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软软地覆在风吟谷外的山林间,将一切都染上一层朦胧的灰白。
李一灵蹲在一丛岩石背阴处,指尖轻触着那些从石缝里钻出来的、伞盖只有铜钱大小的淡蓝色菌菇。菌盖表面泛着月华般的微光,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极了夜空中疏疏落落的星子。
“月雾菇,性微寒,喜阴湿,常生于背阴岩隙或古木根部。菌盖泛蓝光者为上品,捣碎外敷可解低阶火毒,内服需配温性药材中和……”他心中默念昨日在藏书阁《南荒百草鉴》上记下的条目,手中玉铲小心地连土带菌撬起一小丛,装入腰间新添的粗布药囊。
自打决定修习丹道以来,每日上午的“采药识药”便成了雷打不动的功课。风吟谷周边这片山林妖兽等阶不高,灵草种类却颇为丰富,正是新手练眼力的好地方——当然,前提是别往深处那终年瘴气笼罩的迷雾峡钻。
今日运气不错。除月雾菇外,他还在岩壁上发现了几条五年份的“止血蔓”,暗红色的藤茎缠着枯枝,叶片边缘那圈锯齿状的纹路清晰可辨;一株老槐树下甚至藏着一小片刚冒头的“宁神草”,嫩叶蜷曲如婴儿握拳,散发着让人心神宁静的淡香。
“可惜都是些年份浅、品级低的常见货色。”李一灵清点着药囊里的收获,心里盘算,“不过用来练手辨认、熟悉药性,倒也够了。总比在宗门药园里对着那些被阵法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宝贝干瞪眼强。”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日头已升到树梢,雾气渐散,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该回宗门了——下午还得去藏书阁啃《低阶丹方配伍详解》,苏师姐说那书能把人看得头昏眼花,却又是丹道入门绕不开的坎。
正要转身,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到极点的厉啸!
不是妖兽嘶吼,也不是寻常法术碰撞——那声音里裹挟着一股子直往人骨髓里钻的阴戾感,像是用生锈的铁片在刮擦灵魂。啸声所过之处,林间鸟雀惊飞,连雾气都仿佛被搅得翻滚不安。
李一灵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身形一矮就钻进了旁边半人高的灌木丛。几乎是同时,他丹田处的阴阳鱼虚影传来一阵微弱的躁动——不是针对眼前危险的预警,而是一种本能排斥,像是嗅到了什么腐臭难当的东西。
“有修士在附近争斗?这动静……不对劲!”他屏住呼吸,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只从枝叶缝隙间望出去。
视野尽头,两道血色遁光正一前一后,如同两颗拖着尾焰的灾星,朝着迷雾峡方向疾冲而来!
前面那道遁光摇曳不定,黯淡得像是风中残烛,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后面那道却凶焰滔天,所过之处,林木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仿佛被无形的手抽干了生机,连阳光照在上面都显得灰败。
“好邪门的功法!”李一灵心头一凛,手心渗出冷汗。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这两道遁光的落点——正是他此刻藏身的这片山林边缘!而他们来的方向,不偏不倚堵死了返回宗门的最近路径!
走?来不及了。那两道遁光速度极快,现在冲出去,百分百会撞个正着。
进迷雾峡?那是找死!宗门典籍里明明白白写着:迷雾峡内瘴气终年不散,深处有天然迷阵,连筑基长老闯入都可能迷失方向,更有未知危险潜藏。他一个练气四层的小修士进去,跟送菜没区别。
电光石火间,李一灵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最终锁定右前方——那里有一片斜靠崖壁的乱石堆,石缝间杂草丛生,最深处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侧身挤入的狭窄洞口。洞口被几丛半枯的藤蔓遮掩大半,若非他此刻全神贯注地搜寻藏身之处,根本难以察觉。
“流连不利,希望能躲过去!”他咬咬牙,像只受惊的狸猫般贴着地面窜出,衣袂擦过草丛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三个起落便钻进了石缝,进去后还不忘回身,用采集药草用的玉铲小心地将洞口藤蔓拨拉得更密些,勉强做了个简陋遮掩。
刚藏好,外头已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不是法术碰撞的声音,更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狠狠砸在地上。紧接着是碎石飞溅的噼啪声、树木折断的咔嚓脆响,混杂着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闷哼。
李一灵死死贴在石洞内壁,连呼吸都放得轻不可闻。透过藤蔓缝隙,他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只看了一眼,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两个……勉强还能看出人形的“东西”。
