似乎很满意,点点头,忽然叹了口气。


    “说起来,上回演武台那事,我事后听说,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他负手踱了一步,语调恳切,“年轻人血气方刚,切磋时没收住手,险些酿成大祸。我已狠狠责罚过王厉那小子,扣了他三个月月例,又罚抄门规二十遍,让他长长记性。”


    他看向李一灵,眼神里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你该懂事了”的意味:“师侄是明理之人,应当不会记恨同门吧?”


    李一灵垂眸,神色恭谨:“刘执事言重。同门切磋,失手在所难免。弟子并未记恨。”


    并未记恨。


    他只说“未记恨”,没说“原谅”。


    刘执事笑容更深了些,仿佛没听出这细微的差别,连连点头:“好,好。师侄这般大度,日后必有后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调愈发温和:


    “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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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庶务堂最近接到一批新任务,报酬丰厚,却需要两人结伴完成。我思来想去,你二人在杂役弟子中算是出挑的,又与王厉共事过,配合起来想必默契,便向堂里举荐了你们。”


    赵大虎脸色微变,刚要开口,被李一灵不着痕迹地挡住。


    刘执事仿佛没看见这小动作,继续道:“小比之后,你们三个组队,去办这趟差。事成之后,每人可得五十贡献点,外带一件下品法器。”


    五十贡献点,下品法器。


    这价码开得不可谓不高。


    高到赵大虎喉结滚动了几下,到嘴边的“不接”二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一灵却只是微微躬身,声音平得像碗白开水:“刘执事抬爱。只是弟子修为低微,恐难当重任。万一拖了王师兄后腿,反而不美。”


    “欸,师侄过谦。”刘执事摆摆手,笑容愈发慈祥,“你虽只是练气四层,但根基扎实,上回演武台时,就已练成庚金剑指,还能在王厉面前周旋十余招,这份胆识和能力,外门弟子中不多见。”


    他向前踱了一步,离李一灵和赵大虎不过三尺。这个距离,已经越过了寻常交谈的界限,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亲近”。


    声音也压低了,低到身旁的赵大虎都需竖起耳朵根子:


    “李师侄,赵师侄,你们是聪明人,老夫便不绕弯子。”


    他微微俯身,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视着李一灵,像两口井,倒映不出任何光。


    “小比那日,若你们与王厉再遇,不妨……让他一局。”


    李一灵和赵大虎没有说话。


    “当然,不是白让。”刘执事直起身,语调又恢复了那副和蔼可亲,“堂里那趟任务,老夫会给你们记首功。日后若有类似的肥差,也少不了你们的。”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


    “再者说——只要你们按老夫说的去做,我可以美言,给你们争取进入将要开启的三宗秘境名额。老夫这可是冒着违反门规,提前告知你们。那地方老夫虽未亲至,却也听去过的弟子说过,里头灵物遍地,机缘颇多,随便捡块石头都够外门弟子吃半年。”


    他又拍了拍李一灵的肩膀,语重心长:


    “师侄啊,听老夫一句劝——小比那日,输给王厉,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来日方长,活着,比什么都强。”


    李一灵垂眸静听,神色平静。


    那声“活着,比什么都强”落进耳中,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荡开,又缓缓归于沉寂。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微微躬身,恭恭敬敬地应了声:“弟子谨记刘执事教诲。”


    刘执事满意地点头,负手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对了,王厉那小子,我已让他专心备考,这几日不会出来走动。你们也安心修炼,莫要分心。”


    说罢,靛蓝的背影沿着来时的山道渐行渐远,转过一处弯角,消失在松林掩映间。


    山道重归寂静。


    晨光从枝叶缝隙筛落,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大虎憋了半天的气终于吐出来,像只鼓胀的河豚忽然泄了,瓮声道:“他刚才那话什么意思?秘境里头灵物遍地、机缘颇多?骗鬼呢?还活着比什么都强!”


    李一灵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株歪脖子老松下,望着刘执事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轻,像水面掠过的一丝涟漪,转瞬便平复了。


    “他说的是真的。”


    “啊?”赵大虎瞪眼。


    “秘境里确实有灵物,确实有机缘。”李一灵慢慢道,“他没骗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他只是没告诉我们,那些灵物和机缘,要用什么去换。”


    赵大虎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晨光越过山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半晌,赵大虎闷闷地开口:“那……咱们怎么办?小比真要输给王厉那孙子?”


    李一灵没有回答。


    他转身,朝峰顶走去。


    “赵师兄,”他说,“小比还有五天。”


    “嗯?”


    “这五天,我想再冲一冲。”


    赵大虎愣了愣:“冲什么?”


    李一灵收回视线,轻轻呼出一口气。


    “冲五层。”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抬脚往峰顶走去。


    身后,赵大虎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相识不过数月的李师弟,走路的姿态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不是更快,也不是更稳。


    是更……沉了。


    像一柄入鞘的刀。


    凉亭下,雷烈和赵剑兰还在等着。


    李一灵踏着石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晨风拂过松林,涛声细细。


    秘境延寿灵物。


    猎天者灵渊。


    他隐约觉得,这些碎片之间,有一条极细极隐晦的线,将许多人和事串在一起。


    只是他现在站得太低,看不全那线的走向。


    那就先往上走。


    走到能看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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