先落地的是个瘦高男子,穿着一身褴褛的血色长袍,袍子已被撕裂多处,露出下面惨白中泛着青灰的皮肤。最骇人的是他的脸——左半边脸颊像是被什么强酸腐蚀过,血肉模糊,深可见骨,伤口处还在“滋滋”冒着缕缕黑烟;右半边脸则布满蛛网般的暗红色血管,如同有活物在皮下游走,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眼白里爬满密密麻麻的血丝。
他右手握着一柄造型诡异的骨剑,剑身由不知名兽骨拼接而成,关节处还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还在微微搏动的筋络缠绕固定。剑柄尾端,赫然镶嵌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色泽暗沉却仍在微微搏动的……琥珀心脏?每搏动一次,剑身便泛起一层污浊的血光。
“血屠!你非要赶尽杀绝吗?!”瘦高男子嘶吼道,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股粘稠的黑血,滴落在胸前衣袍上,竟将布料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被他称为“血屠”的追来者,模样更加不堪入目。
这是个矮壮如铁墩的汉子,同样穿着血色衣袍,但款式更简陋粗劣,像是随便扯了几块浸透血污的破布胡乱裹身。他裸露的胸膛、手臂上,密密麻麻纹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暗红微光,如同一条条毒蛇在皮肤下游走蠕动。更诡异的是他的双手——十指指甲乌黑尖锐,足有三寸长,弯曲如钩,指尖还不断滴落着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色液体,滴落处泥土嗤嗤作响,冒出缕缕青烟。
“赶尽杀绝?”血屠咧开嘴,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黑牙齿,笑声如同夜枭啼哭,在这寂静山林里显得格外瘆人,“血魂,从咱们在‘幽冥洞府’得了那机缘开始,就该想到有今天!乖乖交出你那份玉简,老子看在往日情分上,给你个痛快!否则……”
他舔了舔乌黑的嘴唇,眼中闪烁着残忍兴奋的光:“正好老子新炼的‘百鬼幡’还缺一道主魂,你这炼气九层的魂魄,勉强够格!”
话音未落,血屠双手猛地一合,那十根乌黑指甲竟如同活物般“嗤”地暴长半尺,化作十条扭曲蠕动的黑蛇,带着刺鼻腥风,从不同角度扑向血魂!黑蛇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一层污浊的灰色。
“鬼蛇爪!”血魂脸色剧变,显然识得这歹毒手段,不敢硬接,身形疾退的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拍——一面巴掌大小、刻满骷髅纹路的骨盾飞出,迎风便长,化作半人高的惨白色盾牌挡在身前。
“铛铛铛铛——!”
黑蛇般的指甲撞在骨盾上,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脆响!每撞击一次,骨盾表面的白光就黯淡一分,盾身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浮现出细密裂纹。更有几滴黑色液体溅在盾面,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出刺鼻白烟。
“你这‘白骨盾’炼得倒有几分火候。”血屠狞笑,眼中却无半分赞许,只有猫戏老鼠般的戏谑,“可惜啊可惜,老子最近刚用七七四十九个童男童女的心头血,炼成了这‘化骨砂’!”
他右手突然探入怀中,掏出一把腥臭扑鼻、黏糊糊的黑色砂砾。砂砾在掌心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血屠张口喷出一股血色雾气,雾气裹挟着黑色砂砾,竟如同活物般自行分散,绕过正面的骨盾,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罩向血魂!
血魂瞳孔骤缩,显然对这歹毒玩意儿忌惮极深。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噗”地喷在手中骨剑上。那柄诡异骨剑骤然血光大盛,剑身搏动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频率快得惊人,甚至带动他持剑的右手都在微微颤抖!
“血魂斩!”
骨剑凌空一划,一道半月形的血色剑气呼啸而出!剑气边缘隐隐有扭曲的面孔浮现,发出无声的哀嚎——那是被炼入剑中的生魂!剑气所过之处,化骨砂被纷纷震散、湮灭。但剑气斩至血屠面前三尺时,血屠胸口那些游走的符文突然同时亮起刺目血光,竟在身前凭空凝聚成一面尺许厚的血色光盾!
“轰——!”
剑气与光盾□□撞,爆开一团污浊的血色气浪!气浪所及,周围草木瞬间枯萎,岩石表面被蚀出坑坑洼洼的痕迹。血屠被震得“蹬蹬蹬”连退三步,胸口符文黯淡了几分,嘴角渗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却笑得更加猖狂:“有点意思!看来那枚玉简里的东西,真让你这废物长进了不少啊!老子更要定了!”
石洞内,李一灵看得心惊肉跳,掌心全是冷汗。
这两人施展的功法、法器,无一不透着邪异阴毒。那骨剑中哀嚎的生魂、那化骨砂散发的腥臭、那鬼爪化蛇的诡异、那血盾凝聚的污秽……每一样都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煞之气,显然是以残害生灵、炼化精血魂魄的邪法祭炼而成。
“血魂宗……”他想起在藏书阁某本《南荒邪派简录》里瞥见过的记载,“以血炼魂、驭鬼驱煞的邪魔外道,门下弟子常以活人精血、生魂修炼,为正道所不容。其功法特征明显,血光污秽,怨煞缠身……想不到今日竟让我撞见了两个,还是练气后期的!”
他屏住呼吸,将身子往石洞深处又缩了缩,冰凉的石壁抵着后背,带来一丝微弱的踏实感。心里默念:“打,继续打,最好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外头的战况愈发惨烈。
血魂显然知道今日难以善了,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开始拼命。他不再一味防守,骨剑挥舞间,一道道血色剑气纵横交错,如同编织一张死亡之网。剑气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死化灰,连岩石表面都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更诡异的是,那些剑气中扭曲的面孔愈发清晰,哀嚎声虽仍无声,却直透神魂,让藏身石洞的李一灵都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
血屠却越战越兴奋,仿佛享受这场血腥的厮杀。他不再用化骨砂,而是双手连拍,每一次拍击,掌心都飞出一团蠕动的、由浓稠血雾凝聚成的狰狞鬼脸。那些鬼脸发出尖锐刺耳的唳啸,疯狂撕咬着血魂的护体血光,每咬下一口,鬼脸便壮大一分,血魂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血魂宗的‘噬魂鬼脸’……”李一灵看得头皮发麻。据那本简录记载,炼成一道噬魂鬼脸,至少要吞噬上千活人生魂,过程残忍无比。看血屠这随手就是七八团鬼脸狂舞的模样,死在他手上的无辜凡人恐怕早已过万。
两人从空地打到林边,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原本还算茂盛的草木,此刻已大片大片地枯萎发黑,如同被瘟疫席卷。地面留下一个个被腐蚀出的坑洞,坑内泥土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一种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怪异气味,令人作呕。
“差不多了。”血屠忽然怪笑一声,身形暴退数丈,右手探入怀中,再抽出时,已多了一杆尺许长的黑色小幡。
那小幡一出现,周遭温度骤降!
明明是秋日午后的山林,李一灵却感到一股刺骨的阴寒从洞口缝隙渗进来,仿佛瞬间从初秋跌入数九寒冬。呼出的气息竟然凝成了淡淡的白雾。
幡面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上面用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丝的线绣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最骇人的是,幡面上隐约浮现着数十张痛苦到极致的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都扭曲变形,嘴巴大张,像是在发出无声的惨嚎,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绝望。那些面孔在幡面上缓缓蠕动、挣扎,仿佛想要冲破这层黑色的束缚。
“百鬼幡!”血魂失声惊呼,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你……你竟敢私炼这等禁器!若是传出去,莫说正道,便是宗内同侪也容不得你!”
“传出去?”血屠嗤笑,眼中血光闪烁,“等老子炼成‘血魂魔体’,参透那玉简中的玄机,金丹可期!到时候,谁容得下谁,还不一定呢!今日,就用你的魂魄,来祭我这杆宝贝幡旗,助它再上一层楼!”
他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精血“噗”地喷在幡面上。
“呜呜呜——!!”
刹那间,阴风怒号!山林间光线骤然昏暗,仿佛黄昏提前降临。黑色小幡迎风暴涨,化作一杆丈许高的漆黑大幡,猎猎作响!幡面上那些痛苦面孔如同被注入活力,疯狂挣扎扭动,发出层层叠叠、直透神魂的凄厉嚎哭!那哭声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在脑海深处炸响,搅得人神识涣散,心烦意乱。
数十道半透明的灰黑色影子从幡面争先恐后地窜出,在空中扭曲、汇聚、交织,眨眼间化作一只足有房屋大小的、由无数怨魂拼接成的狰狞鬼爪!鬼爪五指如钩,指甲漆黑锋利,掌心处无数面孔攒动哀嚎,带着冰寒刺骨、污秽灵魂的滔天怨煞之气,朝着已是强弩之末的血魂,当头狠狠抓下!
鬼爪未至,那股冻结血液、侵蚀神魂的恐怖气息,已让藏身石洞的李一灵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他咬紧牙关,几乎将嘴唇咬破,全力运转《引气诀》,丹田内五色气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精纯平和的五行灵力奔涌全身,才勉强抵住这股邪气侵蚀,保持灵台一丝清明。
外头的血魂更是凄惨无比。他周身的护体血光在怨煞之气的冲击下,如同狂风中的烛火般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熄灭。那张本就狰狞可怖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绝望与疯狂。
“血屠——!想让老子魂飞魄散?做梦!”血魂眼中血色暴涨,闪过一抹同归于尽的决绝,右手猛地拍向自己头顶发髻!
“想自爆?不对,你……你想毁掉玉简?!”血屠脸色微变,操控鬼爪下压的速度又快三分,想要在对方得手前将其彻底制服。
但血魂这一拍并非自爆,也非毁宝——他拍碎的,是藏在发髻里的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血红、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的珠子!
“血煞阴雷珠!你从哪儿弄来这鬼东西?!”血屠终于色变,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恐。他想收幡疾退,但全力催动的百鬼幡岂是说收就收?鬼爪去势已老,变招不及。
“一起死吧!!!”血魂狂笑,笑声凄厉如同恶鬼,将那枚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血光的珠子,用尽最后力气,狠狠掷向血屠——以及那杆正在全力催动、无法瞬间收回的百鬼幡!
轰——!!!!!!!
这一次的爆炸,远非之前任何一次法术碰撞可比。
天地间仿佛瞬间失去了声音,只剩下一片纯粹的血色光芒吞噬了一切。那光芒并非温暖的红色,而是某种粘稠、污秽、充满毁灭气息的暗红,如同地狱深处翻涌的血海。
没有火焰,也没有寻常爆炸的冲击波。那是一种诡异的、如同活物般的血色能量风暴,瞬间席卷了方圆十余丈的空间!风暴所过之处,地面像是被无形的巨犁狠狠犁过,翻起深达尺许的焦黑泥土;岩石如同烈日下的雪块般无声消融、化作齑粉;周围的树木,无论是粗壮的古木还是低矮的灌木,都在瞬间被抽干所有生机,化为枯槁的黑色粉末,纷纷扬扬。
连空气都在这毁灭性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剧烈扭曲、震荡。
李一灵哪怕躲在石洞深处,仍感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狠狠撞在洞口!堵门的藤蔓、碎石瞬间被撕成最细微的粉末,狂暴到极致的气流裹挟着碎石和邪异能量灌入洞中,将他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掀起,重重撞在后方的洞壁上。
“咳——!”后背传来剧痛,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口腔,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他死死抓住洞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五指因用力而发白,才没被后续更猛烈的气浪卷出洞外。
还好他提前让小玄化为护心盾,护在身前。
世界仿佛在旋转、轰鸣、崩解。
足足过了十几息,那毁灭性的血色风暴才渐渐平息。
石洞内尘土弥漫,呛得人无法呼吸。李一灵灰头土脸,耳朵里像是塞了棉花,什么也听不清,只有持续的嗡鸣。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借助疼痛强行清醒,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坍塌了半边的洞口,拨开尘土,向外望去。
空地上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原本还算平整的林间空地,此刻出现了一个直径近三丈、深达半丈多的焦黑大坑。坑内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祥暗红色,像是被浓稠的污血浸泡后又经烈火焚烧。坑边散落着破碎的骨剑残片、焦黑碳化的布屑、断裂的乌黑指甲,以及……两具几乎不成人形的尸体。
血魂躺在坑底最深处,上半身几乎被炸没了,只剩下一滩难以辨认的模糊血肉和碎裂的骨渣,只有下半身还算完整,但也呈现出一种焦炭般的黑色。他周围散落着一些储物袋的碎片和零碎物品。
血屠稍“好”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他倒在坑边,距离爆炸中心稍远,但胸膛被炸开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能看见里面焦黑萎缩的内脏和断裂的、同样焦黑的肋骨。那杆恐怖的百鬼幡断成两截,落在不远处,幡面破损严重,上面那些怨魂面孔大多已消散,只剩下零星两三道极其淡薄的虚影在无力地飘荡、发出微不可闻的哀嚎,显然也到了消散的边缘。
死了。
两个炼气后期、手段阴毒诡异的血魂宗邪修,就这么在自相残杀中同归于尽了。
山林间死一般寂静。连鸟鸣虫嘶都消失了,仿佛所有生灵都被刚才那恐怖的爆炸和邪气吓得远遁。
李一灵趴在洞口,心脏仍在狂跳。他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外面再无任何声息,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邪煞之气也在缓缓消散,这才敢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从石洞里爬出来。
每动一下,后背都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刚才那一下撞击恐怕伤得不轻。小玄也再次受伤缩回泥团状,回去少不了要休养。但他顾不得这些,警惕的目光如同扫描般反复扫视着坑内坑外,手里悄然捏住了怀中一张“疾风符”——稍有异动,立刻远遁。
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焦臭味,混合着那股令人灵魂不适的怨煞气息。他强忍着翻腾的胃部和头晕目眩,先走到血屠的尸体旁。
近距离看,这具尸体更加恐怖。皮肤表面那些游走的符文已经彻底黯淡无光,不少地方甚至被炸得皮开肉绽,翻卷出下面发黑如炭的肌肉。那双乌黑尖锐的鬼爪指甲,此刻也断裂大半,仅存的几根也失去了光泽。
李一灵的目光落在血屠腰间——那里系着两个灰扑扑的、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布袋,竟然在刚才的爆炸中幸存了下来。估计是血屠还想拼死保护财物所致。
储物袋!
他心脏不争气地又狂跳了几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按照在藏书阁看过的储物器具基础,先以神识小心探查。
两个布袋表面都有微弱的禁制波动,但主人已死,神魂消散,禁制无人维持,且似乎本就炼制得粗陋简单。李一灵凝聚起神识,如同细针般朝着禁制最薄弱处缓缓刺入——
“啵”、“啵”两声轻响,禁制应声而破。
他先捡起第一个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
空间不大,约莫三尺见方,比宗门兑换处那种最基础的储物袋还要小些。里面东西杂七杂八:一堆零散的、约莫五六十块下品灵石;几瓶贴着“血煞丹”“腐骨散”“阴魂膏”等标签的丹药瓶罐,光看名字就知道绝非正道路数;几件换洗的、同样带着血污的破旧衣袍;还有三四本用某种兽皮制成的册子,封面上写着《血炼基础》《驭鬼初解》《怨魂详录》等字样,墨迹暗红,透着浓浓的血腥邪气。
李一灵对那些邪功邪丹毫无兴趣,甚至感到厌恶。但目光落在那堆灵石上时,还是忍不住喉结滚动了一下。
五六十块下品灵石!这几乎相当于他先前全部身家的五六倍!果然,杀人放火金腰带……呸,是这些邪魔歪道,不知道害了多少人才攒下这份身家。
他压下心头复杂的悸动,目光又被袋角两枚颜色较深的玉简吸引。神识扫过,一枚记录的是血魂宗一门唤作“血影遁”的逃命秘术,需燃烧自身精血施展,代价巨大,后患无穷;另一枚则似乎是血屠自己的修炼心得和见闻杂记。
而在杂记玉简的末尾,李一灵发现了关键信息:
“……与血魂那厮联手探索西边‘幽冥洞府’,险死还生,终得《修魔封鬼诀》玉简两枚。功法玄奥,直指金丹大道,然需二人共参……血魂狡诈,欲独吞,重伤于我。此仇必报!”
果然!这两人并非同门内讧,而是因探险得宝后分赃不均反目成仇!那所谓的“幽冥洞府”不知是何来历,竟藏有这等功法。
李一灵心头一动,又捡起第二个稍大些的储物袋。这个袋子禁制稍强,但同样随着主人身亡而衰弱。他费了点功夫,神识再次刺入。
这个袋子里,东西明显“富足”许多。灵石堆成了一个小堆,粗粗一扫,至少有七八十块!除此之外,还有十几枚颜色各异的玉简,几件散发着阴森气息、尚未完工的法器胚子,以及更多的瓶瓶罐罐。
而在这些杂物中,一枚通体幽黑、触手温润、隐有暗金色细密纹路流转的玉简,静静躺在角落,显得格外不同。
李一灵的神识小心翼翼地触及这枚玉简。
《修魔封鬼诀》!
五个古朴苍劲的大字映入识海,带着一股森然又宏大的意境。
他强忍激动,神识迅速浏览开篇总纲。
“夫魔者,非邪也。天地有清浊,道分正奇。吾所谓魔,乃引天地之戾气、煞气、魔气、阴气等浊气入体,炼己身之魔躯,铸不灭之根基。夺造化之玄机,逆阴阳之常理,成无上之魔道……”
“鬼者,众生之残灵,天地之阴属。吾所谓封,非炼魂夺魄之残忍,乃收服、驾驭、敕封也。引游魂野鬼,化阴兵鬼将,建幽冥之序,掌生死之权……”
开篇洋洋洒洒近万言,并非功法正文,而是一位自称“幽冥散人”的魔道大能的创法自述与总纲阐述。此人自称乃千年难得一见的魔道奇才,于金丹期时观摩上古魔碑,心有所感,立志创出一部不输正道顶级功法的魔门真传,为魔道正名。
这部《修魔封鬼诀》便是他毕生心血结晶。按总纲所述,此功法摒弃了血魂宗之类吞噬生灵精魂血液的残忍邪路,主张引动天地间自然存在的、相对“纯净”的浊气(戾气、煞气、地脉阴气等)修炼;同时独创“封鬼”之术,讲究收服、点化、敕封天地间游荡的无主阴魂或弱小鬼物,将其化为可供驱策的“阴兵鬼将”,甚至赋予其神职、助其修炼成长,建立秩序,而非残忍炼化以增己功。
功法立意高远,思路清奇,体系宏大,甚至详细辨析了“魔道修行”与“邪道作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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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质区别——魔道是追求力量与长生的途径之一,邪道是违背天道伦常的恶行,两者不可混为一谈。幽冥散人甚至在总纲中痛斥那些只会掠夺杀戮的邪修“败坏魔道名声,实乃蠢货蛀虫”。
但问题也正在于此。
这幽冥散人创功时是金丹期。功法炼气、筑基、金丹篇相对完整,是他亲身修炼验证并不断完善过的,堪称精妙。可元婴篇及之后,则大多基于其自身对大道法则的理解和推演设想,虽框架宏伟、构想奇妙,却缺乏实践验证。用他自己的话说:“元婴之道,关乎天地法则,吾虽窥得门径,推演出可行之路,然修为所限,未能亲证。后世有缘得此诀者,需依自身际遇、悟性、缘法,谨慎修习,大胆验证,不断完善之。望后来者能替吾走通此路,则吾心甚慰。”
换句话说,这是一部潜力巨大、直指元婴甚至更高境界,但后半程需要后人自行摸索完善的“开拓型”顶级功法。对有志于魔道、又有足够悟性和胆魄的修士而言,是无价之宝;但对只想按部就班、走安稳路子的修士来说,风险极高。
“难怪这两个邪修要为这玉简拼命……”李一灵恍然大悟。对血魂、血屠这种修炼前途有限、隐患重重的血魂宗弟子来说,这部立意更高、隐患相对较小(至少不强调滥杀)、前景更广阔的功法,简直是改换门庭、通往更高境界的天赐机缘!虽然有点风险,但总比他们现在修炼的那些注定难成大道、且容易遭天谴的邪功强万倍。
他继续往下看玉简后续内容。除了功法主体,后面还附带了幽冥散人的大量生平杂记、修炼心得、游历见闻。此人性格狂放不羁,亦正亦魔,足迹遍布大陆,曾与妖族大能煮酒畅谈,与鬼族长老坐而论道,甚至曾潜入某些声名显赫的正道宗门“观摩学习”(按他自述是“研习借鉴”)。杂记文笔恣意洒脱,时而自嘲,时而感慨,时而激扬,将一个惊才绝艳、眼界开阔、不甘循规蹈矩的魔道天才形象,勾勒得淋漓尽致。
“北海之极,玄冰万丈下,或有上古魔尊遗宫,他日若结元婴,当往一探……”
“东荒妖族圣地的那株‘悟道古茶’,三千年一发芽,下次结果定要讨要三片,上次只磨来一片,泡了喝顿觉神识清明,妙不可言!那群老妖怪,抠门得紧!”
“唉,元婴之难,难在法则契合。此诀元婴篇推演九次,仍觉未尽善。然吾之道,在于‘变’与‘争’。后世有缘者,若你得之,望能不拘泥吾之设想,走出自己的通天路……”
看到最后,幽冥散人并未言明自己去处,只说是继续云游求索,探寻更高境界去了,生死成谜。
李一灵竟对这素未谋面的幽冥散人生出一丝敬佩与惋惜。
此人是真天才,也是真性情,更有一种开创大道的魄力。可惜,受时代与修为所限,未能亲眼见证自己构想中的通天之路。
“不过……”李一灵收起这枚玉简,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这部功法,倒是给了我一个极大的启发。”
他之前一直困于《引气诀》品阶太低,难以支撑后续修炼。而就算小比进入外门,所得宗门赠送功法也是低阶,未入内门和真传,难得宗门核心功法。自己也曾模糊地幻想过未来要自创功法,但总觉得前人智慧浩如烟海,自己一个炼气小修,何德何能?念头虽起,却总觉虚妄。
可这幽冥散人,以金丹之身,就敢立言创法,直指元婴!虽然后续篇章未经验证,但那份“不迷信前人、不拘泥常规、敢于走自己路”的惊天气魄,却如一道惊雷,劈开了李一灵心中的迷雾与怯懦。
“前人功法再好,也是基于他们自身的灵根、际遇、时代所创。我有五灵根,有小悟开悟加持,有阴阳鱼转化精纯元气,有小玄这大地核心伴身……我的路,本就与任何人都不同!”
“为何不能借鉴百家之长,融汇正魔之智,创出一部独属于我自己的、最适合我这条路的功法?”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在他道心上点燃了一簇火焰,再也无法熄灭。
当然,现在说自创功法还为时过早,犹如稚童妄言举鼎。但至少,他有了明确的方向,有了可参照的榜样,心中那点对“创法”的敬畏与自卑,被这股豪情冲淡了许多。未来那部法诀的模糊轮廓,似乎也因此清晰了一分。
他将记载《修魔封鬼诀》的黑色玉简小心收起——这功法他不会去练(其引浊气修炼的基础就与他的五行调和之路相悖),但其宏大的构思、独特的视角、尤其是幽冥散人那种“以我为主、博采众长、敢于开创”的创法精神与具体思路,却值得他未来细细揣摩、借鉴。
接着,李一灵走到血魂那惨不忍睹的尸体旁。储物袋已碎,东西洒落一地。除了一些零碎灵石、杂物和那枚记载“血影遁”的玉简外,果然还有另一枚幽黑色、纹路稍有不同的玉简。
神识扫过,这枚玉简中记录的同样是《修魔封鬼诀》,但内容与血屠那枚略有差异,似乎是不同部分,但核心一致。想来那幽冥洞府中所得是完整传承,被两人分别所得了。
“正好,两相印证,更能理解这部功法的全貌。”李一灵将第二枚玉简也收起。
此刻,他怀里的布袋已经塞得满满当当,新得的两个邪修储物袋虽然空间不大,但材质特殊,他也不敢贸然使用,怕留下气息痕迹。
说时慢,那时快,也就二十息时间,李一灵已捡拾完成。
他又快速而仔细地搜检了一遍战场,将所有可能暴露血魂宗身份、带有明显邪道特征的物品——破碎的邪器残片、那些贴着邪异标签的瓶罐、记载血魂宗功法的兽皮册子等,全部集中到坑中。
然后,指尖聚集精纯灵力,火苗燃起,被他轻轻投入坑中那堆邪物上。
轰!
火焰升腾,借助那些布料、兽皮、残存的油脂,很快蔓延开来,将那些邪器邪丹邪功册子吞噬。焦臭味更加浓烈刺鼻,但空气中那股令人神魂不适的怨煞之气,却随着百鬼幡的彻底损毁和邪物的焚烧,正在渐渐消散。
火光映照着李一灵平静而坚定的脸庞。他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并无多少获得横财的喜悦,反而沉甸甸的。这一百多块灵石的背后,不知沾染了多少无辜者的鲜血。那百鬼幡上的面孔、骨剑中的哀嚎,都清晰地提醒着他,这个世界的黑暗与残酷,远超凡人想象。
“雷师兄说得对,”李一灵望着跳动的火焰,心中暗想,“人族、妖族、魔族、鬼族可以共存、交易、甚至结交,是因为大家都有智慧,懂得规矩、底线和天道伦常。可这些以屠戮弱小生灵为乐、以炼化生魂精血为修炼捷径的邪魔外道……是真正的毒瘤,是秩序的破坏者,是众族之敌。”
今日亲眼所见,让他对“正道”与“邪道”的界线,第一次有了如此清晰、深刻而直观的认识。那不仅仅是理念之争,更是生存方式、对生命态度的根本对立。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久留,辨明方向,便朝着宗门所在疾驰而去。背后那仍在燃烧的焦坑和两具渐渐化为灰烬的邪修尸体,很快被茂密的山林遮挡,消失不见。
一路奔行,他心中思绪纷杂。
怀里揣着鼓囊囊的一百三十多块下品灵石和两枚意义非凡的《修魔封鬼诀》玉简,心情复杂难言。
一方面,是发了一笔“横财”带来的现实好处与隐隐的不安。这一百多块灵石,足够他买下一个不错的储物袋,还能支撑很长一段时间的炼丹材料消耗,解决燃眉之急。但每一块灵石都仿佛沉甸甸的,带着血色。
另一方面,则是亲眼目睹邪魔修士的残忍手段与那部惊艳魔功带来的冲击。世界的黑暗面,顶尖智慧的开创性,同时展现在他面前,让他对修仙这条路有了更立体、更复杂的认知。
回到宗门山门附近时,已是日头西斜。
李一灵没有直接回混元峰,而是先在山门外坊市转了一圈,藏好多余的灵石,然后带着三十五块下品灵石,在一个口碑不错的炼器铺子,买了一个最普通的低阶储物袋。袋子只有三尺见方,灰扑扑的毫不起眼,是散修中常见的大路货,胜在没什么特征,不易追踪。
他将身上所有重要物品——灵石、符箓、药材、两枚黑色玉简等,全部转入这个新储物袋,然后贴身藏好。身上顿时轻松了不少,再也不用担心跑动时怀里叮当作响,或是重要物品暴露。
做完这一切,他才拖着疲惫不堪、后背隐痛的身子回到混元峰。
草庐前,小豆正在练习李一灵教的基础拳架,一招一式颇为认真,小脸上挂着汗珠。看见他回来,立刻收了架势,眼睛亮晶晶地跑过来:“师兄!你回来啦!今天采药顺利吗?有没有遇到厉害的妖兽?”
“还算顺利。”李一灵勉强笑了笑,揉了揉孩子的脑袋,从新储物袋里掏出那两朵香气宜人的雾铃花,“喏,这个给你。放在窗台能宁神,不过记得别放床头,香气太浓反而影响睡觉。”
“谢谢师兄!”小豆捧着那两朵如同小铃铛般的乳白色花朵,欢天喜地,凑到鼻尖深深一吸,露出陶醉的表情,然后蹦跳着跑开了。
李一灵看着孩子无忧无虑的背影,心中那丝因今日经历带来的阴郁,稍稍被冲淡了些。他走进自己屋子,关上门,插好门闩。
后背的疼痛此刻更加明显。他褪下上衣,对着屋里那面模糊的铜镜看了看,后肩胛处果然青紫了一大片,微微肿起,好在骨头应该没事。
他先打坐调息了整整一个时辰,运转《引气诀》,引导精纯平和的五行灵力缓缓流过受伤处,滋养血肉,化瘀止痛。同时,也平复今日那惊心动魄的经历带来的心神动荡。
待到气息平稳、背后痛楚稍减,他才从新储物袋中取出那两枚幽黑色的《修魔封鬼诀》玉简。
没有立刻沉浸进去参悟,而是握在手中,心里感慨万千。
今日之前,他对魔道的认知大多来自典籍描述和旁人讲述,模糊而标签化。今日之后,他亲眼见了血魂宗那般邪恶残忍的一面,也通过这玉简,“见”到了魔道中如幽冥散人这般惊才绝艳、立意高远、欲为魔道正名开新路的一面。
魔道,亦有正邪之分,高下之别。
而所谓之正道,是否也是如此?
这对他未来的道路,无疑是一次重要的认知洗礼。
他再次将神识沉入玉简,这一次,不再只看总纲与杂记,而是开始认真浏览其炼气篇的具体修炼法门。并非为了修炼,而是为了学习、借鉴、批判地吸收。
“引地脉阴煞之气,循‘浊阴脉’运转周天,淬炼肉身,滋养魔元……嗯,这‘浊阴脉’的定位与寻常功法经脉走向差异颇大,另辟蹊径。”
“封鬼术基础,以自身魔元为引,凝聚‘封鬼印’,震慑、沟通、收服无主阴魂……对神识要求极高,需观想‘幽冥镇魂图’……”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如同一个最谨慎的学生在研读一部观点新奇却风险未知的经典。时而点头,觉得其中思路巧妙;时而皱眉,认为某些环节过于凶险或与自身理念不合;时而恍然,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下,星辰浮现。
李一灵收起玉简,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今日的经历,让他见识了修仙界最血腥残酷的一面,也意外获得了一笔急需的资源和一个窥见另一种大道智慧的宝贵窗口。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但他心中的迷雾,似乎被拨开了一些。